刊期文章

    又是一年清明至。清明,是四月永恒的主题。四月的天因了清明这个节气而变得温软、柔美,又有些伤感,在纷飞的细雨里而渐渐清晰、丰满起来。    清明,只是一个词。清,有水便清,清澈见底,纯洁无暇。字典上解释这个字的意思是水或其他液体、气体纯净透明,没有混杂的东西。明,日月为明,不言而喻就是明亮的意思。《岁时百问》中云:“万物生长此时,皆清洁而明净。故谓之清明。”而我总感觉这两个字别具一格,有种情愫在里面。这么两个干干净净的文字组合在一起,本就意蕴悠长,充满诗情画意,让人豁然开朗,似乎春天就在眼前。    “舞烟听雨过清明。”古人宴几道曾对清明如是说。清明时节,春雨潇潇,烟柳成行,燕子斜飞,草木萌生,一派生机盎然。此时,田野里的麦子泛青疯长,一泓春水穿越沉寂的羁绊,不急不躁,缓缓向远方流淌,邂逅于露出头的春苗,把一往情深洒向了大地。沐浴着明媚的阳光,山上的花儿也按捺不住急性子,哗啦啦地全绽放开笑脸来。桃花,杏花,梨花,还有叫不上名字的花儿成了清明时节一道惹眼的风景,空气中荡漾着沁人心脾的清香。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清明虽美,但总归还是让人悲伤的。这样的日子里,轻轻吟哦着这首诗,心中徒增几分感触。这春雨有些冷清,还有些凄惨,不由使人黯然神伤。绵绵春雨打湿了世界,潮湿了我们的内心。每年清明,漂泊在外的游子无论走得有多远,都要重回故里,给故去的亲人烧张纸,祭奠寄追思。    “清明细雨催人哀,漠漠坟头野花开,手端祭品肩扛锹,都为先坟上土来。”长跪于长满荒草的古塚前,泪水浸湿了眼眶,远去亲人的音容笑貌,点点滴滴不由自主浮现在记忆的心海中……生命如同草木,何其短暂而脆弱,在轮回中一茬又一茬的更替,谁也无法改变,谁也无法幸免。而对于今天的我们来说,祭奠亲人最好的方法就是且行且珍惜,善待自己,孝敬父母,珍惜所有,不让生命白活。    往年,于我来说,清明只是一个传统节日,是真正意义上节气的拐点。而随着光阴的寸寸逼近,头顶也不知何时多了几捋银丝,每逢清明,心中总会滋生莫名的感慨,陷入深深的沉思。    “梨花风起正清明。”清明的味道总是含蓄和怀人的。这个时节,我总会情不自禁地思念起故去的祖母来。那年,祖父无意中在祖母家讨水喝,年轻貌美的祖母深深吸引住了祖父的目光。爱,终究逃不过一种叫缘分的东西。就这样,在梨花盛开的季节,祖父骑着一匹枣红骏马,带着祖母横跨大半个中国,落脚到现在的小城,从此,过上了安稳、恬淡的日子。    可是,祖父没到四十岁就离世了。从那时起,在每年清明,总是掀起祖母心底不可触碰的思亲之情。她常常坐在院中央的梨树下凝视满树雪白的梨花发呆、流泪,不忘在祖父的坟头烧纸、祭奠。    岁岁清明,今又清明。今年清明节,于我来说,更多了份伤感。瘫痪多年的大姨撒手人寰,离我们而去。送别大姨那天,村里人流着泪说,大姨的罪孽受够了,也许离开是最好的解脱。满树的梨花开得一片雪白,春天的气息浓郁而美好,可是,在我眼里,却感觉这个春天好忧伤。    人的生命犹如草木一般,稍不留神,就会在岁月的流失中枯萎,彼此天各一方,再也不会相见。经历清明多了,人也会变得越来越“清明”;活到一定年纪,更会懂得生命的意义。学会看开,放下,珍惜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从容、坦然迎接人生的下一个清明。    春暖花开,桃红柳绿,外出踏青,也是清明一项重要的习俗。 时至唐代,清明之日祭扫踏青已成为人们每年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件事情。唐朝诗人杜甫踏青时曾下了脍炙人口的《长安清明》一诗:“早是伤春梦雨天,可堪芳草正芊芊;内官初赐清明火,上相闲分白打钱。紫陌乱嘶红叱拨,绿杨高映画秋千;游人记得升平事,暗喜风光似昔年。”生动地描写出古人清明时节的习俗活动。    “清明前后,种瓜点豆。”清明一到,气温升高,雨量增多,正是春耕春种的大好时节。看来,清明该是春天里最值得珍惜的时刻了。

    日本设计师山本耀司曾说,“自己”这个东西是看不见的,撞上一些别的什么,反弹回来,才会了解“自己”。与很强的东西、可怕的东西、水准很高的东西相碰撞,才知道自己是什么,这才是“自我”。    照镜子,是可以看看自己的,细致到眼角的条条皱纹,很显然,那个看见不是真正的看见。真正的看见是知道,是洞见,是熟悉。    你一向觉得自己颇有爱心。那日傍晚,从超市购物回家路上遇见一只流浪猫,它尾随着你,喵喵喵地可怜兮兮地叫,你没有舍得把手里的火腿扔给它,哪怕一小根。在与小猫的碰撞中,你认识到自己并不是标榜的那么有爱心。甚至有些小气。    你遇事胆怯,能躲则躲,能拖则拖。那一次,不安好心的同事造了你的谣说了你的坏话,很快传入你的耳朵。你想都没想,起身走到他的面前,好一顿数落,只把对方“骂”得哑口无言,颜面尽失。在与小人的碰撞中,你认识到自己并不是胆小如鼠,任人宰割。甚至身上还有一点点凛然正气。    通过阅读别人的经典之作,你了解自己;与了不起的人物座谈,你了解自己;纵情山水之间,你了解自己。和傲慢无礼的人碰撞,你看见了自己的沉默、包容、原谅;和做事能力超群的人碰撞,你看见了自己的不甘,也看见了自己的嫉妒,更看见了自己的接纳——接纳别人的优秀和自己的平庸;和过去的自己碰撞,你看见了时间,看看了未来,更看见了时间那张可怕的脸。你还看见了真正的恐惧,或者叫敬畏。    一个人在成长过程中,最难得最重要的是看见自我,看见自我生命方可豁然开朗。正所谓看见自我越多,生命之路就会越来越清明。这也是王阳明讲述的要学会向内求,看到自己内心的需求。碰撞,是看见自我的最佳方式,没有之一。    仔细看看那些与你有关的人和事,看看你给他们的回应,那便是真实的你。你在关系碰撞中看见自己,也疗愈自己。在碰撞中,你知道需要及时停下来修复自己;也是在碰撞中,你知道谁和自己一样,谁和自己不一样;在碰撞中,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也是在碰撞中,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世人皆知,苏轼热爱生活,性格率真、洒脱、开朗、豁达,是天生如此吗?非也。他一次次与离别、诬陷、贬谪、拮据、大痛大悲碰撞,甚至是在与死亡的碰撞中发现并成就了自我。    人生最大的成就不是战胜他人,而是成为更好的自己。人生最大的胜利是认识自我,人生最大的失败是与自我从未相遇。

吴萍 摄

    春初发陈,地俱生。我幼时住在乡下,每至春日,便见母亲提着竹篮出门,归来时篮中便盛满了各色野菜。后来读《诗经》,方知“采采卷耳”“采采芣苢”之句,原是这般情状。想来这采撷春野的习俗,竟已绵延千年,自《诗经》时代便已在田间地头生根发芽。    最先应和这古老习俗的,是那伏地而生的荠菜。这小小的植物,叶如锯齿,花白如米,总是最早感知春意。母亲常在清晨露水未干时去采,说是此时的荠菜最为鲜嫩。她总带着一把小铲,轻轻撬起整株,连根拔起。回家后,将荠菜浸在清水中,一颗颗洗净泥沙,那细小的白根须在水中舒展,宛如老者的银须。母亲常将它与豆腐同煮,作成羹汤——嫩豆腐切成小方块,与荠菜一同下锅,待汤滚时,撒一把葱花,点几滴香油。我每每啜饮,只觉得一股清气从喉头直贯丹田,竟不知是菜之功,抑或是春之力。荠菜亦可作馅,母亲将它与猪肉末拌匀,加姜末、酱油调味,包成饺子,咬破皮时,那碧绿的汁液便溢出来,染了满口的春意。最妙的是荠菜煎饼。将荠菜切碎拌入面糊,在铁锅上摊成薄饼,煎至两面金黄,边缘微焦,咬一口,外脆里嫩,满嘴生香。    这香气还未散尽,田埂那边的蒲公英便已按捺不住,争先恐后地探出头来。乡人唤作“婆婆丁”的它,性子比荠菜要野得多。锯齿状的叶片肆意舒展,金黄的花朵在春风里摇头晃脑,仿佛在向过往的行人炫耀自己的生机。母亲采它时总要费些功夫,因为这家伙总爱和杂草混在一处,非得仔细辨认才能找着。母亲每采回,必先以盐水浸之,去其涩味。她总说,采蒲公英要挑那些未开花的,一旦开花,叶子就老了。洗净的蒲公英叶,母亲有时用蒜泥、醋、香油凉拌,有时与腊肉同炒。我尤爱后者,腊肉的咸香与蒲公英的微苦相得益彰。母亲说,蒲公英全身是宝,花可酿酒,根可入药,叶可食用,是救命草。    当我们把视线从蒲公英身上移开,便会发现田间地头还藏着另一位“救命恩人”——那最不起眼的灰灰菜。    灰灰菜最是贱生。它不像蒲公英那般张扬,也不似荠菜那般含蓄,就那么默默地生长在田埂边、小路旁,甚至石头缝里都能见到它的身影。掐其嫩尖,清炒即可。油锅中一过,那灰绿的叶便化作深碧,入口滑嫩,略带土腥,却是愈嚼愈有滋味。母亲炒灰灰菜时,喜欢加一勺自家酿的豆瓣酱,咸鲜中带着微微的辣,最能下饭。    最令我难忘的还有小蒜。冰雪初融时,它便从冻土中钻出,细如发丝,却有一股冲鼻的辛香。母亲常在雨后去采,说是雨水滋润过的小蒜最为肥嫩。她将小蒜洗净切段,与鸡蛋同炒——鸡蛋打散,下锅炒至半熟,再加入小蒜,翻炒几下即可出锅。那黄绿相间的颜色,分明就是春日的写照。食之则浑身发热,仿佛连骨髓都被春气贯通了。有时母亲也用小米粥煮小蒜,粥将熟时撒入切碎的小蒜,再煮片刻,那粥便有了特殊的香气。    而今我寓居城市,那些与野菜相关的记忆,那些母亲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那些混合着泥土芬芳的春日气息,已随着时光流逝而渐渐远去。其实细细想来,春野之味,从不在口舌之间,而在于与天地万物的那份默契。当我们俯身采摘时,指尖触碰的不只是嫩叶,更是大地的脉动;当我们细嚼慢咽时,唇齿间流淌的不只是清香,更是季节的馈赠。人采野菜时,野菜亦在采人——采人的耐心,采人对自然的敬畏。正如那些野菜,年复一年,依旧在春风中生长,静候知味之人。

    风翻开第一页,檐角的朱红便落了陈旧的斑驳,替怀念提出开篇的主题。    柳丝蘸着解冻的河水写温柔的字,一笔是鹅黄,一笔是新绿,末了还不忘在堤岸留白处,点上三两朵怯生生的迎春。玉兰是最懂浪漫的抄书人,把月光揉进花瓣,在向阳的枝丫上摊开半本素描,每一片舒展的花瓣,都印着白云的悠闲。燕子衔来了南方的问候,翅尖扫过田埂,惊醒了沉睡的荠菜。它们举着白生生的小伞,在麦浪摇晃的风里躲猫猫,不小心蹭翻了蒲公英的小伞,甜香便顺着风的衣袂,漫过青石板路,钻进巷口阿婆晒的棉被里。    我在午后的暖阳里打盹,梦是刚沏好的碧螺春,浮着半盏雀舌。檐下的风铃响了,是风替春花递来的情书。信纸上没有字,只有桃花落进衣领的痒和布谷鸟的声声“春安”。    我合上书页,掌心还留着阳光的温度。原来人间的春从不是写在纸上的诗,是檐角的铃、枝上的花,是风穿过发梢时,那点化不开的温柔,是我们走过四季,终又重逢的年少的心动,还有,向往!

    西安的灵魂,不在鳞次栉比的高楼间,而在纵横交错的老街里。它们像一部被岁月浸软的线装书,每一页都写满了古都的沧桑与烟火,每一笔都藏着老西安人的温情与坚守。    不必去追捧网红街巷,只需踏足洒金桥、竹笆市、老菜场这几处老街,便可知晓十三朝古都最动人的模样。时光在这里慢下来,烟火在这里暖起来,人情在这里浓起来,一砖一瓦皆是故事,一呼一吸皆是温情。    长乐坊、东举院巷、通济坊、下马陵,这些老街里蕴藏着千年文脉,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有厚重的历史故事。一脚踏进西安的老街,时光便慢了下来。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温润,灰瓦老墙藏着十三朝的余温。这里没有景区的喧嚣,只有活在日常里的传统文化,在一茶一饭间静静流淌。    清晨的老街,是被烟火气唤醒的。城墙根下的早市热闹起来,甑糕的甜香裹着红枣蜜豆,油茶麻花的暖香漫过街角,摊主一声声地道的吆喝,是老街最鲜活的序曲。老人搬着小马扎围坐在一起,手里掰着泡馍。掰馍的讲究,是老西安人刻在骨子里的执着,也是饮食文化最朴素的模样——味道里藏着规矩,烟火中裹着传承。    往巷子深处走,墨香取代了饭香,飘在书院门的街巷间。青石板路旁,宣纸铺展,砚台凝香。篆刻匠人握着刻刀,在青石上精雕细琢,刀锋起落间,篆隶楷行跃然石上;白发老人悬腕挥毫,笔锋里带着秦腔的豪迈,藏着碑林的儒雅。一副对联、一方印章,将千年书画文脉送进寻常百姓家。没有刻意的张扬,只是守着一门手艺,让传统文化在笔墨刀锋间生生不息。    老街的魂,藏在声声秦腔里。顺城巷的路灯亮起,城墙根下的戏迷聚了起来。高亢的秦腔穿云破雾,唱尽人间悲欢,老人跟着哼唱,眉眼间满是沉醉。源于民间的腔调,是黄土高原的风骨,是长安的回响。融入日常的秦腔表演,没有舞台的距离,只有邻里间的共鸣,让非遗在市井烟火中代代相传。    街坊邻里间的温情,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藏在琐碎日常里的细碎关怀。张家的孩子放学晚了,李家的阿姨总会多留一碗热饭;王家的老人行动不便,街坊们轮流帮忙买菜送药;谁家做了拿手的饭菜,总会端着碗挨家挨户分享。一句“尝尝”,就拉近了彼此的距离。没有陌生的隔阂,没有功利的算计,就像巷子里的青石板,朴实无华,却能承载起彼此的温暖。偶尔有街坊搬离,临走时邻居总会反复叮嘱“常回来看看”,留在巷子里的人,也总会记着那份牵挂,逢年过节,依旧会送上一句问候。    后来,城市发展得越来越快,许多老街添了几分新潮气息,但独特的烟火气未变。老铺子还在,老手艺还在,街坊邻里的温情也依旧在。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秦腔的调子依旧在街巷里回荡,胡辣汤的香气依旧能唤醒每个清晨,就像街坊们之间的情谊,历经岁月沉淀,愈发醇厚绵长。    这里的一砖一瓦,都藏着故事。老院落的木门上,雕花窗棂刻着旧时风华。修鞋匠的收音机里循环着秦腔,文玩店的老板讲着老物件的过往,邻里间的一声招呼、一句寒暄,都是老街独有的温情,也是传统文化最动人的底色。    西安的老街,从不是尘封的标本,而是活着的传承。    盛唐的墨香、明清的市井、关中的风骨融进早餐的热气、笔墨的清香里。在这里,历史不只是史书上的文字,还是老人们掰馍的手势,是匠人手中的刻刀,是街坊邻里的笑语。    岁月流转,老街依旧,传承下来的传统文化的神韵从未远去。它藏在烟火人间,守着岁月沉香,在一代又一代老街坊的坚守里,永远鲜活,永远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