老家人常说“红花还需绿叶配”，其实还有下一句，“大石头还需小石头垒”。前一句经常听到也不难理解，红花虽好，但没有绿叶的点缀衬托，就会逊色不少。后一句的意思是，砌墙要用大石头，定点固基、承重负压，不可或缺，但光是大石头，这墙肯定砌不稳，是要塌的。要砌得稳当，必须用小石头填补缝隙，垒垫使其稳固。因此，别小瞧了小石头的作用。 然而现实中，一些人却不甘做小石头。有人觉得小石头如同小职员，干的都是不起眼的活，没有出彩的机会；有人志大才疏，好高骛远，总觉得庙太小，装不下自己，认为补缝隙、打下手不过是边角料的角色。其实，小事不小，如果不正视“小”的价值，到头来就可能“大事做不来、小事做不好”。 牛犇一辈子演了很多“小角色”，有些人物甚至连大名都没有，但他甘当“绿叶”，毫无怨言。在他看来，再小的角色都要认认真真去演，即便是配角，也要百分百投入情感。当被问到，有没有遗憾时，他坦诚地说：“没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员！一个好演员连背影都可以出戏，是金子总会发光的！”这句话，值得深思。人生也是舞台，每个人都要努力扮演好各种角色。《士兵突击》中的许三多，无疑是一颗耀眼的小石头。他踏实、勤奋、认真，坚定“不抛弃、不放弃”的信念，将最简单的事情做到最好，将正确的事做到底。 小石头虽小，其作用却不可小视。一台机器，核心位置的发动机固然重要，但螺丝钉的作用也不可小觑；战场上，需要指挥者、冲锋者，但也离不开在锅灶背后做饭的炊事兵；疫情来临时，“大白”“逆行者”让人敬佩，但那些坚守岗位的普通社区工作者也功不可没……如果人人都想去做大石头，没人愿做补缝隙的小石头，那么，事业发展的基石就会错位失序，漏洞百出，难以行稳致远。 轻者重之端，小者大之源。每个“大”的背后，必然承载了无数“小”的付出。应该说，大至一国，小至一地，要想做成一件事，都需要不同岗位人员的立足本职、各尽其能。因此，要有甘当小石头的情怀，不驰于空想、不骛于虚声，老实做人，埋头干事，主动站位补台，当好“补丁”和“黏合剂”。 “驼负千斤，蚁负一粒。”在我们身边有不少闪闪发光的小石头。看起来平凡又普通，但始终默默无闻、脚踏实地，没有豪言壮语。态度诚恳，作风正派，遇到困难不绕不躲。他们坚守自己最初的梦想，对生活满怀希望，对工作尽心尽责；他们平凡而不平庸，是无数善良勇敢、为着美好生活打拼的中国人的缩影；他们是无名英雄，是新时代事业发展最坚实的基石。

同事海燕在朋友圈发了链接，点开一看，甚感诧异。她开通了个人公众号，开始日更。大为费解。一名小学数学老师，把加减乘除算对，再把家里经济大权抓过来就好，费那个劲整啥公众号啊？依此思路，我给她私信。她呵呵一笑，回复我，是为了战胜拖延，用公众号的日更来逼自己。 看她的推文，不是应景式的豆腐干，也不是简单的流水账。每篇都有明确主题，逻辑鲜明，有理有据。排版也讲究，字体的颜色，版式的选择，图片的运用，都用心了。 我读懂了她隐秘的内心，她对文字有执念，“战拖”只是遮掩的外衣。我留言：我们一起抱团战拖，互相监督，争取多写。 我姨妈，人到中年，生活优裕。一次聊天，她说年轻时也是妥妥的文艺青年，在文学路上下了功夫，标准的动作就是疯狂读，拼命写。还悄悄给当时舒城县的文学杂志《巴根草》投稿，可惜那时投稿太难，渠道太少。一次次的石沉大海，却依旧热血沸腾。 说起过往，她的神情打动了我，眸子里也光彩照人。我告诉她，如今投稿可以通过电子邮箱，不出家门，分分钟搞定。发表渠道也多，新媒体时代，只要你有文字，不愁没有读者。姨妈羡慕我赶上好时代，临走时，我送她一份打印好的投稿邮箱。 海燕的公众号，姨妈的文学梦，这些都说明：文字，不只是一小部分人的爱好。 再说说我自己。农村孩子，学生时代除了课本，几乎没有课外读物。饥不择食，有字的东西我都喜欢。辗转到手的没头没尾的小人书，路上飘扬的有字纸片，哥哥的语文教材…… 那时候，正月里走亲访友需要带礼品，红糖是最常见的。散装红糖，小卖部称过，用报纸包好。正月尾，拜年互访结束，一包包红糖完成使命后被拆开，倒进大玻璃瓶。一次次辗转流通中，当初坚挺的红糖外包装已被压扁，变形萎缩，皱巴巴的。报纸上还沾染着半干半潮的红糖颗粒。 我拿过报纸，一边舔一边看，一边看一边舔，味觉和视觉都是享受。最揪心的是看故事连载，没有前因，没有后果，突兀在眼前的已是故事高潮，人物关系搞不清，全凭揣测串联。好几天，头脑里萦绕的都是主人公后来的命运。 上学时，我语文很好，作文还被当范文在班级传阅过，这得益于我对文字懵懂的爱。 师范毕业后，一直是语文老师，整天和文字打交道，业余时间都花在读写上了。 码字是辛苦的，耗时费力，要想有高质量的输出，还得有大量的高质量输入，何苦呢？可是，自我表达是内心深处根深蒂固的精神需求，当心里的欢笑喧腾找到精准的词汇时，当文字能匹配自己的思想时，那种巨大的喜悦，那种丰盈满足，是任何物质东西无法比拟的。 还有，我是语文老师，多写，就会保持对文字的敏锐，会用探寻的眼光寻找文字背后的秘密。会写的老师，更懂文字背后的酸甜苦辣，教学生习作时，才能与学生产生共鸣。这些年，我的许多文字变成铅字，我的学生读写能力也很棒。 生活的滚滚洪流在裹挟着我奔跑，跑累了，要有一个港湾供心灵小憩。心不累了，才能与生活握手言欢。文字，变成我疲惫生活里微弱的一束光，偶尔照亮。

损毁，即损坏与毁伤。生活中，损毁总是存在的。鲁迅《书信集·致杨霁云》：“大约邮寄是有小小损毁之虑的。”巴金《还魂草》五：“从几处被损毁的屋瓦的洞隙中，经过了天花板，漏下断续的雨滴。”都是对损毁的描绘。 损毁是多方面的，除了一般物品的损毁，还有文物的损毁、环境的损毁、无形资产的损毁、名誉的损毁、形象的损毁等等。私人物品会因过度使用或意想不到的原因损毁，而共享物品、公共设施、自然环境呢，更容易遭到人为的破坏，灾难性损毁。 与损毁对应的是造就。有人为造就，比如一座城市的演变，大多离不开城市治理者有心的作为；也有自然造就，比如纳米比亚，一半海洋一半沙漠，造就了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沙海相交奇景，成为世界上最惊艳的游览圣地。 前不久，我所在的城市进行河道清淤。应该说，这是一种福利人民的造就。清理之初，河道里的水被放得所剩无几，有浅水处，有河床裸露处，少有深水区。履带式挖掘机在河床上推进挖掘，堆起的泥沙被大货车一一运走。几个月后，整个城区河道被挖掘机挖掘清理了一遍。但是，这期间，因疏通后的河道堤换铺护堤砖，运送护堤砖的装载机，将爽心悦目的河滨公园行道路部分地段碾压得面目全非，许多完好美观的人行道砖被碾得粉碎，许多绿植、景观亦被无情损毁。 有造就，就会有损毁，这也许是情理之中的事。但是我想，如果谋事者将造就的细节考虑在先，通过正在挖掘的河道运送护堤砖，这种无端的损毁，应该是可以减小到最小限度甚至避免的。 我想起了二战时期的一个重大事件。1933年始，欧阳道达率众南迁故宫文物，16年辗转两万里，期间经历过日军、土匪和炮火，还有潮湿、白蚁、鼠患和车祸，但13427箱故宫文物几乎没有损毁。186万余件文物，到达目的地后，光清点就花了7 年时间，这绝无仅有的奇迹式迁移，缘于当时的故宫人把文物看得比生命更珍贵，有充分的准备在先，确保不论翻车、进水等因素都不会损毁文物，加上全力以赴的途中护卫，才会几无损毁地完成这次文物大迁徙。可以说，这是一种面临损毁，却不容有半点损毁的背负历史使命的巨大造就。 很多事物的造就，天时地利人和不可或缺。比如钢城鞍山，利用闲置的老厂房改建成鞍钢集团博物馆，让老厂房变成新景观，让工业遗产造就出特色文化。这离不开工业生产的大背景，也离不开认知者的良苦用心。71米高的百年高炉巍然矗立，管道、机器井然排布，正在劳动的铜铸人像……让许多游客在观赏当地名胜古迹、自然风光之余，有幸重温大工业生产时的记忆。这看似冰冷的钢铁和砖石，何尝不是活着的工业经典和人文精神？ 将损毁减到最小，将造就放到最大，文化才不会断了源流，传承才会在社会发展变化中，有物可栖，有迹可循，有形可依。

最近特别喜欢听一首歌，《他夏了夏天》：“富有和贫穷、卑微和伟大相同，他从不害怕自己被人群淹没，中午吃便当是他最大享受。” 暑假，学校里多了一些施工队。工人们普遍在四五十岁，穿着迷彩服，皮肤黝黑。在食堂里吃饭时，他们围坐在一张桌子边，用我听不懂的方言大声说笑。与其他就餐的师生不同，他们没有一个人掏出手机，也没有一个人只顾着吃饭。在食堂里，在空调吹来的悠悠的凉风中，他们像高中生一样笑着，毫不在意别人偶尔瞥过的目光。这样的快乐，是正襟危坐、细细咀嚼着食物的我无法体会到的。 食堂的饭并不好吃，很多时候我会点外卖，带到办公室吃。中午，路过梧桐大道时，一些工人已经吃完饭，三三两两地坐在路边。有一样东西吸引了我的注意，在他们的身边，往往有一瓶大号的冰红茶或者冰绿茶。这冲击了我的固有印象。想起父亲，为了省钱，常年带着一个大塑料杯，装白开水，为什么他们反而舍得买四五块钱一瓶的饮料？ 转念想到前几天看到的短视频，农民工在店里吃饭，舍不得花钱，就点了一碗凉菜和一瓶啤酒。可是一瓶啤酒对他来说不算便宜，至少比一瓶矿泉水贵。这与他舍不得点菜的行为格外矛盾。评论区有人解答了我的疑惑——在夏天，干了大半天的体力活，只有一瓶啤酒才能消除他的疲惫，让他感到爽，从而恢复精力，下午继续卖苦力。 所以，学校里买不到啤酒，他们就买了冰红茶。最好是冰镇的。那份透心凉，加上饮料本身刺激的口感，为昏昏沉沉的身体注入了一份宝贵的爽快。一上午曝晒在烈日下所积攒出的暑气，都在一口冰红茶里消失殆尽。 我并不理解一瓶冰红茶对他们的功效，为此我既庆幸，又惭愧。 办公室的一楼有个圆桌，我刚走过去，就看到桌子后伸出一双腿。原来是一位工人躺在地上睡午觉，他的一只胳膊横在脸上，挡着大厅里的灯光，另一只胳膊摊开贴着地面，身体张成大字，确保能最大化地接触地面。 我不禁想到了办公室里，我买的那张折叠床。任务重的时候，我就在那张床上将就着睡，虽然开着空调，但是床太窄了，睡得让我很不舒服，所以平日里我宁愿走上十分钟回到宿舍休息。 我的衣服从不曾有亲吻地面的机会，它们白净得如同刚粉刷好的墙。 下午，从办公室里出来。拉开门，下意识地迈出脚，眼睛一瞥，我赶紧把腿收住。一双手撑在门口的地上！我跨了出去，回头一看，原来是修电路的工人。他倚靠着办公室的墙，坐在地上，也正望着我。我有些疑惑，顶楼的楼道里是个更宽敞的空地，而且没有刺眼的阳光，为什么不去那儿休息呢？在走道里走了一遭后，我明白了。各个办公室里，只要有人，就一定开了空调。嗖嗖的冷风不仅从门缝里涌出，而且像是从墙壁中浸了出来，让走道里环绕着一股股的冷气。相较之下，楼道的那点阴凉，着实微不足道。 回到办公室，打开音乐。“清淡与浓烈，好与坏他都尝过，他从不介意自己被命运捉弄。”这些工人尝过的，有挖掘机带起的灰尘的味道，还有脸颊上源源不断的汗水的味道。 开学后，新生入校，一个崭新的、整洁的、美丽的校园迎接着他们。平整的路面、焕然一新的宿舍楼、岁月静好的梧桐大道、科技气息浓烈的教学楼和办公楼……他们不会在意，也不会知道，他们走过的路上，曾经躺过多少个工人，曾经站立过多少瓶冰镇的冰红茶。在开学前，工人们必将完工，然后去另一个地方谋生。 但至少，有一首歌会记得他们，“汗水在他的身上化成了彩虹，步伐的节奏延续生命的河流，默默在岗位战斗的每个小小英雄。”所以我喜欢听这首歌，在每一年的暑假，在每一个大汗淋漓、精疲力尽的日子里。

 盛利者 摄

《手镜》原为清代王士禛写给其三子 王启汸的一本小册子。王士禛，字子真，号阮亭，别号渔洋山人，世称王渔洋，山东新城（今桓台）人。其 为官 45载，历经顺治、康熙两朝，宽政爱民，清正廉洁，政绩卓著，是名载史册的清官廉吏，深得百姓爱戴，被康熙皇帝赞为“老成忠厚，人品学问俱佳”。康熙三十六年（1697 年），王启汸赴任唐山知县。时任户部左侍郎的王士禛唯恐儿子不能胜任，“汸以书生骤膺斯任，老夫心殊惴惴”，于是在次年亲著《手镜》一册寄给王启汸，向其传授为官之道，教导他如何谨守家风忠勤报国。 “做官自己脚底须正”，这是王士禛教导儿子为官从政的首要准则。在封建社会，官宦子弟做官往往仗恃优越的出身和手中的权势任性行事，甚至横行霸道、胡作非为。王士禛出生于世代官宦之家，并有着数十载宦海阅历，对此种情况耳闻目睹甚多，也最担心初涉官场的儿子犯这类错误。所以，在《手镜》中，他开篇即告诫王启汸，“公子公孙做官，一切倍要谨慎检点”，要做到“做官自己脚底须正”，绝不能倚仗家中门第任性行事、傲慢待人。 “做官自己脚底须正”，不仅是王士禛对儿子的谆谆教诲，也是其宦海一生的体会与感悟。从26岁出任扬州府推官到66岁官至刑部尚书，王士禛以司法官员入仕，又以司法官员终仕。这一特殊经历，使他对“做官自己脚底须正”的重要性有着不同于一般官员的更深理解。他深知，为官从政者，手握权柄，一举一动皆关系百姓民生。如果自己“脚底”不正，那么处理政事就无法做到谨慎公正，最后的结果只能是损害百姓利益。那么，如何才能做一个“脚底正”的好官呢？王士禛给出的答案是“清慎勤”三字。 “清慎勤”，原出自宋代吕本中所著《官箴》一书。书中提出：“当官之法，唯有三事，曰清、曰慎、曰勤，知此三者，可以保禄位，可以远耻辱，可以得上之知，可以得下之援。”意思是说，当官的法则只有三点：清廉、谨慎、勤勉。做到了这三点，就可以保住官位俸禄，远离耻辱，得到上级赏识、群众爱戴。自宋代起，“清慎勤”就被为官者奉为从政圭臬。及至清代，康熙皇帝更是钦定“清慎勤”为通用“官箴”，并多次御笔亲赐三字匾额以勖勉大臣，王士禛亦曾获此殊荣。在《手镜》中，王士禛也对儿子谈了自己对“清慎勤”三字的理解：“无暮夜枉法之金，清也；事事小心，不敢任性率意，慎也；早作夜思，事事不敢因循怠玩，勤也。”在王士禛看来，为官只要做到了清正廉洁、谨慎公正、勤勉不怠，就达到了“脚底正”的标准，也就能得到百姓赞誉，好官的名声自然也就容易得到播扬，这便是他向儿子传授的最为重要的为官之道。

有一段时间我很焦虑，确切地说，是担心。 我会莫名其妙地担心一些事情：比如身体会不会出问题，生一些或大或小的毛病；比如开车的时候，会担心轮胎漏气，或者掉到沟里；比如担心接到老师的电话，告诉我们孩子犯错，让领回去；比如担心店铺生意不行，难以为继。要担心的事实在太多，严重的时候，几乎是夜不能寐、神经兮兮；有时候貌似睡着了，脑子里却还在想着事情，或者会突然地惊醒，一直呆坐到天明。 妻子很担心我的状况，她尝试着安慰我说，一切都不是问题，让我不要多虑。她认为我就是想多了，脑子大部分时间在“空转”。为了证明这个观点，她颇费了一番心思，翻箱倒柜地，终于找到了一份关于“忧虑”的权威分析，来治疗我的心疾。这篇文章对“忧虑”做了一个统计。妻子念道：“我们所忧虑的问题，40%不会发生，因为忧虑是大脑疲劳过度的产物；30%是因为懊悔从前的决定，而这些决定是无法改写的；12%是因为太在意别人对自己的评论，而这些评论大多是不客观、不正确的；还有10%是因为我们过于担心，而这种担心只会使情况变得更糟。除了这些庸人自扰，我们所忧虑的问题，只有8%是正常的，因为生活中确实存在需要解决的问题。” 我表面不以为然，但在内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这个分析是有一定道理。“既然那92%的忧虑，并不是问题，就要尝试丢到一边去！剩下的8%的问题，也要做理性分析，看能不能解决问题。”妻子微笑道：“我最近在看作家希阿荣博的著作《次第花开》，里面有句话发人深省，寂天菩萨说‘问题若有办法解决，就不必担心；若没办法解决，担心也没用’，你细品。” 最终我被说服了，事实证明，它确实能帮我解决问题：我试着放下那些无谓的无意义的忧虑，专注于那8%的问题，尝试去解决它，解决不了的，我选择交给天意。至少，我卸掉了92%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