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会拒绝一朵花开
没有人会拒绝一朵花开。这是春天递到眼前的名片,薄薄的,软软的,香香的。很是诱人。
农历二月份,我去了趟湖北。朋友说,他们那儿有个村子,叫三湖村,今年的花朝节办得热闹。花朝节这名字,听着就古意盎然,像是从《诗经》里溜出来的。
村子口摆了几张长桌,几个老人正在做百花糕。他们把采来的野花瓣,大多是梅花、桃花、油菜花和糯米粉揉在一起,放进木模子里压,蒸笼一掀盖,那股子香气就蹿出来,不是浓烈的香,是清甜的、带着晨露味道的香,混着水汽扑在脸上。有个婆婆递给我一块,热腾腾的,咬上一口,软糯里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旁边的小姑娘们举着刚做好的干花书签,对着阳光看,那些薄薄的花瓣嵌在纸浆里,透亮透亮的。
花朝节原是给百花过生日。古书上说,这一天要“赏红”,就是把五色纸条缠在花枝上。我寻着田埂走,果然看见桃树上系着红绸,风一吹,飘飘扬扬的,像树也穿了新衣裳。田埂那头,几个年轻人正在“投壶问礼”,竹箭投进铜壶,叮的一声脆响,围观的人便叫好。还有个穿月白衫子的姑娘,低着头做花签。她把一小朵迎春花小心地粘在素签上,那专注的神情,像是在给远方的什么人写信。
听说河北邯郸那边也有花朝节。京娘湖旁,有“白马王子天团”巡游,还有长嘴壶茶艺表演。
南宁那边也是一样。青秀山上桃花开得正野,姑娘们穿着各色汉服往山上走,石榴红的裙摆扫过石阶,艾绿色的长衫融进桃林。有个姑娘在树下铺席烧水,茶汤倾进青花盏,热气缠着花枝。她们围坐品茶,茶香花香混在一起。路过的大姐看了半天,轻声说:“真好看。”像是怕惊着花,也怕惊着穿古衣的人。
傍晚时,三湖村点起了篝火。火苗噼啪响着,映着年轻人的脸。他们围成圈,有人唱歌,有人跳舞,火光跳跃着,把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女孩举起手机,对着篝火拍照,镜头一转,拍到了夜空里刚刚冒头的星星。我想,千百年前的花朝节,应该也是这样的吧——人们聚在一起,庆祝花开,庆祝春天,庆祝生命中那些微小而确实的美好。
花朝节曾经淡出过人们的记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又悄悄回来了。不是轰轰烈烈地回来,而是一点一点地,像春天的花一样,先是这儿开一朵,那儿开一朵,然后就连成了片。年轻人穿着汉服走过田埂的时候,老人蒸百花糕的时候,女孩们系红绸的时候,姑娘们在桃树下喝茶的时候,这个节日就活过来了。
回城的车上,我摇下了车窗,晚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路边的玉兰开得正好,一朵一朵,立在枝头,像是举着小小的酒杯。我想起朋友说的话:没有人能够拒绝一朵花开,没有人能够拒绝春天的到来。
春天年年都会来,花朝节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