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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水钓虾

作者:杨宏隆 浏览: 49 放大 缩小

    春水一涨,河虾就多了。

    我们那里的人,钓虾不用钩,只是一根细竹竿,一根麻线。线上系一小段蚯蚓,或者一小块螺蛳肉,往水草边轻轻放下去,过一会儿,慢慢提起来,往往就有一两只青灰色的虾,钳着饵不放,就这么被提溜出水面。你得赶紧用另一只手拿小网兜接住,不然它一松钳,又掉回河里去了。

    钓虾的季节,总在清明前后。这时候天气暖了,河水也暖了。水里的虾熬过了冬天,开始活泛起来,到处找食吃。这时候的虾最肥,也最呆。老人们说,春天的虾“笨”,见了吃的就往上扑,不像秋天那么精。

    我小时候,常跟着舅舅去钓虾。舅舅是个闷葫芦,不爱说话,但钓虾是把好手。他带我去,也不教我,只管自己钓。我在旁边看着,看他慢悠悠地下竿,慢悠悠地等,慢悠悠地提。有时一上午也钓不了多少,舅舅也不急,蹲在河边的石头上,眯着眼睛,像是在打盹。可只要线一动,他立刻就醒了,手一抖,一只虾就上来了。

    舅舅说,钓虾不能急。虾这东西,看着呆,其实机灵着呢。你一动,它就跑了。你得等它把饵钳牢了,钳死了,再慢慢往上提。提快了,它一挣就掉;提慢了,它吃完就跑了。要的就是那个火候,快不得,慢不得。

    我试过几次,总也掌握不好。一提,虾就掉;再提,还是掉。舅舅在旁边看着,也不说话,只是笑了笑。后来我干脆不钓了,就蹲在河边看。

    钓回来的虾,舅妈会拿去做菜。最常做的,是盐水煮。河水养一养,然后下锅,放几片姜,撒一把盐,煮到虾壳变红就捞。吃的时候,剥开虾壳,里面的肉白嫩嫩的,蘸一点醋,吃起来格外鲜。有时候虾多了,就做油爆虾。热油下锅,虾壳炸得酥脆,连壳一起吃,香得很。要是再精致些,就把虾仁剥出来,和春天的韭菜一起炒。绿的绿,白的白,看着就清爽。

    前几年回去,河还在,但钓虾的人少了。年轻人出去打工,老年人钓不动了。舅舅还在,但也不常钓了。他说,河水不如从前干净,虾也少了。我沿着河岸走了走,看见几个孩子在玩水,用网兜捞着什么。走近一看,捞的是些小杂鱼,没见着虾。

    舅舅家还是那个老院子,舅妈还在,头发白了许多。她给我做了油爆虾,说是特意托人从乡下买的。我吃了一个,点点头,说好吃。舅妈笑了,说好吃就多吃点。

    吃完饭,我去河边走了走。河水还是那样流着,柳树还是那样绿着,只是蹲在岸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我蹲下来,看着水面,忽然想起舅舅说的话:钓虾不能急。我想,生活大概也是这样吧,慢一点,再慢一点,才能等到该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