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生前在窗外的花园里种下了一棵素心腊梅。每到秋末初冬，腊梅树的叶子开始泛黄、脱落，随后会开出纯黄色的、弥漫着浓香的小花。这些花虽不及牡丹的雍容华贵、玉兰的优雅多姿，但在清冷的冬天里，一缕腊梅的幽香总会给我带来一份温馨和满足。 因为家有腊梅，所以我在所到之处都会留意身边的腊梅树。粗粗看上去腊梅花的颜色千篇一律属黄色，但在细细端详之下，它们的色彩饱和度还是有很大的差异，不同品种的腊梅决定了花色的深浅。目前腊梅花主要有4个品种群，12 个品种型，接近 170 个品种。比较重要的品种有素心腊梅、狗牙腊梅和磬口腊梅等。而素心腊梅是腊梅中最为名贵的品种，它的花瓣是椭圆形的，向后反卷，花色纯黄，花蕊洁白，花香芳馥。又因其花朵较大，因而被称为“荷花梅”。 由于工作的原因我曾经去过不少国家，但从来没有在国外闻到过一次腊梅的香味。记忆最深的一次是在维也纳旅游，夜晚散步时，在城市中心一座漂亮的剧院附近，远远看到几棵树上开满了黄色的小花，酷似腊梅，便急于上前观望。当快跑到花跟前了，还没有闻到熟悉的香味，我判定这花肯定不是腊梅花。回国后仔细查了资料，确定那只是一种叫茱萸的植物。原来腊梅是我们中国的产物，是中国的传统名花。腊梅开黄花，原名黄梅。古籍《礼记》上说：“蜡也者，索也。岁十二月，合聚万物而索飨之也。”古代十二月的一种祭祀就叫“蜡”。因当时岁暮为举行大祭祀之月，故农历十二月就叫“蜡月”。而腊梅开于“蜡月”，故又得名“蜡梅”。“蜡”字系周代所用，而秦代亦改用为“腊”字。腊梅一直以来都是高傲、顽强不屈的象征，不管是在古时候还是在现代，它都代表着非常高尚的气节。 虽然腊梅的花季在冬天，但我也喜欢腊梅在夏季的叶子。阳光在墨绿色的叶子中洒落下来，透过阳光的叶片清晰地显现出植物纹理的阴影，小花蕾藏掖在一片墨绿中吸取着阳光的能量，渐渐地丰满。当然，我更喜欢冬天的腊梅。宋人说：“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诗俗了人。”这诗句前些年还真应了景。在百花凋零之际，我一边吟着诗：“窗前砌下倚冬梅，寒俏枝头探牖窥。玉朵绽凝簌簌雪，暗香淡逝雨霏霏。”一边踏雪穿过花园，一阵暗香扑鼻而来，抬头望去，爸爸种下的腊梅花又开了。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流。爸爸的梅，总是悄悄地踏着季节的节拍，年复一年地来陪伴我们。 这些年来几经磨难的腊梅树一部分枝条已经枯萎，但主干还是坚毅地挺立着，看着有一种沧桑感。虽然腊梅花开时，依然会迎来过往行人驻足闻香，但花落之后身旁经常也有路过的行人特地停下，一脸认真地对我说：“这可是我们附近最好的腊梅树了，一定要保护好。”是啊，他人在乎的是这棵腊梅的品种，而对于我，更在乎的是因为这棵腊梅是父亲种下的。伫立在腊梅树下，回味着父亲说过的话：“花木是有感情的，它仿佛能听懂人的话，你对它精心照顾，它会回报你更多。”因而领悟到养花种树实际上也就是一个对爱的学习过程。 幸运的是这棵腊梅傲霜斗雪，不畏天寒地冻，不怕冰袭雪侵，今年从底下根部还穿出几根粗壮的枝条，一扫沧桑之气，长得生气勃勃。“几点梅花最可人”，因为对我来说，她们不是普通的梅花，而是父亲爱的延续。 秋天的声音，是对生命深沉的体悟。

年轻的时候，我在企业的销售部门工作。单位办公地点是一座独立的院落，院子中心有处人造景观——一个直径五米的水池和一座两米高的假山，水池中养了几条红鲤，还种植了一些莲花。早上上班前，我们这些业务员，就会有意无意地聚集在这个水池旁边，既看鱼儿追逐，又看风摆夏莲。 池中之莲，笔直而洁净，不蔓不枝，高居于水面之上，昂首挺胸，绽放淡雅之美。没有艳丽出众的外表，没有浓郁扑鼻的芬芳，但在硕大莲叶的陪衬下显得高贵典雅。虽身处污泥之中，却纤尘不染，清清白白，落落大方；立于池水之间，清风徐来，绿云自动，不显媚态，不随世俗，洁身自好，高洁洒脱。 看到莲花，自然就会想到古代散文《爱莲说》中的句子：“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1063年，在江西省赣州市为官的北宋文学家周敦颐，应邀与文朋诗友游玩聚会，兴之所至，大家相约写诗作文。周敦颐挥笔而就，一气呵成，写出了这千古名篇《爱莲说》。 身为文学家、哲学家的周敦颐，“为政精密，务尽道理”，任官多年，清廉勤勉，被老百姓公誉为清官、好官。1045年，他在南安担任军司理曹参军。当时有个盗窃的囚犯， 罪不至死，但主管运输事务的转运 使王逵，要求周敦颐给予这个囚犯重判死刑。这王逵是个酷吏，没人愿意同他力争，也不敢同他力争。没有想到，周敦颐正气凛然，不惧凶悍，毅然与他争辩道：“靠杀人的做法来博取政绩，取悦上级，我做不到！”王逵不听，仍坚持要按他说的判。周敦颐就决定辞官，断然摘下自己的乌纱帽，扔下笏板，头也不回地走了。事后，王逵怕对上司无法交代，同时也想到自己的做法确实欠妥，只好亲自到周敦颐门上认错，表示接受其判案决定，请他复职。周敦颐最终按自己的决定进行了判决，使得这个盗窃犯免于一死。 以莲喻道德高尚的人，周敦颐文如其人，一生不与黑暗势力同流合污。北宋文坛宗师黄庭坚曾称赞他“人品甚高”，如“光风霁月”。后来，赣州人为纪念他，立了专祠，并在祠后修建“濂溪书院”，书院内还开凿了“爱莲池”。 人生苦于受世俗干扰而不得自己，难辨是非，误入歧途。人心清明是关键，明事理，懂人道；以德为先，恪守本分；与人真诚友善，不做唯利是图之小人；为官定须清廉，方能造福一方。 白驹过隙，岁月如梭。因工作调动，一晃，我离开那个销售部门有十多年了。这十多年间，我也成长为一名基层干部，也曾遇到过一些诱惑。但每当关键时刻，我都会想起那汪清水和那片莲花，仿佛又嗅到了阵阵莲香，进而奉公守正，“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船”。正如那句古诗：“月明船笛参差起，风定池莲自在香。”

电影《一代宗师》中说：“人活在世上，有的活成了面子，有的活成了里子。”生活中，总有人将面子看得很重，宁愿人后受罪，也不愿人前丢了面子。其实，相比面子，里子更重要，没本事的人才会为了面子丢了里子。只有学会放下面子，充实里子，把日子过好，才是一个人最大的体面。 太在意面子往往不会幸福。电影《天气预报员》有一句经典台词：“凡是有意义的事都不会容易，成年人的生活里没有容易二字。”诚然，在现实面前，什么都不容易，太在意面子，只会给自己徒增压力。 一个人有多大能力，就干多大的事，千万不要为了面子自欺欺人。面子，是最廉价的东西，人生之所以不幸，大都因为过分在意面子。若是因放不下所谓的面子而失去理智，最终只会让自己陷入难堪境地。 面子再重要也抵不过日子。知乎上有个热门话题：“人到中年，何谓真正的成熟？”有个高赞回答：“当你懂得什么时候把面子放下，就真的成熟了。” 作家亦舒曾说：“面子是一个人最难放下又最没用的东西。当你越是在意它，它就会越发沉重，越发让你寸步难行。”人到了一定年纪就会明白：面子是虚无的，太要面子只会让自己很累。而生活无论好坏，都是自己的，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而活，不要为了面子透支自己，甚至连累到家人。当你学会放下面子，开始踏实上进，人生也会越来越顺、轻松自在，甚至可能会收获意外之喜。 所以，人生在世，不要让面子成为你的负累，面子再重要也抵不过日子。与其为了怕失去脸面而死撑，不如把面子戒掉，低头做事，过好生活。

李军 摄

“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邻家孩子正在诵读颜真卿的《劝学》，那犹如百灵鸟的童声，缓缓打开了我的记忆之门。 20世纪60年代，在农村山区，煤油灯下，奶奶一边纺棉花，一边唱着自己改编的顺口溜：“孙子读书不用心，不懂书中藏黄金。要做秀才中举人，趁早灯下苦用心。”这顺口溜有趣又朗朗上口，我跟着奶奶一遍遍重复，至今都记在心里。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到了小学二年级，被当老师的二伯逼着抄写背熟了《劝学》，才知道颜真卿这位唐朝名臣，靠着读书的智慧之光，不仅成就了人生的辉煌，也成就了一代书法大家的赫赫威名。 读初中的时候，遇上了从县城来山村教书的郭老师，他讲课就像在讲一个又一个故事。他讲古文《口技》，能把口技场景展现得惟妙惟肖，给我留下了终生难忘的记忆。 爱上了读书，为能全文背诵《岳阳楼记》《卖油翁》《卖炭翁》，我偷偷把父亲买的两盒火柴藏到了我的被窝里，晚上背书想不起词，就爬起来摸出火柴，“哧”的一声划着一根，借着亮光看一眼，以至于母亲嘟囔：“这火柴就像吃的，才几天就划完了。” “生活里没有书籍，就仿佛没有阳光。”到镇上读高中的三年，在父亲给的生活费里，至少有三分之一的饭钱被挪用，买了不少诸如《小说读本》《散文选刊》的课外书。为填补亏空，周日给厨师挑水运面当帮手，减免吃饭开销。三年高中，几乎学成了半个厨子。 细细想来，读书不仅改变了生活，也使我耐住了孤独与寂寞，在知非之年令生活翻板。从少年到中年，从读书到创作，已有百余篇有关乡土农耕文化的散文随笔见诸报端。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读书，唤醒了沉睡的大脑，滋养了创作的灵感，也收获了意想不到的烟火故事。

节假日那几天，迫不及待地回家乡小城，满心欢喜地参加了高中同学的小型聚会（小城无疫情）。 聊天的话风很中年了，席间有人聊国学、佛教，有人聊极端天气的形成（专业是气象学），还有人聊她的睡眠障碍。他们聊得真实有趣，我听得也很开心。毕竟好久不见，能欢聚一堂、畅所欲言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我和聊睡眠障碍的同学珍珠正好坐在一起。珍珠在上学时非常聪敏，长相又甜美，暗恋她的男生也可编成诸如青蛙1号、癞蛤蟆2号等。在我看来，她一点都不像睡眠不好（比如肤色暗沉、憔悴衰老）的样子，反而气色俱佳，笑容娇憨。虽然眼角有了鱼尾纹，但仍是一颗闪亮的珍珠。 珍珠说她从年轻时开始就入睡困难，每天晚上睡不着的感觉令她焦虑不已。结果越紧张越睡不着，越睡不着越焦虑，直至浑身颤抖。我问她去看过医生吗，她说看过，也吃过一些中药调理，会有所好转，但不解决根本症状。 虽然对我这种一到晚上十点多就睡意沉沉的人来说，无法理解其中痛苦，但人在中年，谁还没有体验过几次失眠的滋味呢！没有失眠过的人生那还叫人生吗？据中国睡眠研究会统计发布，我国有超过3亿的人存在睡眠障碍，珍珠就是其中之一啊。 珍珠说她现在对付失眠这只怪兽已经不紧张了，顺其自然，睡不着就不睡，但时间可不能白白浪费呀，于是就看小说。旁边的丽同学支招，说她睡不着就听小说，听着听着很快就睡着了。肉眼可见丽同学就没有睡眠障碍，分明还是从前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珍珠讲了她最近一件有关失眠的事。小长假第二天，珍珠和先生去乡下的房子里住了一夜。老屋长久没人住，需打扫。白天，他们清洁除尘，洒扫庭院。那天气温反常，冲到37℃，乡下的屋里没装空调，也没有电风扇。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干脆起身走到院子里。已是凌晨两点，她抬头看见繁星密布的天空，惊住了。珍珠说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密集的星星，璀璨、明亮、闪烁，恰似一只大手抓了一把钻石撒向天空。天空很低，星星们仿佛会随时发布一场流星雨。她被这美的一幕击中，飞快地跑进屋，把她先生拽起来同看星空。于是，一对中年夫妻坐在院子里，抬头望着天空发呆。 后来，她先生说，住在乡下的这一夜，虽然没睡好觉，但是看到一个从来没见过的、童话般的星空，太值了。为了这纯粹的星空之美，他们还约定以后不定期地来乡下老屋住上一夜。 忽然有点羡慕珍珠，因为一个睡眠好的人是绝对不会看见凌晨两点的星空，他爬不起来，也不想挣扎着爬起来。这事从侧面来看，珍珠是嫁对了人。因为她先生必然是个温柔的人，他对妻子的浪漫感同身受，半夜被妻子叫醒看满天星辰也觉得是一种小确幸。 也许每个人的幸福额度都差不多，这里缺了，那里给你补上。谁也不必羡慕谁，因为没有完美的人生，各有各的怪兽要打，各有各的幸福可享。

明朝嘉靖四十二年（1563年）五月，福建宁德县城刚受倭寇劫掠，满目疮痍，广东潮阳举人林时芳临危受命，由福建漳州府漳浦县教谕升任宁德知县。 莅任之初，由于倭寇横行，宁德城内十室九空，一片狼藉。短短两个多月内，林时芳夜以继日，维护地方治安，杖责海盗，赈济地方贫士，为百姓赎回妻儿……种种举措深得人心。 林时芳赴任后的首要之事是重建城池。城池是冷兵器时代最重要的军事设施，有了坚固的城池，就算倭寇胆敢卷土重来，百姓也有个避难之所。 嘉靖四十一年（1562年）九月，抗倭名将戚继光取得横屿大捷后不久，福宁知州夏汝砺就启动宁德城重建。彼时林时芳还未到任，谁知工程刚刚启动，一批倭寇就来侵袭，工匠们闻风逃窜，倭贼来往县城如同走家串户，城内惨状可想而知。 林时芳说：“予来抚兹县，必域尔于奠，安敢玩祸弃民，罪孰予逭？尔辈无恐哉！”他无所畏惧，迎难而上，一到任就着手制定宁德新城池的整体规划，此外他还积极向上级争取资金。但刚开工没几天，林时芳就碰到了棘手的问题，由于县城两次被倭寇侵占，百姓饱受蹂躏，朝廷虽已收复县城，但百姓心中仍有余悸，宁可隐遁于深山峡谷，也迟迟不肯回城。 百姓不回城，重建家园也是空有其表，无济于事。林时芳辗转反侧，终日思考对策，终于想出了办法。他一方面发动地方乡绅崔廷复、陈言等人出面游说，做通百姓的思想工作；另一方面派人到老家广东潮阳迎请老母到宁德，居住在简陋的县衙后堂，林时芳与母亲同吃同住，早晚尽孝。 闽粤之间，山海阻隔，从潮州府到福宁州路途不短，十多天的跋涉，对年迈的林母而言，其中辛苦，无需赘述。可为了感化百姓，让他们放心归城，林时芳纵有千般不忍，还是决定让母亲远离家乡，真可谓是用心良苦。 果然，经过林时芳“奉母于官”的举动，以及乡绅崔廷复等人的反复劝说，宁德百姓感动了，不久后他们便扶老携幼回到城里。 嘉靖四十三年（1564年）正月，经过近半年的努力，宁德县城重建工程完成了大半。其间虽遇石材缺乏、资金不足等困难，但得益于林时芳的指挥得当、带头捐俸，问题也都迎刃而解。同年三月，宁德城重建完成，“城高及垛丈八尺五寸，厚丈六尺；改窝铺为游廊，六百九十有九间，防雨圯，且便守也！敌楼四十座，门四，匾曰：镇靖、崇顺、永宁、遵化”，内外马道，三面临河，上通山涧，下接海潮，固若金汤。 城池建好了，各类官府机构也要恢复，还要帮助百姓修缮倭乱中毁坏的房屋。于是，凡宁德县衙、按察分司署、学宫文庙等先后修复，焕然一新。 为了纪念林时芳的再造之功，也为了让后人记住这段饱受磨难的历史，宁德教谕张秉衷托人延请罢官家居的前广东按察司佥事林爱民题写碑记，这方题名为《林大尹重城宁德记》的碑刻至今仍屹立于南漈山时芳亭中。 隆庆元年（1567年），林时芳因为政绩卓著，擢贵州独山知州。离任之日，百姓留其衣冠，并塑像供奉，祀于宁德城隍庙中，足见百姓对他的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