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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刊期: 2023年1月18日 星期三 往期刊期 | 日历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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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刺耳的车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安静的小城又开始了一天的热闹,赶年集的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或走亲访友或逛商超备年货,都在为过年忙碌奔波。我倒是没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在小城生活了三十多年,到哪里买啥都非常熟悉,采购太多的东西反而显得家里拥挤与累赘。相反,我倒觉得家里需要进行一次彻底的年末清扫。看着屋里,总觉得不整洁,到处灰蒙蒙的,尤其是生病过后,房子更需要彻底地清扫,以此使屋子少了霉味和晦气,也给房屋增添几分亮色。    房屋清扫,是要把家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一遍,在“断舍离”中,剔除无用的,保留有用的。把犄角旮旯的灰尘进行清除,擦净窗户和家具,拖净地板,拆洗被罩和床单;尤其要对厨房进行大扫除,把过期的食品和食材进行整理和清除,全面除去油污;把药箱药物和书柜书籍进行归纳。经过几天的清扫,屋里的物品摆放变得井然有序,窗明几净,带给人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虽然很累,但也快乐。每当此情此景,我都会想起母亲健在的时候,为了迎接新年,她在腊月初就开始置办年货,熏腊肉、熬制苞谷糖、油炸红薯丸子,尽管品种不多,但都是我们最喜爱的食物。母亲住在农村,也很喜欢年底大扫除,把院落打扫得干干净净,把灶台擦洗得亮亮堂堂,每间房子都逐一整理清扫,所有被子和床单都清洗干净,晒得暖和,只等着我们回家过年团聚,看到我们回来,母亲脸上总是洋溢着喜悦和满足。而今,父母早已不在,但那种跟父母过年团聚的情景仍深深地留在我的脑海里,今生恐怕难以忘怀。    在整理归置物品时,一些过时的衣服,修理不好的电器,让人总是舍不得扔掉,但我还是狠下心来,尽量精简,把屋子拐角和柜子腾空,避免拥挤和混乱。一边清扫拾掇屋子,一边思想也活跃了起来,回想这一年经历的很多事情,遇到的很多人。一份虚荣,一篇文章,一次人情世故,都是那样令人难以忘记,各种思想交织在大脑里,让人沉浸在无尽的思索之中。面对新年,思想和心灵就如同房子清洁一样,也需要除旧迎新,尤其面对日新月异的社会,必须与时俱进,更新观念,才能在时代的洪流中寻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才能在天地间寻得一处心安与身安之处,能抬头仰望星空,亦可低头脚踏实地,在悠长的岁月中学会自洽。    年年岁岁,万象更新,每个人随着岁月的脚步,走过了从小到大、从大到老的征程。新的一年,要经常锤炼自己,学习真本事,养成好习惯,珍惜每一次与亲人相聚的机会,抓住让人倍感幸福的美好时光。    愿我们在新的一年里,抱着平安,领着希望,揣着幸福,拽着吉祥,沐浴着爱的阳光,做最好的自己。

· 年 猪

    腊月过半,年关将至。我回到老家,想寻找一下久违的年味。    过去这个时候,杀年猪的凄厉叫声已经此起彼伏了。但今日,我沿着水泥路走了半条沟,也没有听到杀猪时的嚎叫。    不知不觉间,我走到了老房场。当年,院子里有大伯、三个堂兄,还有我家。如今,房屋早已拆除,但遗迹清晰可见。这是我童年成长的地方。我生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童年的记忆在七十年代末。    我家是三间厦房,场堰下就是猪圈,杀年猪的场面也在我的记忆里翻开。    腊月二十三,过了小年,年味一日比一日浓。我们这里逢双日子赶集,最迟腊月二十六必须把猪杀了。否则,年里赶集就没日子了。    早上五点钟,母亲第一个起来烧水。等水烧开了,天已蒙蒙亮。父亲喊了大伯,几个堂兄也陆续来到猪圈边。    大伯把一个直径两米左右的木腰盆放置院中,卸下一扇门板横搭在腰盆上,一个洋瓷盆放到门扇下的地面上,放血刀就在洋瓷盆里。大伯在烟袋锅里按满了烟丝,把烟嘴咂得滋滋响。    父亲和堂兄下到猪圈,猪在圈里嚎叫着绕圈子跑。几个人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抓着了,又让它挣脱了。大伯咂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袋在猪圈边的石头上嗑两下,心满意足地下到猪圈里。他站到猪圈中间,猪马上失去了刚才挣扎的劲头,也许是认命了。大伯伸出一只手给猪抓痒,猪就靠到了他的腿边,大伯一用力,膝盖顷刻就把猪压到了地上,父亲和堂兄七手八脚就把猪拉出了圈,拖到了早就架在腰盆上的门扇上。    猪被死死地按在门扇上。母亲就吆喝:“没过十二岁的娃回到屋里,不许看给猪放血。”我们就躲到屋内,用手捂住了耳朵。等母亲收了猪血盆,然后喊孩子们出来,把布鞋底子在地上溅的猪血上蹭,说布鞋底蹭上猪血耐穿,防水。    大伯在猪脚上开了个口子,用一根两米长的铁棍从口子一直捅到猪前腿处,打通了气道。然后,他鼓起腮帮子对着口子吹气。当大伯额头青筋暴起的时候,猪已经涨得滚圆滚圆,趴在了门扇上。    父亲脚下生风,一桶一桶往腰盆里倒已烧得滚烫的水。三四个人挽起了袖子帮忙拔猪鬃,一阵紧锣密鼓地刮、錾,黑猪立马变成了白胖子。大伯拿出一把铁钩在猪屁股上一钩,几个人抬着白猪就挂到了斜搭在墙上的木梯上,大伯五指并拢在猪脊梁上一比画,就知道膘厚是上了一巴掌还是不到三指厚,若是不到三指厚,母亲就一个劲地解释缺粮食,没啥喂。    收拾好后,母亲煮了一大锅猪骨头油萝卜,炒了猪血,大家伙喝起了苞谷酒,吃苞谷糁子米饭。大伯把猪鬃猪毛收拾回家,然后和父亲一起用架子车拉了猪肉去赶集。    我们和母亲就在家里盘算卖了猪肉后,要办的事:给老大做身新衣,把老大的衣服改一改给小的穿;那床被子烂得不成样子,要打床网套做三面新的被子,把旧被子改成褥子;留下六个孩子的学费;把在村医那里赊下的药费一定要还了;过年要买一挂炮,要带雷的,还要换一副中堂,祭坟的东西不可少;再逮一个猪娃喂着……末了,母亲说:“你大说了,一定要攒三十块钱,明年春要垒三间房的根子,咱家娃大了,房子住不下了。”    于是,我们就盼着猪肉能卖得快,卖上价。很晚了,父亲披着一身雪回来了。我们侧着耳朵听父亲给母亲说:“一街两巷都是肉,卖不动,卖不上价,今天把杂碎卖了,肉只卖了二十多斤,剩下的在街上姑姑家放着,二十八再去卖,就是降价最后一集也要卖了。要不,明年的日子拉不开栓。”    腊月二十八,到集罢,还剩七八斤槽头肉。父亲终于松了口气说:“不管咋说,没卖上价,毕竟差不多卖完了。”晚上,母亲点起煤油灯放在灶台上,把切下的肥肉炼了油装在瓦罐里,我们高兴地用手捏起油渣吃。母亲也高兴地说:“今年油有了,肉也有了。”    我正沉浸在回忆里,突然,身后来了人,是李家大哥。李家大哥当年是队上出了名的大力士,如今已佝了腰,拄了杖。    打过招呼,我和李家大哥聊起了家常。李家大哥说:“现在队上青壮劳力都外出打工了,留下的多是老人,已经没人喂猪了,只有虎子办了个养猪场。”    我去看了虎子的养猪场。猪圈建在水泥地面上,中间略高,周边低,水粪及时排除清理,很干净。猪舍是单间,用彩钢泡沫板搭成,很暖和。    我笑着说:“现在猪幸福多了,住得干净舒适。”    虎子笑着说:“把猪侍候好了,指靠它发家致富哩。”    虎子告诉我,现在农村很少有人喂猪了,养猪的多是政府扶持的养猪专业户。农民吃肉随时可以去超市买,猪肉赶集必须定点屠宰、检疫。    过去,成年劳力全年都在生产队劳动,喂猪成了家庭经济收入的主渠道。家家户户养一头猪,到年关或杀或生猪卖给国家副食站,一家人的开销用度和希望就寄托在这头猪身上。而今,多数农户已不再喂猪,养猪专业户把致富的希望寄托到猪身上。    社会在变,人的生活观念和希望也在不断变化着。

    元旦过了,兔年将至。在传统文化中,兔子承载着丰富的意蕴和象征。    安静、美好、善良、温顺,是兔子给人的第一印象。兔子属于哺乳动物,耳长,上唇中间分裂,尾短,善跳跃,跑得快。它是草食类动物,种类很多,常见有野兔和家兔之分。家兔毛色雪白,眼睛通红,活泼可爱,喜食萝卜青菜;野兔多土灰色,喜食草叶、草根及农作物嫩叶茎秆。兔子是人类的朋友,它的皮、毛、肉皆可为人类服务。    “兔”在中国是一个美好的字眼。由于兔子是一种非常温驯的动物,人见人爱,任何人只要看到它,都会情不自禁地过去摸摸它。大家熟知的“嫦娥奔月”,就是和兔子有关的美丽传说。相传嫦娥吃了仙丹以后,飞往月宫,只有一只玉兔在广寒宫里陪伴她,并捣制着长生不老药,从此“玉兔”就成为月亮的象征,所以有“兔走乌飞”的成语,指日月消长。作为十二生肖之一,人们在兔子身上寄托了美好的希望,赋予了奇妙的联想。兔子具有善、美、吉祥之意,也象征着机智能干、谨慎乖巧、和蔼可亲。    “兔”与十二地支中的“卯”对应,汉代王充《论衡》说:“卯,兔也。”二者组成生肖“卯兔”。《说文解字》曰:“卯,冒也。二月,万物冒地而出。”在十二时辰中,“卯”时是指早晨5时至7时。因此,“卯”也表示春意,代表黎明,充满着无限生机。    机智、敏捷,勇于挑战和献身精神,成为兔子的文化象征和精神图腾。中国有句成语叫作“狡兔三窟”,寓意就是兔子有智慧,善于保护自己。“兔子不吃窝边草”,也是说兔子善于伪装。兔子是聪明的动物,所以兔子自古以来在民间故事当中经常扮演机智的角色。当然,聪明有时也办坏事,如龟兔赛跑的故事中,就是因为兔子太聪明了反而输给了乌龟。兔子的听觉非常灵敏,它那一双长长的耳朵侦测四面八方,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它的耳朵。它飞奔的速度更是令许多动物望尘莫及,成语“动如脱兔”就形象生动地形容了兔子的行动敏捷。    由“兔”字派生出的汉字都很有特点。例如“逸”是一个会意字,兔子跑得快则称为“逸”。《说文解字》等书都认为“逸”字表示兔子“善逃”。兔子没有尖牙利爪,攻击力很弱,遇到危险只能逃跑,因此兔子善于奔跑,又衍生出“奔逸”“逃逸”“逸失”“游逸”“隐逸”“安逸”“逸闻”“超逸”等语汇。兔子不光聪明、善跑,也很勇敢,更有耐心。在动物界,兔子的天敌很多,但它能不断繁衍、种群能够一直延续。常言说:“兔子急了也咬人呢。”可见当生死攸关的时候,兔子也会奋不顾身地进行抗争。    在关中地区,人们逢年过节时是忌讳说兔子的,因其与“透支”谐音,所以人们过年时都喜欢蒸“鱼头馍”,而没有人蒸“兔子馍”,以讨口彩、图吉利。然而在古代,却有“挂兔头”的岁时习俗,曾流行于全国许多地区。在每年农历正月初一,人们以竹筒盛雪水,将面捏好的兔头与年幡、面具一起挂在门额上,以示镇邪禳灾、祈福。而且古人很早就认为兔子象征吉祥,因此民间不仅正月初一挂兔头,还有正月十五点兔灯的风俗。正月十五元宵节也称灯节,其中的兔灯是动物造型灯中的佼佼者,深受孩子们的喜爱。山东有些地方以豆面捏灯,成为面灯。这些面灯往往由孩子的姥姥或者母亲制作;她们按照家庭成员的属相为每个人捏制一个,其中自然少不了兔灯。到了晚上,全家一起点燃面灯,表示阖家团圆,也有消病去灾、祈求人丁兴旺的寓意。    与兔有关的诗词不少。欧阳修写过一首《白兔》词,开篇就是:“天冥冥,云蒙蒙,白兔捣药姮娥宫。玉关金锁夜不闭,窜入涤山千万重。滁泉清甘泻大壑,滁草软翠摇轻风。”白兔在古代代表着祥瑞,正所谓“赤兔大瑞,白兔中瑞。”唐代蒋防写过一篇《白兔赋》,称赞白兔“有兔爰止,载白其形。乘金气而来,居然正色……皎如霜辉,温如玉粹。”有研究说,早在商周时期兔子就被赋予了君子德行,而在玉牌、铜镜等出土文物中经常可以看到兔子的造型,也能间接证明这一点。    农耕文明中常见的兔子,留下了很多和生活相关的歇后语。“兔儿爷满山跑——还是归老窝”“兔子不吃窝边草——留青(情)”“兔子不点灯——自亮”“兔子跟着月亮跑——沾光”等等,都通过借喻兔子来说明一些简单的道理。    随着兔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笔者希望在新的一年里,尽量避免“八五炮打兔子——得不偿失”,最好不要“鸭找兔子赛跑——自不量力”,最好都能“不见兔子不撒鹰——稳当做事”,最终能够“进网的兔子上钩的鱼——十拿九稳”。

    一场大雪落在了瓦屋上、土墙上、皂角树上。门前的石碾变厚了。旷野里的麦秸垛胖成了巨蘑菇。大地苍茫安然,南山隐而不见。    乡村在稀疏的鞭炮声中,等着火红的春联梅一般盛开,点缀这盛大的银毯,隆重迎接即将踏着银毯迤逦而来的春节。    村路上,赶集回来的人拧成了绳。手提着,车载着。在花花绿绿的年货上,常有一卷红纸细细地卷着,用红绒绳系着,放在最上面。    红纸买回来,一一裁好,要请文化人来写。学校的明灿老师会选一个晴朗的日子,在校园里支起桌子,为老师和乡邻写春联。“勤劳人家先致富,向阳花木早逢春”“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睦邻孝老乡风美,重教读书家运长”……墨汁的气息弥漫在校园里,飘荡在老槐树的树枝间。树上的小鸟跳了几跳,挂在槐树上的打钟绳轻轻地晃悠。    父亲买的也是红纸,年年自己写春联,虽然他认为自己的书法很一般。父亲一般在卫生室里写,铺得开摊子,也方便有人拿着红纸来找他写。一写就是半天,回家来的时候,衣服上还带着墨的味道。    “二十八,贴花花。”旧春联铲去,新春联登场。每副春联都是各自卷在一起。父亲小心展开,读读内容,才在门框上涂抹糨糊,贴上春联,用小笤帚轻轻扫平。大门上,厨房上,牛槽上,枣树上,到处红艳艳的,真是满院春光了。    雪花无声地飘着,轻盈的身姿掠过树杈和房屋,窥视着红红的春联,天地之间,一片祥和。    过年了。鞭炮声响着,孩子们笑着、跑着。洁白的房屋,鲜红的春联,山村焕然一新。吃过饺子,父亲带着我们逛街,看人家大门上的春联,写得好的背下来。    父亲写的春联与别人的有些不同。“兴家必种书中粟,立业须耕砚上田”“惜花春起早,爱月夜眠迟”……这些句子挂在门边,过来过去,有意无意就会看两眼。总感觉每一联都是奇妙的画,每个字都是值得回味的糖。    等我也能分清上下联了,父亲就把贴春联的工作交给了我。有时还让我收集春联,过年他来写。于是,抄对联成了我的习惯,慢慢地竟集了几个小本子。    后来,印制春联纷纷飞上门楣,闪着光,印着花,一看就喜气洋洋、富贵逼人,内容多是“生意兴隆”“年年发财”之类的话。可父亲依旧自己写春联。他说印制的春联是好看,只是少了墨香。    墨香?从我实际的体验来讲,墨汁的气味与“香”实在不搭边,甚至已站到了对立面,但赞成父亲手写春联。因为那些联句仿佛奇妙的种子,常常在心中悄悄萌动着春的绿意。    这两年,临近春节,单位就会专门组织大家自拟内容,手写春联,内容也多与家风有关,与读书有关。书写时,办公室里红联灿灿,笑语喧喧,墨香缭绕,春意盎然。    在印制春联很容易得到的今天,手写春联重新承载起文化的传承和家风的熏陶,不仅不觉寒素,反而成为一种时尚。越来越多的人家贴上了手写春联。从街上走过,大门上的手写春联,仿佛身穿粗布大缯的读书人,自有一种腹有诗书的儒雅,一种诗礼传家的气度,一种波澜不惊的从容,一种脉脉流溢的芬芳。

    年越来越近了,这几日我经常想起小时候家乡蒸年馍的情景。    过年蒸馍馍是家乡古老的习俗。每年到腊月,村里的男人们就早早劈好柴,等着女人们磨好面开始张罗。蒸年馍是农家过年最重要的事情,准备发多少面,蒸几锅馍,放在哪天蒸,叫谁来帮忙等,得一项项定好。年关前的娘婶姑婆们一见面,言说最多的也是这事。    商量好,定了时间,女人们就开始动手。用老酵面溶入温水里和好面,装入一个高高的釉瓮里,放在热炕的角上,用棉被捂严实了等待发酵。农村腊月的天气寒冷,发面需要一定的温度,热炕成了最好的选择。这让我想起贾平凹在《商州初录》里写的黑龙口人发面蒸馍掰出虱子不雅的记述,那是那个年代很难避免的尴尬。    等待面团发酵的时间里,女人们又忙着准备蒸馍用的食材:煮红小豆备豆沙、弄糖核桃、切萝卜豆腐粉条、炒黄苞谷面……花卷馍简单,有拌有葱花食盐的红辣子就行,桶子馍就不需要什么辅料了。    约莫两三天后,釉瓮里的面团体积涨了几倍,蜂窝状,闻起来有酸酸的老酵母味,压一压弹性十足,抓起一块来粘手,拉丝很长,这就意味着面彻底发好了,年馍可以开蒸了。    过年蒸馍算是一件大工程,忙活的是一大家子人,一般都会婆媳邻居小姑子齐上阵。卷起热炕上的被褥只剩滑溜的竹炕席,把家里的四脚案抬上热炕,几个女人围着一圈,热热闹闹的年馍就蒸开了。围裙上、袖口上甚至眉毛脸蛋上都黏着白面的女人们,灵巧的手指在面案上舞蹈,边揉捏手里的面团,边说着村里的家长里短,谁家的媳妇害喜,谁家的儿子从外地回来了,各家的年货都备了多少……一阵阵欢笑声从窗口飘出。    放了寒假的孩子们也跟着兴奋着,或偷拧一块面团当玩具,或忙着吆鸡打狗撵猫,防止它们偷食面团或馍馍。大人们的说笑声,孩子们的吵闹声,灶火“噼里啪啦”的柴火声,夹杂着浓浓麦香的馍味一同氤氲满整个院子,把农家人简单的幸福生活渲染得活色生香。    冒着热气的馍馍一出锅,孩子们最先围拢过来。“不急、不急……”大人急吼吼地阻止着,忍着烫人的蒸汽,把馍馍一个个搬开放入备好的笸篮。给馍馍点红多是孩子们的事,吃得肚子滚圆的孩子们争先恐后地用苘麻果实蘸了桃红染料,在馍馍的顶上印一个花朵似的图案。印上了红色图案的馍馍,像一群将要赶一场盛会的艳妆姑娘,有了她们的映衬,年味一下子就浓烈了。    那刚出锅的年馍,蓬松柔软,吃一口就唇齿留香,成为记忆深处永远的缱绻。那质朴善良、亲密互帮的邻里关系,城市人很难体会,这也是乡村生活最让人留恋之处。馍馍蒸好晾凉,放在大木柜或者笼里、簸箕里,上面盖上白粗布。那是农家人正月间不能少的吃食。如今,生活水平大幅提升,过年可供选择的美食繁多,拜年也不需要拿馍了,乡村人家过年蒸馍也就很少,但蒸年馍的习俗还一直存在。久居城里的人们,如果不回乡下老家,过年的馍馍多是从馒头店买回来的没有酵面香和桃红花印的商品,自然是少了亲情和年的滋味。我常常在想,年是什么呢?它首先得有中华文明传承下来的厚重外表和热烈形式,而父母儿女、兄弟姐妹间的绵绵亲情则让年味更恒久、更醇香。其实过年,不就是以年的名义聚拢亲情么?    年来了,春天的脚步也近了。

· 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