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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今昔的糁糁面

那天,和老陈还有几个朋友喝酒,喝至酒酣处,我随口说了句:“现在要有一碗糁糁面多好。”老陈接着说:“下周找时间,我带你去吃地道的糁糁面。”
老陈和我年龄相仿,我们相识有20多年光景,蓝田人,在西安开了十几家中医馆,略懂医术,是个儒商。
今夏的西安酷热异常,约定的那天正好预报有中雨,我正想着雨大还能否成行,老陈电话来了:“我下午按约定时间去接你。”一上车老陈就说:“这天美,吃糁糁面刚谄。”
糁糁面是诞生于十九世纪初,关中地区的一种将粗粮和细粮结合的一种地方美食。一般都是在秋冬之际才吃,那时候,包谷、蒜苗刚下了,特别是提味的蒜苗味道窜,闻着香,吃着煎火。为了节省麦面,村民们把成熟的包谷(玉米)晒干脱皮碾成小颗粒(他们叫糁子),和面条混着吃,没有太多的菜,也不需要太多的调料,当时非常受欢迎。
在车上老陈讲起一段往事。在70年代初秋冬之交,他所在的白鹿原乡间大多早上喝碗包谷糁对付一下,晚饭再把早上剩下的包谷糁和面条下到一起做成糁糁面充饥。家境好些的糁子和面各半,家境差一些的六四开或七三开。有次他过生日,那天,老娘单独给他做了一碗面,把剩余一点面条和着糁子做出糁糁面给全家吃,他依稀还记得弟妹们羡慕的眼神。
雨还在下,车在终南大道上行驶着,远远地老陈就看到举着伞在路旁等候的他伙计老李。车刚停好,老李就上来说:“你看这雨,柴火和3号铁锅都准备好了,在院子做不成了。”我曾告诉过老陈,让他伙计最好拿柴火做,这样味才地道。
小院几许,呈“L”型布局,周边被绿树掩映着,雨把小院冲刷得干干净净。女主人姓沈,在城里开面馆,今天专门给我们糁糁面。
走进厨房,面已擀好,蒜苗,胡萝卜,青菜、香菜和木耳等蔬菜摘洗干净切好,水也已烧开。“辛苦了,我能帮你做点啥。”我说到。“不用不用,没啥做的,你城里人喜欢吃额农家饭,额就高兴。”只见她将所有蔬菜加花椒调料和盐炒熟。麻利地将擀开的面切成细条,抖散。徐徐地将包谷糁撒入锅中,并不停地用锅勺搅动,少许稍稍加一勺尖的食用碱,把火放小一直熬到把粘性熬出来。这下就等着给熬好的糁子里下入面条,而后将炒好的菜拌进去,盐和油泼辣子根据各人口味或多或少。“你现在和额老汉、陈总去吃菜喝酒,一会我把面盛好,给你端过去。”女主人说道。
坐在桌前,男人们喝着酒,吃着菜,我也讲起我和糁糁面的故事。十几年前,我管理某城中区政府机关食堂灶,有天下午下班时间,炊事班长打电话说领导要吃糁糁面。我问到:“你会做不。”“搞着能做。”他答道。撂下电话,我来到灶上,领导秘书也下来了。我问秘书:“领导咋想起吃糁糁面了。他说:唉,领导应酬多,有天他酒后吃了碗糁糁面,他觉得舒服,就问我,咱机关食堂能不能做糁糁面,这不今天又提起这事。”这时,老陈插话道:“现在的人吃大鱼大肉多了,如果来一碗淳朴的糁子面,既护胃、暖胃,又健康爽口,说回来其实还是吃得是念想和情怀。”
“糁糁面来咧。”女主人的一声吆喝,五彩透亮,一股蒜苗和香菜夹杂着菜油的香味扑面而来。红的是胡萝卜细条,黑的是木耳块,绿的是切碎的青菜和浮在面上的蒜苗碎,节节面条上铺满金黄糁子,在透亮的糊状汁水中格外醒目,能吃辣的,再淋上油泼辣子,金灿灿,红澄澄。筷子顺着碗边往嘴里一刨,绝了!嘹咋咧!搅动味蕾,满口留香。
我开始不动酒菜了,只顾呼噜呼噜着往嘴里刨着糁糁面,老碗咥了两碗。
老陈和他伙计闷着头喝着酒,酒至酣处,老陈闭上眼睛晃着头,拍着桌沿,和着拍子唱起来秦腔,时而高亢,时而低沉,时而悠远。
秦腔我听不懂,但主人的热情使我突然想起唐代诗人孟浩然《过故人庄》中的一句: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这碗“田家”糁糁面不就是记录农村变化的“活化石”,它留下了农村生活物资匮乏年代逐步走向富裕的印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