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刊期: 2025年4月2日 星期三 往期刊期 | 日历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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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冬蛰伏久,一旦闻春讯,便惶惶欲动,首念寻春。“寻春须是先春早,看花莫待花枝老”撇开李煜身世不论,单就把握机遇,珍惜光阴而言,诚可会心。古人寻春各有其趣:毛滂“拨雪寻春”,辛弃疾“着意寻春懒便回”,徐再思在西湖“处处开樽,步步寻春”。陈亮笔下“池草抽新碧,山桃褪小红,寻春闲过小园东”,尽显江南韵致。白居易“行寻春水坐看山”则透着北地气象。我素爱自然,追慕闲适,遂效古人风雅,出门寻春。何处寻春?思忖再三,唯探梅最宜。    西安早春,择周至竹峪龙阳沟千亩红梅基地。出城八十里至终南山麓,但见山梁起伏,沟壑纵横。时值三月中旬,恰逢朱砂梅、美人梅盛放。秦岭为屏,红云漫卷,赤霞流泻于丘壑之间。远眺如焰火灼空,近观若胭脂点雪。游人穿行梅林,目眩神迷,口齿噙香。此地虽称西北红梅第一谷,较之南京梅花山则显朴拙:后者占地约1500亩,有3万余株梅树,稳居四大梅园之首。前日往长安唐村探梅,唯见米粒花苞。此间梅园依托盛唐田园遗风,更兼柳青精神传承,五千株梅树涵红梅、宫粉诸品,诚为文化新境。    竹峪龙阳沟胜在野趣天然。梅树不事雕琢,枝干恣意舒展,与天地共呼吸。较之江南梅园刻意虬曲之态,此处方显龚自珍“病梅馆”所倡本真。想明清之际,世人以曲、欹、疏为美,斫直删密,使江浙之梅皆病。若定庵先生得见今日漫山野梅,当可解胸中块垒。    梅破知春近。李弥逊“陌上风光浓处,第一寒梅先吐”,李白“寒雪梅中尽,春风柳上归”,俱道梅为春信。古人咏梅妙句层出:道源“万树寒无色,南枝独有花”状其孤傲;杜耒“寻常一样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言其清绝;王庭筠“竹影和诗瘦,梅花入梦香”绘其幽韵。林逋“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二句,实化用五代江为残诗,竟成千古绝唱。    梅香最难状:齐己谓“风递幽香出”,王安石云“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晁补之“香非在蕊,香非在萼,骨中香彻”最得精髓。此等暗香,非如桂之浓烈,不似兰之幽缈,恰似君子之道,随风潜入,沁人心脾。    探梅寻香,终为寄怀。陆放翁《卜算子》托梅言志,写尽士人风骨;毛泽东反其意而作,另辟革命者胸襟。东坡赞梅“玉骨那愁瘴雾”,王冕“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俱是文人自况。易安词尤堪玩味:“年年雪里,常插梅花醉”道尽人生三境:少年踏雪寻梅之乐,中年挼梅无绪之悲,暮年难看梅花之叹。一枝寒梅,竟载半世沧桑。    梅之可贵,在凌寒独放。不争桃李春风,偏择冰天雪地。虽无牡丹雍容,不具兰草幽雅,然其孤高劲节,恰似华夏风骨。至若榆叶梅辈,春日凑趣,不过锦上添花,岂能比拟雪中寒梅?做人当如梅:可无媚态,必有铮骨!    昔有比丘尼悟道诗云:“尽日寻春不见春,芒鞋踏遍陇头云。归来笑拈梅花嗅,春在枝头已十分。”世人多似苦行僧,踏破铁鞋寻大道,反失眼前至宝。爱情亲情,知己时光,皆在岁月流转中褪色。待蓦然回首,方知执念如枷。恰似探梅:求暗香者得启悟,觅春色者获禅机。一念花开,一念放下。珍惜眼前人,活在当下境,方是人间真谛。

    现在到菜园去采摘蔬菜,首先看到的是荠菜。荠菜有半尺高、一尺高了。高高的菜顶,干茎的四周,开满了铜钱般大小的花朵,浅淡的白色,在绿色之间晃来荡去,看上去有点招摇。我有点不理解,老家的荠菜从来不落种,眼前的荠菜是哪里来的?母亲说锄草时有意留下的。母亲说的是事实,我亲眼见过。我想知道的是:荠菜苗是荠菜种子培育的,荠菜的种子是哪里来的?几十年来,我从未看见过母亲留过荠菜的种子。    在我幼小的记忆里,菜园的每一棵蔬菜都是落种,或移种而来的。所有的种子也都能落地生根。即使是一粒丝瓜子、南瓜子,只要丢在泥土之上,只要有雨水、太阳,只要给点时间,它们的壳里就会钻出嫩黄的芽来。后来的几天里,嫩黄就变成浅绿、深绿。由淡而深的过程里,瓜秧慢慢长出嫩叶,一片、两片、三片、四片,先是向上长,再朝四周长去,生长的力量无比强大。    荠菜的种子从哪来?母亲说是荠菜花。我想想不对,当荠菜长出了白花,后来白花变黄花了,荠菜就被我们连根拔掉,然后洗干净,再放到太阳底下晒干后,再将荠菜折断,绕成一个个的团团,放进尼龙袋里藏着,等烧菜卤蛋时,拿出晒干的荠菜,放在镬子里烧上一两个小时。用荠菜杆子烧出来的菜卤蛋,是青灰色的,气味是菜香的,好看好闻又好吃。就这样,我们年年晒荠菜,年年烧菜卤蛋,菜园里就很少见到自然枯萎老死的荠菜。荠菜何时留下了种子,也就无法知道了。我去了菜园,将有黄花的荠菜拢在眼前仔细地看了一下,发现荠菜花朵中央有一种薄如蝉翼的三角粒子,粒子被深绿菜衣包着的。我认定这里面一定是荠菜的种子,只是它们还需要时间剥离,但时间让我们剥夺了。我看着这些种子,就感叹起荠菜种子的本事:没人重视,没人等待,没人收割,没人收藏,到哪都是丢落的份儿,而到节气来临时,就从土地里钻出来,长成一棵青蓝的荠菜。这种生命的着落与绽放了不起。当然也与自然的庇护有关,比如一阵风、一场雨的到来,最关键的还是自己的想法与行动。    离开菜园,走上小路,我看到了更多的荠菜,虽然菜园里蔬菜都比它高大与鲜嫩,但它终究出了泥土、长了身体、绿了路径。对荠菜,生长在哪不重要,重要的是个人的生长,生长才是生命的至高意义。

    那些藏于街头巷尾的小餐馆,想起来,常常有暖心的记忆。    小时候,奶奶让我拿一个钢种锅,去弄堂转角的小店,买一碗排骨黄豆汤。爷爷般的老厨师,看我用这么大一个锅,只买一碗汤,扫了我一眼,乐了,却没有嫌弃的神情。把烧好的汤盛入锅里后,还加了两勺,这两勺汤里,也有黄豆。回家向奶奶报功,奶奶从饼干盒里拿出两颗糖来赏我。后来,我想起,心中就暖暖的,常常会浮现出爷爷师傅的笑脸。有时下课回家,有点馋糖了,便跑去问奶奶:“什么时候再去买黄豆汤啊?”    下乡去黑龙江,从林场到油田。森林的帐篷里,碗里顿顿小米、大碴子;在油田小镇街边的摊店,吃白菜肉水饺。十多年后回城,找吃,常常会去巷弄里的小餐馆。    有一次,不经意拐入一条几乎搬空了的小巷。民房贴上了封条,店铺拉下了闸门。从巷口看去,整条巷弄里,只有一对白发夫妻,晒着太阳闲坐。巷静风暖,那位大爷耷拉着脑袋,打瞌睡了。竹椅边,匍匐着一只懒散的黑猫。走到小巷尽头时,却有一家面馆开着。    好奇,走了进去。两边小方桌坐满了人,个个低头,“嗍”声不绝。中间窄窄的过道,排着队,对着敞开的厨房。厨房内,一位中年男厨,掂锅炒面。眼看着,炒面装盘,炉火四蹿。    一条即将废弃的小巷,仍有这么多人走入这家简易的面馆,是四邻老少,肚饥了,仍想着这家店。    两位老人告诉我,这家店的面,料足,味道好,价格实惠,老板娘总是笑眯眯的,待人热情,年轻人胃口大的,添点面,不收钱。有外地人,吃了一回,还会再来。    以后,那些外地人,再来时,看到的是一片废墟,想起那一碗面和一灶炉火,茫然间,一定会浮起丝丝的不舍之念。    曾在上海里弄开过小餐店的老板对我说:“弄堂巷深,少有人往,小店又受到周边大餐馆的挤压,只能如小媳妇一般,闷头做好菜,抬头露笑脸。”我笑答他:“你这是从无奈中悟出的经营之道,菜香引舌,嘴甜入心,才能使小店长久。”    那次在东京,去一座寺院旁的小路闲逛,想找一家餐饮小店吃生鱼片。抬头看见一块黑灰色的原木店牌,右边竖写一行小字:创业明治叁拾八年。毫不迟疑一跨入门。一位穿着印花蓝布的七旬老妇人引座,身姿端庄,慈爱地微笑着。进餐的男女老少,吃的都是炒饭、炒面。    我们馋的是生鱼片啊。每人都点了木盒装的套餐,三文鱼、鲷鱼、小乌贼薄片。一尝,少了海鱼活生生的鲜甜,似乎被腌过,肉感呆滞,滋味不如国内那些日本餐馆的生鱼片。这时,猛然想起,为什么店里的食客都在吃“二炒”?可能生鱼片不是这家餐厅的强项呢。不是店老了,便每种菜点都好。    同行的小餐店老板非常感慨:“把炒面和炒饭做成了百年老店,一代一代的传承人,得有多强的定力啊!”    有人回应:“把简单的‘二炒’炒成了经典。食客想吃这家店的‘二炒’了,便跨进小店,向奶奶服务员要一份炒面或炒饭,尝这滋味,真还有点家的感觉。”    巷弄里的小店,平静谦和地守护着每天的烟火。那些有特色的菜点,都是厨师在三尺灶台,一天天琢磨出来的。现在都市大餐厅的名菜,很多都能在其前身的小店里,找到厨师的身影。一些待客的常理,也是那些小店的老板娘,凭着聪明的世事洞察,把慢慢懂得的人情世故,一点一点地表露在自己的言谈举止中,让后继者遵循。她们知道,小店经不起与客人的争吵,在巷里巷外损坏了名声,灶台就凉了。    在城里,依然有人喜欢走进这样的小店。最好是小小门面的夫妻老婆店。举杯独酌,或是三二朋友小聚,搛着桌上的家常小菜,看到迎面走来的老板娘的笑容,或许会让你心绪的烦杂,得以平静。这时,你会觉得,这里,正是你此时想去的地方。    我一直记得,年轻时,在油田的萨尔图小镇,踩着积雪去那家低矮的街边餐馆,与一位老乡喝酒。老乡嫌盘中油氽花生米太少,顺手把一只“嗡嗡”飞来的苍蝇扔进了盘子。服务员大嫂笑着给我们又端来一盘,满脸歉意。几十年来,小餐馆昏黄的灯光一直在心头亮着,大嫂的笑容,也时时如幻影般显现。记忆温暖,这温暖中隐含着的歉疚,却是对荒唐青春的惩罚。    我还会去一趟萨尔图,就选择在冬天。如果这家小餐店还在,我要再点上油氽花生米、水饺,来半斤北大荒白酒。只是那位老乡已经去世,在酒气飘散的暖融融的店堂里,也找不到那位大嫂了……

    一颗椿芽子,十里草木香。    当渭北高原的春风在澽水河畔轻盈旋舞,韩塬大地悄然披上一袭朦胧的薄纱。这绿意不仅映入眼帘,更附带着一股醇香,如同打翻老瓮里封存一冬的春酿,清冽中裹着缠绵,沿着沟壑梁峁缓缓流淌。    在韩塬大地的崇山峻岭间,香椿树粗细不一,遍布沟壑山谷,成为春天里一道独特的风景。阳春三月,太阳温暖地拥抱着大地,微风轻拂,带走漫长冬季留下的寒气与冷漠,万物焕发出勃勃生机。香椿树最懂光阴,小小的新芽总在清明前争先恐后从襁褓中挣脱出来,舒展开蜷缩的紫红,仿佛要把积蓄了整个寒冬的能量都凝于叶尖。    小时候某个春日的清晨,大伯带着我背上篓,扛着割刀,径直向深山走去。半山腰的土壁旁有好几棵高大的椿树,枝繁叶茂。大伯绕着椿树转圈观察,先采摘伸手就能够着的嫩芽,剩下高处的椿芽则要用到长把的割刀。只见他一手用钩子将高处的树枝折弯,一手挥动割刀轻轻一别,伴随脆生生的响动,一朵朵椿芽便落了下来。    韩城人家的屋檐下总悬着成串的香椿芽,那是春天的象征。新采的香椿芽裹上鸡蛋液,滑入热油,与鸡蛋简单搭配,便成了绝佳美味。家家户户都有腌香椿的手艺,儿时看奶奶腌香椿,一层椿芽一层盐,青石压在瓷缸中,美味便在陶瓮中静静沉淀。月余之后,启封之时,琥珀色的腌渍液中浮沉着点点新绿,瞬间满院飘香。    韩城的市集上,香椿制品琳琅满目,吸引着四面八方的食客和游客。他们品尝着用香椿制作的特色小吃,感受那份独特的鲜香与醇厚。香椿,这个曾经仅属于春天的味道,如今已成为韩城的一张美食名片,传递着这片土地独有的韵味与风情。    每当春风拂过韩塬大地,那熟悉的香椿味道便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唤醒人们对春天的美好记忆。无论是身处繁华都市的忙碌人群,还是远在他乡的游子,都会在这一刻心生向往,渴望能够回到那片充满生机与希望的土地,亲手采摘一把香椿芽,品尝那份来自大自然的纯粹与美好。    韩城人对香椿的热爱与传承,不仅是对食物本身的追求,更是对这片土地深厚情感的寄托。他们用智慧和勤劳将这份春天的味道发扬光大,让更多的人品尝大自然的馈赠。而香椿,如同一座桥梁,连接着过去与现在,传统与现代,让人们在品尝美味的同时,也能感受到那份流淌在血脉中的浓浓乡情。

    季节的轻风拂去了飘雪的寒冬,阳春便以轻盈的步伐在大地间翩翩起舞。春暖花开,万物在这温暖的怀抱中苏醒,这是大自然赋予人间最珍贵的礼物。随着春风的轻唤,灰灰草、小野葱、荠荠菜、苜蓿等各式各样的野菜争先恐后地探出头来,用它们稚嫩的生命为大地披上了一袭鲜嫩的绿装。    这些初生的野菜,在春日的舞台上尽情展现着它们独特的魅力。它们不仅天然纯净,还蕴藏着丰富的营养,有的甚至兼具神奇的药用价值。凉拌、腌制、油炸……每一种烹饪方式都能让它们散发出独特的风味。为了品味这份来自大自然的馈赠,感受春天的无限生机,挖野菜成为了一种别样的生活方式,为人们带来了无尽的乐趣。男女老少,三两成群,田野间、山坡上、堤坎旁,随处可见他们挖野菜的身影。    在众多摇曳生姿的野菜中,苜蓿犹如一位朴实无华的乡间女子,以其光滑柔嫩的身姿和细腻清香的味道,赢得了人们的喜爱。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苜蓿曾是喂养牲畜的饲料,而如今,因其丰富的营养价值和独特的口感,它已华丽转身,成为了餐桌上的美味佳肴。    对于追求纯天然食材的人们来说,苜蓿菜无疑是一个理想的选择。采摘苜蓿的过程也极为简便,只需蹲下身子,轻轻一撅,便能收获满满一把,让人在享受采摘乐趣的同时,也感受到了大自然的慷慨。    在烹饪苜蓿的方式中,凉拌尤为受欢迎。将采摘回来的新鲜苜蓿加盐洗净后,放入加有碱面的开水中焯水一分钟,迅速捞出并放入凉水盆中过凉,然后挤干水分,放入碗中抖散开,加入蒜末、葱花、干红辣椒圈和白芝麻。接着,泼上烧冒烟的热油,再调入适量的盐、白糖、鸡精和耗油,抓拌均匀后即可装盘。一道色香味俱全的凉拌苜蓿便呈现在眼前,令人垂涎欲滴。它不仅是一道美味的食材,更是大自然对人类味蕾的温柔抚慰。品尝一口,仿佛整个春天的鲜活都在舌尖上跳跃。每一口都是大自然的馈赠,每一口都是对生命的赞歌,每一口都充满了春天的气息和大自然的韵味,让人感受到满满的幸福感。    作为生活中的小惊喜,苜蓿不仅可以凉拌,还可以包成饺子,带来不一样的味觉享受。将它精心包裹在饺子皮中,经过烹饪后释放出来的美味让人沉醉。它的清香仿佛就像春雨过后的田野,那种淡淡的芬芳,让人心旷神怡。    在当今追求健康生活的时代,苜蓿菜因其富含蛋白质、维生素和矿物质等营养成分,成为了春天里的首选佳肴。它不仅满足了人们对美食的追求,更传递了健康生活的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