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延安是红色的。 延安是红色的革命圣地,陕北,插满了红军长征胜利的旗帜。在风雨如磐的黑暗时刻,在民族生死存亡危难之际,巍巍宝塔山,是指引民族巨轮航行的明灯。清清延河水,洗涤人们困惑的心灵。杨家岭的灯光,是追求光明者的启明星。大生产的南泥湾,谱写中华儿女战天斗地的壮志豪情。 在延安的窑洞里,毛主席奋笔疾书,写下了《实践论》《矛盾论》《论持久战》,思想的真理指引中国革命不断取得胜利。毛主席的《纪念白求恩》《为人民服务》《愚公移山》,鼓舞着全中国人民战胜强敌的勇气。 4万多知识分子从全国各地奔赴延安,“到延安去”,成为进步青年的共同心声。爱国华侨陈嘉庚来到延安,认为“中国的希望在延安”。先后有100多位外国记者来到延安,看到“红星照耀中国”。 “东方红,太阳升。”解放区蓝色的天空下,信天游绕着红旗飞,延安是最鲜亮的中国红。 我第一次到延安,觉得延安是黄色的。 20多年前,带着魂牵梦萦的虔诚,我第一次到延安“朝圣”。那是一个冬天,西安到延安还没有动车,高速公路正在修。早上开车从西安出发,中午到达黄陵县,拜谒了黄帝陵。在黄帝陵冢前,我头脑中突然冒出个奇怪的问号,黄帝为什么以黄色命名,叫“黄”帝呢?为什么不叫“红”帝或者“白”帝呢?下午,从黄帝陵继续往北走,跟随载重卡车扬起的黄土,晚上才到延安。路两边光秃秃的,满眼都是黄土,不见一点绿色。同行的人说,我们的祖先喝的是黄河水,生活在黄土高原,吃的是黄灿灿的小米,皮肤也是黄颜色的,怪不得我们叫炎黄子孙啊。黄色是中国的底色,是民族的底色,是历史的底色。 到了延安,看了景仰已久的宝塔山,遇到一条窄窄的河流,他们说,这就是延河。上世纪末,延安沙尘暴频发,水土流失面积占总面积的77.8%,年降雨量仅有350毫米。曾经,联合国粮农组织的专家考察延安后断言:这里不具备人类生存居住的基本条件。 今年5月中旬又一次来到了延安,走出南泥湾机场,映入眼帘的是满目的苍翠,漫山遍野都是绿色,我惊呆了,延安,怎么是绿色的?!同行的湖北同志惊叹道,这哪里是陕北,简直就是湖北啊! 当地同志说,从上世纪末,中央实行退耕还林政策,老百姓不上山砍柴放牧,生态变好了。20多年来,延安共完成退耕还林面积1077.5万亩,造林 2134.5万亩。大地披绿,山河换装,陕西的绿色国土向北推移了400多公里。2020年,延安市宝塔区的降雨量达到720毫米。不光山变绿了,黄河水也变清了,附近的黄河壶口瀑布,今年出现了清水瀑布,黄河水变清,这是古人所说的“圣人出”吗? 延安的绿色也带来意想不到的“烦恼”。拍摄《周恩来回延安》电影时,由于在延安找不到裸露的大片黄土地,周围都是绿油油的,有的观众说“不真实”。还有,安塞腰鼓再也拍不出黄土飞扬的场面了。 延安农民告别了传统的耕种模式,改种苹果、红枣、花椒、核桃等经济作物,苹果面积达到了400万亩,产量370多万吨,综合效益达200多亿元。2018年5月7日,延安向世界宣布告别绝对贫困,打赢了生态治理和脱贫攻坚两场“战役”。 在我心中,延安是红色的,那是在宣传画上,在故事书中,在《东方红》的歌声里。我的记忆中,延安曾经是黄色的,在黄土高原历史的风沙里。现在,延安是绿色的,更是五彩的,就像漫山遍野的苹果树,扎根在肥沃深厚的黄土地,长出绿枝叶,挂满了红红的苹果。
偏远山村开始陆续通电的时候,我家也渐渐点上了电灯。终于告别夜夜与煤油灯作伴的日 子,我们都十 分欣喜。但刚通电的那些日子,电费价格不菲,对于我家那样在偏远乡村都还略显贫困的人家,是点不起瓦数较大的明亮电灯的。因此,即使是通了电,我们也只能用一个瓦数较小的电灯泡,其实无论瓦数大小,有盏电灯我们心里就格外自豪。 那时我刚上小学,每天五点放学回家,第一件事是迅速而简单地吃一点东西垫垫肚子,然后背上背篓拿着镰刀去村外的田地里割草。我每次割草都着急而迅速,目的是要赶在天黑前留出足够的时间写完老师当天布置的作业。因为一到夜晚,那盏昏暗的电灯很难保障我畅快地写完作业,而最为要紧的是,我不想因为在昏暗的灯光下写作业而伤害视力。因此,我几乎总是在天黑前完成割草和写作业这两件重要的事情。 母亲因为心疼我,渐渐想办法把家里的电灯瓦数越换越大,最后换成了十分明亮的电棒,家里的晚上几乎和白天一样亮堂。早已习惯了天黑前完成作业的我,已经不需要在那样明亮的电灯下写作业了。但我对于光亮却有了一种深切的追逐和向往。 后来的日子,无论是在家还是远行,每天清晨一感受到黎明的光芒我就会迅速早起。大概也是源于这样的原因,光亮对于我的生存和奋斗是那样真实和宝贵。整个小学时代,每天天刚蒙蒙亮,我就会早早地出现在那间简陋却庄严的小学教室里,放声朗读前一日学完的课文以及当日即将讲授的篇目。 我那时虽然年幼,但在母亲的教育和引导下,比同龄的孩子更加早熟一些。因为我已经意识到,在这样偏僻狭窄的大山深处,想要出人头地,读书大概是最好和最有效的路子。于是无论面临怎样的坎坷与困顿,我都坚信,凭借不懈努力,定可以驱散这些不适和阴霾。 后来山重水复与柳暗花明叠加交织,十多年里我辗转东西,为了理想倾尽全力,取得了许多对别人而言不值一提,但对我却有莫大价值和意义的光荣和成绩,而这些成绩,多半源于那些幼年时对于光亮记忆的驱使。
有年八月,我去西安旅游,看见公路两旁,摆满许多出售石榴的摊位,那卖石榴的人,都是当地果农,他们黑红的脸庞,就像一颗颗熟透了的石榴,掩映着秦川大地的热情,还有发自内心的喜悦。他们笑着,纷纷向我们打招呼,叫卖声,此起彼伏,响彻我的耳鼓。我买了一尝,西安的石榴,不仅皮红个大,色泽鲜艳,而且籽满汁足,犹如一颗颗晶莹的宝石,让我食后,感觉那可口之美,无以言喻。 友人说,早在西汉时,博望侯张骞出使西域,引进石榴,在秦地栽植,距今已有2100多年。他还说,秦川大地的石榴,在盛唐时被誉为“百果之尊”,成为朝廷贡品。在秦川,还有一首歌,叫《八百里秦川石榴红》,歌词里唱到了秦砖汉瓦,高挂的红红灯笼,还有姑娘红彤彤的脸庞,羊脂玉般美丽。 挂在树上的石榴,比人参果更加诱人,它弥漫的人文记忆,有历史之美,也有人情之美,充满了生活的芬芳。我说我听不明白,他便告诉我说,有位小儿麻痹症患者,坐在椅子上,他父亲每天推他出来,让他看守院子里的石榴树。他没有朋友,很少有人与他玩耍,只有想吃石榴的小孩子,才去逗他乐,在他身边玩弹子球、打弹弓、躲迷藏……逗得他咯咯发笑,开心快乐时,孩子们就可以去石榴树上,摘一个石榴吃。当石榴摘光了,孩子们四散而去,他又成了一个半傻子。多年后,他去世了,他父亲把那棵石榴树,移栽到他坟前,而且在坟前告诉他,到了另一个世界,因为有了石榴树,就会有人陪他玩了,不会孤单的。 我听了这个故事,内心触痛,我感觉石榴成熟后,那流着的汁液,血色鲜红,让我既悲又喜。我的悲,是故事的伤感,让我伤心。而喜的是,我想那石榴的汁液,诱人迷心,有人情的芬芳之美、事物的向善之梦,还有时光的似水流年。
巴岩 摄
不知为何,每年的中元节总是要下雨。这雨,像是在诉说着什么,一滴两滴,在清凉中愈发勾起了我的回忆…… 中元节又称“鬼节”和“七月半”,是祭祀先人的日子。在我们乡下,是极重视这个节日的,它的隆重,仅次于春节和清明。这一天,不管大人小孩,都是要早早起来的。据说,当天鬼门关大开,先人们会从地府返回人间,回到家里看望自己的儿孙亲人。在我们看来,这是怠慢不得,也是异常难得的团聚机会。 大人们会提前准备好三牲,也就是鸡鸭鱼,用盘子装好,摆于供桌之上。有能力的,还会亲手做好七样粿品,像新妇仔、荷叶包、石榴仔等。其中有一种叫“鲤鱼果”,是用糯米皮包米馅,捏成鲤鱼的形状,皮为红色,用以点缀节日。不过,这些粿品的制作方法大多失传了,也不是想做便能做的。而后还要制作上几道家常菜。果子是必须有的,用的较多的是苹果,四个放一盘,图个好寓意。纸钱也必不可少,而且要厚厚的一沓,让先人们回去有得花。待准备得差不多的时候,母亲会恭敬的将香炉请出,然后焚香祭拜,告诉先人们回来吃饭了。 接着,便轮到我们小孩子上香了。拿过香,心里话倒真的是一箩筐。疼爱我的奶奶早早就过世了,而爷爷的面,我见都没见过。鼻子一酸,眼中一涨,忍不住掉下泪来。可能是手里头的烟熏到的,也有可能是真的想念先人了。 我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感受到,也不知道他们是否真的回来了。可,这是儿孙们的一个盼望,更是一个美好的梦,梦里有您,亦有我们。 也宁愿相信,先人们从未走远,就在我们的身边,默默守护着我们。 而中元,亦成为了我们寄予深深思念的感情线。 在中元节次日午后,我们还会赶制一个个小巧且漂亮的鲤鱼灯,这是先人们传下来的手艺和习俗。待夜晚一至,便插上蜡烛或香枝,点起火来,和同伴一起到空旷处游灯。灯行处,亮堂堂的,带着无限的希望,在黑暗中照亮先人们脚下的路。 时间到了,先人们又要回去了吧,一切都来得匆匆,也去得匆匆。 同伴们都散了,各回各家。只有我,在原地徘徊着,流连着…… 打更的大叔亦是赶我回家,说今天是“鬼节”,小孩子不宜在外逗留。我笑了,他们口中畏惧的鬼,原是我日思夜想的先人们呵。 走罢,待下一个中元节了,只要思念永恒不变,又何畏这暂时的分离呢。
在一个红绿灯处,有位身穿防晒服的年轻人,用一条丝巾包裹了半张脸,看上去矮胖矮胖的。他举着一张纸板,上面写着“骑行全国,遇到难处,请给些吃的或钱”。 还有二十多秒就要变绿灯了。我没多想,向他招了招手,正好手头有二十元钱。我给了他。他接过后说了声“谢谢”。 红灯变绿,我开车走了。我没看清楚他的脸,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骑行者。 妻子说,“这个人会不会是职业乞丐,故意扮作骑行的人来这里讨钱。” 我说,“应该不会吧,但也有可能”。 “那你为什么还给钱他呢?” 我说,“万一那个人是真的骑行者,又确实遇到了困难。大家都去怀疑他的真实身份,红绿灯处只有短短几十秒,又将如何去甄别?错过帮助一个真正困难的人,而且是你可以做得到的一些小的帮助,那将是件遗憾的事。所以,我宁愿选择相信。” 我问坐在车里的儿子,“要不要给那个人帮助?”四岁的儿子有点懵,说了一句让我既惊又喜的话:“我相信爸爸做的是对的。” 儿子选择相信我,让我快乐了很久很久。
京杭大运河,流淌千年,曾是关乎中国古代王朝兴衰的经济命脉。江苏淮安曾是明清两代掌管朝廷“钱袋子”的漕运总督府驻地,历经沧桑的总督府署遗址仍旧伫立在城区(现淮安市淮安区)中心,仿佛在诉说逾百任漕运总督的庸与贤、贪与廉。其中一位漕运总督,先后历康熙、雍正、乾隆三朝,为官清正,治漕有方,乾隆称赞其为“林泉耆硕”,他就是魏廷珍。 魏廷珍(1667 年—1756年),字君弼,直隶景州(今河北景县)人。康熙五十二年(1713年),魏廷珍中探花,授翰林院编修。他与漕运“结缘”,起于查办一起案件。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魏廷珍任巡盐御史。上任伊始,有盐商状告两淮盐运使张应诏运库亏空,朝廷命其查办此案。张应诏管盐运也管漕运,手上资源丰富、资金密集,前任多有贪腐行为。魏廷珍先是从侧面了解此人在官场上的名声,当得知张应诏为官清廉时,推测此案有可能是遭人诬陷,于是他直接从盐运账目入手,一笔笔款项核查,最后核出亏空达150万两,但从核查中也发现,亏空并非张应诏所为,而是前两任盐官侵占挪用所致。魏廷珍据实上报,不仅为张应诏澄清正名,而且提出补救办法,考虑到数额巨大,不宜贸然加税引起民怨,而是规定每年进库数额,用三十年时间慢慢补足,以使“商力无亏”。 雍正十年(1732年),魏廷珍被授漕运总督,署两江总督。他不仅办案一丝不苟,而且为人刚直不阿。任职期间,文觉禅师前往南方朝拜山岳,地方官员知道文觉禅师来头不小,加上又有“钦差”的身份,无不对其阿谀奉承,连当时位高权重的年羹尧都要叩首行礼,其他如河道总督、地方巡抚等官员更是亦步亦趋。惟独魏廷珍一人不拜,还上疏进言:“臣不能从佛法。”雍正不仅不追究,而且还称他为人清正。 魏廷珍任漕运总督时间不长,但治理有方。因为有之前的办案经历,知道“积弊所在”,加上精通算学,处理账目等文书得心应手。漕船过河每到一个节点都要在相关的文书上盖章签字等,有官吏借此索贿,魏廷珍简化手续,亲制签证卡片,使大小官吏不能从中插手作弊,盐商和老百姓无不拍手称赞。同时,他在任上还救孤济贫,据《重修山阳县志》记载,“育婴堂,即旧河库改建,共瓦屋二十余间,雍正十一年(1733年),漕督魏廷珍建。” 魏廷珍“清官”名声在外,虽获皇帝青睐,屡屡升迁,但也招致了一些贪官的嫉恨和诬告,乾隆五年(1740年),魏廷珍以老病乞休。乾隆十三年(1748年),乾隆南巡路过直隶河间,前往看望魏廷珍时,其人已白发苍苍,家中一贫如洗,妻儿都还穿着粗布衣,乾隆不禁感慨万千,亲赐“林泉耆硕”匾额,“林泉”为隐居之地,“耆硕”是指年高而有德望的人。魏廷珍死后谥“文简”,一德不懈曰“简”,易从有功曰“简”,可以说很好概括了魏廷珍清廉正直的一生。
劳动者报 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