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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期文章

    一尊源自半坡遗址文化意向,带有陶土烧制后自然质感的深褐色巨型陶壶,以斟茶的姿态倾斜于半空。涓涓细流自壶口汩汩而下,形成一道晶莹的水帘,象征着千年古都源远流长、生生不息。    数匹高大健硕的骏马昂首走来,马背上的使者神态肃穆。人物与马匹浑然一体,仿佛穿越千年时光,将古丝绸之路上八方来朝、商贸繁荣、文化交融的情景再现于此,彰显出历史文化名城开放包容的深厚底蕴与磅礴气度。    位于西安北郊的张家堡广场,被称作古城西安的北大门。行政中心北迁十多年来,我时常漫步于此,不觉间熟悉了周围道路、商场、绿化带及人文景观。如今随着环岛改造,张家堡广场华丽蝶变,一些景观随之拆除或挪移。然而再漫步此间,大茶壶和骏马的雕塑,总还在眼前生动浮现。茶壶倾泻池中溅起的细密水花,马匹矫健的步伐和使者们敬慕的神情,久久挥之不去。    挥之不去间,又禁不住赞叹环岛新建的雕塑。张家堡广场更名为未央城市广场,形成地上地下连接的美轮美奂的艺术空间。若把“花开四季,长乐未央”的大型雕塑誉为魂,则四个角落的庭院如四瓣心香,在现代雕塑与光影的交织中,诉说着古城的新故事。    环岛东南角的大融城临街广场,现代金属质感的《城市律动》雕塑线条舒展,与下沉商业休闲区相衔接。树荫下静立的于右任、石鲁的雕像,脸部轮廓和善清晰,衣褶的纹路像被风磨得温润自然,相依的画卷浮雕铺展出秦地风情与市井画面。观看时,让人不禁回味老西安的许多旧事。    东北侧的绿地入口处,立着几座极简的几何钢雕,宽阔的绿地草甸与对面城市运动公园的绿意相映生辉。风景迷人,脚步跟进,穿过连接地铁的地下通道,就是运动公园。这里的健身场所和器械令人着迷,穿插其间、体现体育运动的雕塑也引人注目。公园南门外立着一尊鲜红色的魔方雕塑,每个方块刻画着一个体现体育项目的动作造型。魔方简约精美,人物动感十足,看一眼便会留下深刻印象,脚步不由想迈入园区。园内错落分布的“乐小星”,洁白的身姿轻盈舒展,头顶五色触角熠熠生辉,不仅形态各异,充满童趣,而且融入足球、篮球等运动元素,或奔跑,或跳跃,为公园平添了动感和欢乐,也构成了健康生活中最生动的画面。草坪间挺拔矗立的火炬雕塑,承袭奥林匹克的炽热精神,象征拼搏向上的动力。    千年古都无疑是一部厚重的史书。和这座城市相关的各种雕塑,无疑是这部史书中美妙的插图。不止行政中心,漫步街头巷尾、公园广场,不经意间,便会与精美的雕塑不期而遇。    目光南移,雁塔西路曾被誉为“雕塑示范街”。近百座雕塑与庄严古朴的大雁塔遥相呼应。东段的雕塑取材于陕西历史博物馆的馆藏珍品,观赏中让人如同步入历史的隧道。“舞马衔杯”的雕塑,透雕镂空的工艺再现了大唐盛世歌舞升平的景象;“丝路金蚕”的雕塑,以鎏金铜蚕为原型,像在表述着汉代中西贸易的辉煌过往。“汉并天下”“狞厉之美”等雕塑,尽显浑厚与张力。穿过长安南路,西段的雕塑风格陡然一变,现代意识扑面而来。从意气风发的“鼓魂”,到吹奏唢呐的“关中乐”,生动地反映黄土高原的民俗风情。小雁塔南广场的唐风雕塑群,为人们打开了一扇窥探大唐盛世的窗口。赶车的胡人卷发光脚、窄袖胡服、神态傲气;高大的骆驼、满载的货物和手捧礼物、衣着宽袖的大唐商人,栩栩如生。这组依据历史画作与文物形象精心复原的雕塑,重现了那个万邦来朝、兼容并蓄的时代。    纵观西安的雕塑建设与提升,从最早大庆路西端象征跋涉在丝绸之路上的商旅群雕,到渭河岸边寓意护卫母亲河的《渭水情》;从曲江青年公园里象征纯洁美好的《七彩之莲》,到那些分散各处的充满生活气息的雕塑小品,西安的雕塑艺术早已融入了城市的肌理,如同其它艺术品一样,是装饰更是文化的载体,以其独特的语言,向世界递出一张张古今交融、人文荟萃的名片。

    国庆假期刷到李富平发的一条短视频,定位显示在延安的南泥湾。    视频里,黄土高原的天空蓝盈盈的,金黄的稻谷铺满原野,谷穗饱满低垂。风吹过,稻田像湖水般起伏。他带着一家四口走在田埂上,笑声被风吹得时断时续。    我盯着屏幕看了好几遍。自己在城市长大,对农民多少还有些“一年到头扎在地里”的刻板印象。正是秋收时节,他怎么会在距家200多公里外的南泥湾?    带着好奇,我拨通了他的电话。    今年47岁的李富平,是陕西蒲城县甘北村的种粮大户。20多岁时,他就跟着父辈种地,冬小麦、夏玉米,一年两茬,一干就是20多年。    “以前国庆正是秋收最紧张的时候,哪敢想出门旅游?”电话那头,他笑着说。十几年前,每逢秋收,天刚蒙蒙亮就得下地,掰玉米,拉秸秆,晒粮食,一天到晚闲不下来。那时,他家的地零散在村子周围,有的地块窄得拖拉机转弯都难,不少活得靠人工。    “现在大田集中连片,收割机一天能收140亩。我们采用了晚收晚种‘双晚’技术,国庆反倒腾出了空,正好带娃去延安感受一下红色历史。”李富平说。这几年,他流转了几百亩地,还成立了家庭农场。    渭南是关中平原的粮食主产区,已累计建成高标准农田300多万亩,李富平的农场也在其中。这些地块通过土地整理、节水灌溉、土壤改良,平均增产达20%。    “现在种地不再只是苦力活,也是技术活。只要你对地好,地肯定也亏不了你。”李富平说。如今,他家收入也从过去的十几万元增长到几十万元,还带动了周边十几户村民就业。    电话挂断,我又翻了翻他的朋友圈。从山东日照的海景到甘肃武威的沙漠,原来,旅游早已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而他早年的朋友圈,几乎都是在播种、打药、收割、晒粮……    那些照片里的庄稼地,让我想起东北故乡。小时候,每年春节,我都会回乡下的爷爷奶奶家。他们种水稻,也经营着两间草莓大棚,一年四季都离不开土地。印象中,他们很少离开村子,为数不多的出门也多是探亲。    土地是生计,是根,也是一道走不出的边界。十几年过去,“李富平们”的生活正在改变。    这种变化只是个例吗?    文化和旅游部数据显示,2025年,全国农村居民国内出游15.26亿人次,同比增长22.6%;农村居民出游花费1万亿元,同比增长21.4%。今年上半年,农村居民国内出游已达到8.69亿人次。旅游,正越来越多地进入农村居民的日常生活。    带着疑问,我又拨通了另一位农民朋友的电话。    63岁的刘明侠有一手做面的好手艺。秦岭脚下的蔡家坡村,国庆假期正迎来客流高峰。这几天,她的面馆每天都能卖出200多碗。    “忙完这一阵,我准备去一趟北京,看看天安门。”电话那头,刘明侠跟我分享了她的计划。“现在村里游客多,生意好,手头宽裕了,我也想走出家门看看世界。”    蔡家坡村是陕西著名的乡村旅游目的地。依托不断增加的客流,刘明侠开起了面馆,城里的儿子也选择了返乡创业。土地还是那片土地,长庄稼,也长出了风景、人气和农民的“诗与远方”。    一边是越来越多城里人走进乡村,一边是越来越多农民走出乡村。旅游带来的,不只是客流和收入,也在悄然改变城乡之间人员流动的方向。    西安航旅国际旅行社经理白锋轮对这种变化感触很深:“早些年,农村出来旅游的人只有零星几个,连陕西有哪些景点都说不上来。”这几年,主动咨询旅游路线的农村游客明显多了起来,红色旅游目的地尤其受欢迎。    社交平台上,“带农村父母出游”的内容也不断涌现。“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坐高铁”“第一次吃自助餐”……许多儿女记录下父母出门旅行的新鲜体验。其中,一条“97年村长小芳”带村里老人旅游的视频,吸引了我的注意。    拨通视频博主、河南鹤壁市三家村村主任张桂芳的电话时,她刚在村里开完会。    “不少老人一辈子没出过远门,但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村里想替他们圆这个心愿。”她说。这些年,随着村集体经济的壮大,张桂芳通过运营自媒体链接社会资源,村里组织老人免费外出旅行。2025年至今,她已带老人们去过北京、上海、广州等十几个城市。    去的地方多了,老人们也在悄然发生变化。张桂芳发现,以前开会时不少老人不爱讲话,现在常常争着分享见闻;以前给儿女打电话说不了几句就挂,现在能聊上很久。    “见过了外面的世界,老人话多了,人也更自信了。”她说。    挂断电话,我又点开了李富平的朋友圈。他已从延安回到甘北村,发了一条新视频。关中平原一片沃野,微风吹过,玉米叶沙沙作响。他站在田埂上,露着笑。身后的玉米高过肩头,一眼望不到头。

    中秋、国庆节后,古城西安仍是艳阳高照。    山外蓝天白云,一片晴朗;山里秋雨淅沥,断断续续。我走在秦岭,深秋的山,草木依然翠绿,偶尔有些树叶变红、变黄、变紫……放眼望去,如同绿色的油画布上撒了几点颜色,壮美中不乏灵气,恍入童话世界。    秋雨中,千里秦岭,万里江山,烟雨朦胧,诗意无限,一片白茫茫,啥也看不清,任凭信步南山。尽管山水草木等都隐藏在雾中,但太阳明天照样升起,迷雾总要散去,一切都将显山露水。可自己心中有执念,谨记不问前程,只管继续赶路。    雨停了,山谷中的雾气在升腾,在散去,阴沉沉的天空有了薄薄的白云,空气中有几分潮湿温润,树叶上挂着明亮的雨滴,秦岭逐渐展露出真容。流水潺潺,昼夜不停,万千草木,日复一日,难得这样的平静和安宁。一切静悄悄,一切看似停止却没停止,生命的轮回,暗藏在深处,不露声色,永不停息。    秦岭的秋季,大自然慷慨无私、真诚质朴地展现着自己,核桃、板栗都熟了,撒落一地,任由鸟兽享用。这是一个天高云淡、辽远空旷、五彩斑斓、成熟丰盈的季节,我经常被秦岭这种宁静、大美、睿智、奉献、诗意所打动,虽然不言,胜似千言万语,层峦叠嶂,诉说着亿万年的历史文化和传说。    我静静地欣赏着“秦岭万里江山图”,舒心恬淡,内心欢喜;秦岭如同一道巨大的屏风,秋意绵绵,内涵无限,大智若愚,气象万千。偶尔一阵秋风吹过,树叶簌簌,山峰耸立,面不改色,让我看到了大秦岭的自然风骨。    我默默地注视着远方,缠绕林间、盘旋山谷的雾气渐渐褪去,宛如仙气!这就是秦岭的秋韵,令人向往,令人沉醉!慢慢体味,静静感受,让自己的心灵更加澄明雅静,在烟火人生中寻觅诗意。

    对父亲离休后固执地回老家定居的举动,好长时间里我都未能理解。    父亲的老家是浙东四明山区一个古朴的小镇。刚满16岁,父亲就参加了四明山区的“三五支队”(新四军浙东游击纵队主力)。新中国成立初期,父亲从绍兴军分区转业后,又在家乡小镇的供销社工作了一阵子。也是在这段时间,父亲认识了母亲,有了自己的小家庭。    在绍兴军分区,父亲开过一段时间的苏式嘎斯汽车,也算是新中国的第一代驾驶员。因为这个专长,父亲被调到我后来出生的毗邻杭州湾的一个镇子,在一家棉花加工厂里专门侍弄我们称作“马达”的柴油发动机。此后,父亲在这个镇子待了近40年。    父亲是上世纪80年代的最后一个秋天离休的。第二年的春节,父亲把我们几个子女叫拢开了个会。“我同你们商量个事,我和你们妈准备回老家定居。”父亲也不说理由,一开口就是结果,我们都目瞪口呆。    “回老家定居?房子呢?”祖屋在1958年的那场大台风中倒塌以后,老家已上无片瓦、下无寸土。“前几天我去了一趟老家,已看好了一处房子。这边厂里宿舍退掉可发3000元安家费,我们自己还有点积蓄,你们再凑点就够了。”父亲说是商量,其实像通告。    这年的秋天,父亲正式告别生活工作了近40年的镇子,回到家乡四明山区定居。从山头到海头,又从海头回到山头,我不知道这是叶落归根,还是要老树新生?    一次节假日,我和妻子、女儿去看父母。父亲只陪了我们半天,就拎着那只大号茶瓶出门了。    “父亲好像挺忙的?”我问母亲。“也只有你们回来,他在家才待得牢。平日里拎着一只茶瓶,整天不见人影。”“他在忙什么?”“忙什么?串门、聊天、做‘老好人’。”“父亲还会做‘老好人’?”“他呀,今天给西家送几片感冒药,明天帮东家调停矛盾纠纷。还牵线做红娘,凑成了好几对呢。”母亲的口气像是抱怨,又透着几分欣赏。    此后去看父母,不到吃饭点,依然难得看见父亲。两件事让我印象深刻,一是经常有人来父母家串门,不少还揣着几颗鸡蛋、拎着几只番薯或一把田里刚拔的蔬菜。二是镇上的人几乎都认识父亲,叫他“老陈伯”,连我也差点脱口而出叫他“老陈伯”了。    父亲不仅自己给乡邻帮忙,他办不了的,还让我来帮。终于有一回,我不耐烦了,抱怨说:“又不是我们自己家的事,您管那么多干吗?”父亲脸上有点挂不住,只讪讪地说:“邻里乡亲的,好帮就帮一把。”    沉默之后,父亲向我讲了一件事:“我参加‘三五支队’半年后,部队就北撤了。我年纪小,又不是一线战斗人员,可以有两个选择,一是跟部队北撤,二是留在当地参加敌后斗争。当时家里还有60多岁的祖母和12岁的妹妹,我选择留了下来。那几年可真是苦啊,晚上就睡在山洞、草棚、破庙,吃的、穿的都是附近老百姓勒紧裤带给我们的。有好些我还记得名字,可惜不少都不在了。”    平复了一下情绪,他又说:“我回老家,一是舍不得家乡,总觉得在这里生活踏实自在;二是趁着还能动,为邻里乡亲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恩情咱得报啊。”    父亲是回老家定居后的第十二个年头走的。父亲弥留之际,很多街坊邻居来看父亲,镇上卫生院的医生也守在父亲床边。    人到暮年,本是收获的秋天,可父亲让我知道,秋天也像在耕耘。

    什么是真正的好书?    站在小学的操场上,一个小学生向我提出了一个貌似简单但又难以回答的问题。几千名小学生,还有老师,都把好奇而又困惑的目光投向我。    我的脑子里“轰”的一声,感觉脑袋和后背上都开始冒汗了。虽然在与听众的互动环节,遇到各种各样刁钻古怪的问题,但这个问题,还是第一次碰到。让我想起了很多年前,我向一个著名教授提的问题。    我当时问:“从小学语文,大学学中文,到现在,我依然搞不明白的一个问题是,语文是指语言和文字,还是语言和文学?”这个小学生的困惑,恐怕与我那时的困惑一样,而我与那个教授的处境一样。    我们常常会鼓励小学生要“读好书”。那么什么是好书?对于一个成年人,关于好书的标准就很复杂。因为他有个人的思考和判断,他有个人的认识和评价标准。另外,他有一个与儿童不同的优势:对好书的选择权,和自由阅读的权利。我们面对的是小学生,他们没有多少阅读经验,缺乏鉴别力和判断力。那么,对他们来说,什么才算好书呢?    好书的标准是什么?我觉得最没有争议的是经典和名著。    在我看来,好书,也有广义和狭义之分。广义的好书,只要是不模仿、不抄袭、不跟风、有见解的书,都算得上好书。正如开卷有益一样,每一本书都有自己独到的价值。狭义的好书,评价体系应该属于专业领域里的事。比如,它有阅读素质的要求,甚至专业素养的要求。    我的理解是,真正意义上的好书,是好书之中的好书。犹如千年的老山参,大海里的大珍珠,沙子里的金子一样,是极其珍贵而又稀少的,甚至是罕见的。对于有些人而言,终其一生,也未必能读到一本真正意义上的好书。这话听起来有点夸张,实际上非常容易理解。    真正的好书,在我看来,就是能够对自己产生重大影响,让自己的人生发生重大改变的书。    我给小学生们举的例子,是我小学三年级阅读的一部叫《海岛女民兵》的长篇小说。在我的眼里,它是真正意义上的好书,它对我的影响,超过我阅读的任何一本书。它不仅是我人生读到的第一本课外书,而且帮我打开了阅读之门,开启了我的阅读之旅,培养了我浓厚的阅读兴趣,让我形成了良好的阅读习惯,以至于让我后来萌生想当作家的梦想。这本书的价值是任何一本书都无法取代的。但客观上来说,这本书是时代的产物,有鲜明的时代烙印,在艺术上并非尽善尽美。    一个人的成长史,和一个人的阅读是有极大关系的。我们在小学时代会阅读各种推荐的好书。这些推荐的好书未必是我们喜欢的书。但是,通过大量的、广泛的阅读,我们可以找到那些我们真正喜欢的书。从不自由到自由,从社会到个人,这种心灵和精神的成长乃至飞跃,在阅读的历程中都会留下鲜明的印迹。    经典,名著,好书,真正的好书,一切的书,对于一个不爱阅读、不喜欢阅读的人来说,与一块石头、一株小草是一样的存在。书的不同,通过阅读的行为才能显现出来。所以,阅读兴趣的培养,阅读习惯的养成,胜过书本身的价值。    读书,某种角度也是双刃剑。一叶障目,抱残守缺,我觉得都是读死书、死读书的写照。而真正的好书,自然与这些读死书、死读书的人是无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