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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的互动是调动观众情绪的一种手段,但更多的时候,演员要用内容与观众“共情”。张蕾用“陌生人社交”来类比脱口秀演员调动观众情绪的过程,要逗笑素昧平生的观众并不容易,“共鸣”是关键。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讲师白惠元注意到综艺《脱口秀大会》中的“推己及人”的表演模式——演员先分享自己的人生经历、生活感悟、情感状态,再推及观众的普遍感受,如果演员的个人经历足够具有代表性,就能与社会产生共振,产生破圈效应。 演员对观众的把握力度来自现场经验的积累,演员通常在“开放麦”中不断与观众互动,感受他们的笑声,才能找到最能打动观众的点。杨梅介绍,越是大众的话题,观众越容易有共鸣,但演员要不断创作,不可能一直停在浅层话题,如果能通过不同的表达方式让观众和自己进入同一种情感状态,任何话题都能找到与观众共情的角度,那就到了万物皆可脱口秀的状态。 脱口秀要营造一种平等的氛围,张蕾在演出过程中发现那些远离观众生活经验或者带有明显优越感的段子通常演出效果不佳,“喜剧是一门示弱的艺术。很多素材提炼自生活中的日常情绪,工作中的压力、失误等等,观众感到放松,才能释放压力,而演员用幽默的形式把这些故事讲出来,也是消解负面情绪的过程。”张蕾说。 深刻反映现实生活才能呈现丰富多彩的时代声音 职场困境、中年危机、性别议题、家庭生活……《脱口秀大会》破圈的段子与最受关注的社会话题保持着高度一致性。“一个时代跟其所选择的艺术形式之间永远是互相对应的——它一定会寻找最符合自己需求的表达形式。”杨早认为,“脱口秀对年轻人的吸引力特别大,就在于它讲出了他们真正的痛点。” 中国的快速发展产生了新现象、思想和情感,需要新的舞台形式对现实生活作出反映,在新时代、新现象、新问题面前,一些传统艺术有些跟不上旺盛的表达需求。“人民生活水平提高了,特别是媒体和互联网越来越发达,观众自然有更高的精神需求。”纪云说。 “在舞台艺术中,脱口秀能以相对更便捷、更高效、成本更低的方式,表达年轻人生活的喜怒哀乐,这是其优势。”中国艺术研究院副研究员孙佳山说,“脱口秀由小众走向主流的过程,也乘了电视媒体向网络媒体转型的东风,网络综艺实现了脱口秀的快速普及,是移动互联网时代特有的中国经验,也是脱口秀与当代生活相辅相成的地方。” 后现代文化分散的特征也在脱口秀的表达形式中得到体现。“脱口秀很多时候并不是按逻辑步步深入,而是通过罗列现象、延展情绪感染观众,呈现出散点透视的特点,这样的形式与年轻人的生活节奏相适应,更能打动他们。”白惠元说。 编剧史航认为“脱口秀最吸引观众的地方就在于它努力打破套路,或者用套路攻击套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这与当代青年人追求创新和个性化表达的精神诉求相契合。“脱口秀观众领悟力强,同时也容易喜新厌旧。”史航说。因此,脱口秀演员必须保持学习,保持对现实的敏锐观察,才能保持舞台的思想力度,持续输出新的内容。 作为一种新鲜的艺术形式,脱口秀天然受到追逐浪潮的年轻人关注,但这不意味着脱口秀只属于青年一代。杨梅认为因为脱口秀主要分享自己真实经历过的生活,再加上演员和观众都以年轻人为主,在这样一种内向循环之下,形成了脱口秀代表年轻人的感觉。但等第一代演员年纪渐长,或者随着这种艺术形式的大众化,不同年龄层的表达者都能拿起麦克风讲述自己的故事,就会给脱口秀带来新的视角和受众,那个时候,脱口秀的舞台也会更加百花齐放。

是从何时起察觉到春天到来的气息呢?也许,就是从那一树树白如雪的樱桃花开始的吧。 它悄悄地来,悄悄地开,却又是那么轰轰烈烈地宣告着自己的主权。朋友圈传遍的“阳光真好”“樱桃花开”的文字,便是最好的一种证明。 不错的,正如流传的消息一样,樱桃花的确是一种争春的花朵。它来得早,就像是报喜鸟一样,以出芽、开花的形式诉说着春天的来临,尽管它并不能言语也不能歌唱。也许是雪花的不挽留,也许春风的太顽皮,风吹了几吹,樱桃树就从冬天那长长的睡梦中醒来了,娇小的芽芽儿就趁着人们还在享受着的空闲中就爬上了枝头,像是一种守候,又像是赶赴一场约定。芽儿是嫩绿的,略微呈现着一种毛茸茸的感觉,含蓄中透着几分娇羞。 在我小小的心里,一直深深觉得樱桃花是一种勤勉的花。来得早,开得早,也只是原因之一,就其绽放的速度而言,也无不令人惊叹,仿佛就在一夜之间,花就开了,没有任何消息,也没有任何预言。素雅而洁白的花朵,星星点点地挂满了树枝。花朵是白白的,明明净净,一眼望去就知道它是从冬天里走来,只为了一个春天的诺言。 记得初见樱桃花时,竟把它误认成了樱花。说来的确有几分奇妙,樱桃花与樱花确有几分相似,像是关系亲密的两姊妹。然而,它们似曾相识的形态下各自却又与众不同。樱花,花瓣层层叠叠,给人一种厚重而繁琐的感觉,不知不觉间令眼角已有些疲惫。而樱桃花的花瓣只有单层,简约中透着真挚,明明了了,清清爽爽,一眼看过去,就能看到那花瓣与花蕊。樱桃花仿佛就是生活中那些很朴质的人,不需掩饰,也无城府,更不需要华妆丽容的点缀,而只求清欢有味,小小的开放中就足以化开那些小小的欢喜与感动。 每每走到樱桃树下,我都会习惯性地抬头仰望,望着那一树树的枝丫,那一枝枝的樱桃花,闻着樱桃花所散发出来的幽幽的清香,心也渐渐地随着春天的展开变得明媚起来。想来,人与物与美的关系,大抵就是这样吧,总有一种默契,让彼此有了联系……

 巴新建 摄

春天来了,踏春是快乐的。漫步在花艳草碧的公园,心也会蓬勃生机。走在蝶舞蜂飞的河岸,心也会流淌甜蜜。望着分蘖吐翠的麦田,心就涌动丰收的喜悦。但不知是不是属蛇的缘故?我走着走着,眼睛不由往脚下看,寻思会不会跑出一条蛇来。 春天也应该是蛇出没的时节。小时候,常听老人讲蛇的神话。比如蛇妖怎么迷惑人、白蛇青蛇怎么斗法海。小时候也见过蛇。有人正挖土,忽然挖出一条蛇。婶婶姐姐们正在涝池洗衣捶布,水上漂过一条蛇。小伙伴见了大些的蛇,往往惊慌逃避 ; 见了小点的蛇,又往往拿根树枝追着玩。大人说,我们这里的蛇是好蛇,名字好听,叫菜花蛇,没有毒。大人说,见了蛇不能打,吆到地里或者水里去。所以大人没打过蛇小孩子也没打过蛇。我属蛇,见人们都爱蛇,自然高兴。 我盼望看到蛇,踏春中总想遇到一条蛇,还因为发生过三件与蛇相关的小事,且一直留有深刻印象。 我家院子长着一棵绒线花树,枝叶茂密都遮住了半个屋顶,花很繁也很香,父亲和一些叔伯常掐一撮泡茶喝。上小学时,有天中午我正睡觉,听到院子有动静。隔着玻璃和白纸间隔糊着的方格子木窗,看到一根树枝在扭动。我以为有人在折树枝,问了一声谁呀?却无人应答。揉揉眼睛细看,原来是一条大花蛇盘在靠窗户最近的一根树枝上,头扭动着朝窗户里头瞄。我吓了一跳,连忙下炕往门外跑,一出门就喊爸。爸在村口与人说事,问我咋了?我说院子有蛇!爸回来一看,说:蛇逮了个老鼠,又叫你起来上学呢!他拿起墙角的木锨,不慌不忙把蛇往下吆。蛇好像很听话,也可能肚子撑,爬下树头仰着身子却盘成一团。爸用木锨轻轻拢起蛇,说要把蛇放到涝池去。我要去学校,跟爸一同出村。一路上,那条蛇头在摆动还不时吐舌,身子却一直乖巧地盘在木锨上。我们村通向北岭的路叫龙沟道,我曾想这条蛇说不定就是龙的后代。 村东面有一条河叫太平河,开春河岸长满鲜嫩的青草。星期天我常到河边给猪挑草。有一次,我从同学那里借了一套《三国演义》小人书,到了河岸,还没挑草先看书。不是自夸,我小时候被同学称作书迷。我坐在河岸上确实看得入迷了。看书时扭头看太阳,却见屁股旁有一个洞,一条小花蛇,下半截身子在洞里,上半截身子直直地竖在洞外,头一动不动地看我。我想都没想慌忙起身,抓起竹篓就跑。跑了几步定下神,回身看蛇,那蛇仍然下半截身子在洞里,上半截身子竖在洞外,头微微摆动着,似乎对我的逃离有些不解。后来我想,说不定这条蛇是《聊斋》中哪个书生变的,也爱看书。 长大了当兵南下。部队驻扎在一座山上,老兵说山上多蛇,可几年时间里我只见到一次蛇。那是我从一个连队刚调到另一个连队,后半夜站夜岗,月亮很亮,虫声唧唧。我巡查到一片水塘边,站在塘堤望山野,忽听水面一声噗通,对面草丛中跌落一根竹竿,飞速向我游来。我意识到这是一条大蛇,连忙跑开。但好奇心驱使,听到水塘无动静了,我又来到塘边想看个究竟。谁知和刚才一样,仍然一声噗通,还是从对面草丛游过来一根竹竿。接岗的战友告诉我,那个水塘就是有条大蛇,见了人爱游来游去,但没伤过人,像一个士兵一样护着水塘呢! 有过这些记忆,不仅今年,已经许多年了,踏春,我都会时不时往脚下看,希望会跑出一条蛇来……

小时候,我和小伙伴们经常下一个“曰”子的棋,这个棋很简单,就是双方各拿两枚棋子,在“曰”子底端各自摆上,规则是用自己的两枚棋子,堵住对方的两子,算赢。 下这个棋很有意思,因为棋局空间狭小,第一个先走的人,已经把对方的路堵住了一半,对方下第一步棋,也把路堵住了一半,出现了双方各不相让,剑拔弩张的地步。这个时候,第一个先走棋的人,如果在第二步不把自己的第二颗棋子后退,那这盘棋马上就成了“死棋”,无法再下。所以,第一个先走的人,第二步必须把自己的第二个棋子退让一步,释放空间,让对手出来,这样棋局才能开始,精彩才能继续。 但是,让,也不能一味退让,而是要讲究方法。第一个先走的人如果把第一颗棋子走出去,接着再退回来,那么对方趁机而上第二颗棋子,那么第一个先走的人就必输无疑。 所以,下这个棋,大家都懂得规则,退让有度;否则,这个棋没有意思,两三招之内便分输赢。 生活中,让得好与上得巧,是一种智慧。

“太漂亮了!”那天,花友群里,有位大姐发了一段小视频,大家点开一看,原来是她采集了各种颜色的太阳花,把它们整理成束,中间绑上一截小树枝,然后用细铁线做成一个圆环,把圆环固定在树枝的顶端,最后找来一个古色古香的陶瓷花瓶,把它们种到里面,浇上水。没过几天功夫,颜色各异的太阳花,就长成了“树”的形状,像是直接长出了一束花,又像一棵漂亮的“花树”,让人不由佩服她的奇思妙想。 说起来,我种太阳花也有好多年了,图它容易养,第一年种下,以后年年都自己长出一大盆,随它什么形状也好,反正总是从春天一直开到深秋,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么不起眼的小花,经过人家一双巧手打理,竟然能变得那么漂亮。同样是养花,用心与不用心,区别竟然如此之大。 一天,我逛花市,竟意外地看到他也在摆摊,卖的都是手工做的花瓶。“天啊,你还有这样的手艺?”看到这些造型各异的花瓶,都是用酒瓶、饮料瓶改造成的,我不由惊讶起来。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也是闹着玩呢!平时跟朋友到外面去吃饭,经常看到一些漂亮的酒瓶,因为没什么用处,被当成垃圾随意丢了,我觉得十分可惜,就收集了一些酒瓶,又上网买了一套切割工具,尝试着把酒瓶变成花盆,最开始做成的那些花盆,都被拿来养花了。后来,朋友们也都说好看,纷纷想要,还主动替我收集酒瓶。我越做越多,干脆利用下班时间,也出来摆摆地摊……” 我拿起这独特的手工花盆细细看,发现每一个花盆的造型,都是根据它本身的材质、花色来做的,有的古色古香,有的吉祥喜庆,有的简洁大方,显然是下了一番苦功夫才做成的。我不由又是一番感慨:被人当成垃圾随意丢掉的东西,到了这位大哥手里,竟然变成了抢手的宝贝,我一口气就买了好几个…… 其实,不论是花种成树,还是把没用的废酒瓶变成花盆,都是因为他们心中对这样的事物怀有热爱,能够从不断地摸索中得到快乐,而这样的快乐是没有办法用钱来衡量的。好的爱好,可以让人提高品位,陶冶情操,提升幸福指数。无论是谁,也无论从事何种职业,拥有一项正当的、喜欢到骨子里的爱好,并愿意长久地坚持下去,人生都会因此而变得丰满许多。

人们常说:“学无止境”。知识的海洋是无穷的,面对知识的海洋,我们应是谦虚的,而有的人却偏偏恃才傲物,不把他人放在眼里,最终却闹了个笑话。 南宋人周密撰写了一系列笔记,其中有一本《齐东野语》,讲了不少有意思的故事,如这则“配盐幽菽”的故事。 南宋时,江西有一个读书人,自认为学识渊博。他听说有个叫杨万里的诗人,也是江西人,颇负盛名、很有才华。杨万里这位诗人,岂止是当时出名,今天我们还在背诵他的名句“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这个读书人不服气,就托人带信给杨万里,说要去拜访他,意欲一较高下。杨万里也听说过这人一贯比较自负,但还是谦和地给他回了一封短信,信中说:“我很欢迎您从家乡来我这里,我冒昧地向您提一个小小的要求,请您带些家乡的配盐幽菽来,我很想亲口尝一尝什么滋味。” 他拆开信一看,不禁茫然,他从未听说过“配盐幽菽”为何物,既然杨万里说想尝一尝,应该是种食品吧。他四处打听什么是“配盐幽菽”,但直至约定与杨万里相见的日子也没找到。他只好带着满腹困惑去拜访杨万里,一见面就愧疚地说:“您信中提到的配盐幽菽,我实在读书不多,不知是何物,因此两手空空而来,请先生原谅。” 杨万里淡淡一笑,不慌不忙地从书架上取出一本《礼部韵略》,翻开当中一页递给读书人,只见书上写着“豉,配盐幽菽也”。读书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让他踏破铁鞋四处寻觅的“配盐幽菽”,就是家庭日常食用的豆豉啊。读书人不禁涨红了脸,明白杨万里是在考验他的学识,也为自己才学浅陋而惭愧万分,从此再不骄傲自负、目中无人了。 在今天这个知识爆炸的时代,一个人的学识再高、能力再强,所能获取的知识都是十分有限的,都可能遇上不为己知的“配盐幽菽”,更因为知识迭代的迅速,我们此前掌握的一些知识已无法运用于现在了。正因此,我们绝无理由高傲自大、目空一切,所抱有的人生态度应是虚怀若谷、谦恭谨慎,生命不息、学习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