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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谈中国文化里的牛(三)

我将我享,维羊维牛
从考古成果眺望,在人猿揖别后不久,先祖群居的地方便出现了牛的身影。牛驯化确实不算迟,但是成为与人难舍难分的好帮手却有一个不短的过程。如果你对这个推论有点疑义,不妨翻开《诗经》读一读。打开《诗经》,《风》《雅》《颂》都能看见牛的身影。《国风》里有《君子于役》,《小雅》里有《无羊》《黍苗》《楚茨》,《大雅》里有《生民》《行苇》,《颂》里有《我将》《丝衣》。凝神敛气阅读,几乎都能听见在遥远的吟诵中杂糅着哞哞的牛叫声。
细细分辨,那时的牛少有在田畴高叫的,多是在路途草地长吟,牛还没有成为耕田的主要劳力。《君子于役》的牛和羊紧随一起,似乎都在山坡上吃草:“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至哉?鸡栖于埘,日之夕矣,羊牛下来。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丈夫服役远行,妻子在家思念。日薄西山,黄昏将至,鸡已上窝,牛羊走下山坡,就是不见丈夫的身影。思念的人儿是何等焦渴!如果将《君子于役》里的养牛视为畜牧业还是猜测,那《无羊》里的牛却千真万确是在牧群中了:“谁谓尔无羊,三百维群。谁谓尔无牛,九十其犉。尔羊来思,其角濈濈。尔牛来思,其耳湿湿。”这是在说,谁说你没羊?三百只一大群。谁说你没牛?九十头大黄牛。细想,那么偌大的羊群不少见,牛群则不多见,多见的牛群不是耕田牛,而是肉牛和奶牛。从这些诗作只能感受到畜牧业兴旺发达,却无法找到农业耕种的佐证。《黍苗》看似接近了耕种,一读根本不是。“芃芃黍苗,阴雨膏之,悠悠南行,召伯劳之。我任我辇,我车我牛。我行既集,盖云归哉。”前面几句只是借助禾苗的旺盛,歌颂西周召伯的功德,追随他的队伍前行。后面几句虽然出现了牛,不过是扶车牵牛壮观前行而已。
《楚茨》《我将》与《丝衣》都是咏颂祭祀场景,是像牛王庙那样,牛端坐在神龛上享受祭奠吗?当然不是,而是被作为牺牲供奉在祭坛上。古代最为隆重的祭祀要用太牢,即三牲。三牲,即整牛、整猪与整羊。《我将》写道“我将我享,维羊维牛”,祭祀奉献的是肥羊肥牛;《丝衣》写道“自堂徂基,自羊徂牛”,祭祀奉献的还是羊牛,这里是要查验祭祀礼品准备得如何;至于《楚茨》则是把牛羊宰杀洗净,蒸熟羹汤,敬祀上天,“或剥或亨,或肆或将”“济济跄跄,絜尔牛羊,以往烝尝”。
牛从作为牺牲祭祀神灵,到被尊为牛王受人祭拜,还有很远的距离。这距离如何缩短,拉犁耕田就是牛翻身的起点。起点在何时?南宋史学家郑樵认为“始于西汉”。这说法已被考古证实,江苏省睢宁县双沟镇出土过一块汉代画像石,上面刻有农人扶犁驱牛耕田的图案,因而称作牛耕图。足以证明牛耕田这事,可以追溯到 2000年前。不过,仔细一想这未必是起点,《国语·晋语》里已有“宗庙之牺,为畎亩之勤”的记载。如前所述,牺,是太牢牛、羊、猪;勤,指劳力,耕作。猪和羊不能耕地,很显然这里的牺就是牛,牛耕那时已有先例。
南宋学者王应麟秉持这种观点,而且想象得合情合理。他的根据是孔子的两个学生:一个是司马犁,字子牛;一个是冉耕,字伯牛。从他们的名和字中可以看出,“犁”与“牛”相关,“耕”与“牛”也相关。孔子是春秋时期的人,不就说明春秋时期已经用牛耕田吗?春秋时期即使未能大面积牛耕,也有人率先牵着牛耕作农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