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西安,老天像个顽劣的孩子,一会雨一会晴,雨是急脾气,来得急走得快,晴起来那个热,苦不堪言。 昨天上午一场雨,中午闷热,天倒是很美,蓝天白云,空气清新,颇有点南方夏天的模样。这天要是不出去走一走逛一逛就有点负了。 傍晚,把车停到灞柳东路揽月桥旁树荫下,准备走到浐灞游轮码头拍落日,估摸一算,一来一回7公里左右,这一天健步走任务就完成了。 锁好车,沿着路旁树荫下,我疾步快走。透过树缝,看到蓝天下,灞河对岸景色优美。瓦蓝瓦蓝的天空飘着几缕白云,那蓝清澈湛蓝,白云随风恣意游荡,与青翠的河柳、潺潺的河水构成一幅鲜亮明快有宫崎骏风格的画。 愣过神来,赶紧来到叫“上岸”的快艇码头旁拍摄对岸风光。正全神贯注拍着,忽然觉得身后有人,回头一看是个40来岁的男人,他搭讪:“相机拍的就是不一样,你看我拿手机拍的,咋就差点意思。”我撇了一眼,又仔细看了一下,发现他不是在我这个点位拍的。忙问:“你在哪里拍的?”他说,揽月桥上。 我转头往桥方向一看,效果果然不错。忙问他怎么过来的。他说,骑电动摩托。麻烦他用摩托送我过去。 一公里多距离,很快就到。递根烟谢过他,我赶紧跑上大桥。 揽月桥在广运桥和彩虹桥之间,是一座连接灞柳东西路的人行天桥。 站在桥上,顿觉水天浩渺,心旷神怡,灞水如一条宽宽的玉带回转在群楼之间,通南达北。水岸翠柳依依,水面群鸥翔集,微风徐徐,啾啾声鸣,心旷神怡。向南眺望,秦岭巍巍,灞水汤汤,长安塔高高矗立,广运大桥卧波其间,像一幅青山绿水的画作。向北遥望,浐灞汇流,悠悠北去,艾美大厦,彩虹大桥赫然而立。宽阔的灞水上,不时而来的游艇,搅动一池绿水,为画面带来律动。这时,我想起半个月前在威海看到的海鸥,如果海鸥肯下嫁古都,翱翔在浐灞水岸,人们站在这揽月桥上,和海鸥亲密互动,那该是多么美妙。 最近,我在网上看过一篇短文:能治愈身心的从来不是药材,而是一份来自大自然的原生态。能安抚狂躁心绪的从来不是良医,而是山水间涌动的能量。那清澈的蓝,那无暇的白,那欲滴的翠,那风轻云淡的舒卷,就是一剂不要钱的良药。 只见蓝天上云起云涌,慢慢的几片乌云慢慢的遮住了太阳。太阳光努力的透过云缝,射出几缕金光,整个画面平添色彩。本是为了拍夕阳,却为蓝天所倾倒,也不是什么憾事。夕阳美,蓝天也一样很美。 往回走的路上,又遇到刚才那位大哥,他倚坐在河边长椅上,问我拍得咋样。我赶紧说:“不错不错,谢谢你!你在这纳凉呢?”他说,坐一坐,缓一缓,吹吹河风。 突然间我对他产生好奇,他是下班路过这里,暂坐片刻放松心情,抑或是遇到不顺,在此暂缓神思。 其实,蓝天白云所能承载的不仅仅是山河湖水,云淡风轻,它还能让浮躁的心顿时获得片刻安宁。烦的时候不妨舀一瓢蔚蓝,困的时候不妨掰一朵云彩,慰籍心灵,放飞自我,尽情享受蓝天的恩赐。
“五月榴花照眼明,枝间时见子初成。可怜此地无车马,颠倒青苔落绛英”。这是唐代韩愈《题张十一旅舍三咏榴花》的七言绝句; “榴枝娥娜榴实繁,榴膜轻明榴子鲜。可羡瑶池碧桃树,碧桃红颊一千年”。这是李商隐赞美石榴的《石榴》诗; “蝉噪秋枝槐叶黄,石榴香老愁寒霜。流霞包染紫鹦粟,黄蜡纸裹红呱房。萧娘初嫁嗜甘酸,嚼破水精千万粒”。这是唐代诗人皮日休赞美石榴果实的《石榴歌》。 每年的阳历五月份,浓绿万枝红一点,动人春色不须多。当万紫千红的百花凋谢之时,五月份,作为十三朝古都西安的市花——石榴花,榴花开欲燃,让人眼前一亮被火红石榴花的海洋所迷惑所震撼!立秋刚过,陕西的特产洛川苹果尚且挂在枝头,而临潼石榴果实已经颗颗悬挂枝头,一颗颗脸蛋上被日光涂抹上石榴红,有的一颗石榴果独秀,有的两颗三颗甚至更多的石榴果仿佛是双胞胎多胞胎,将石榴树枝条压迫弯下腰,这个时候不论是拍摄照片,还是田间地头翰墨丹青来写生,都是不错的选择!晶莹剔透水晶一般的石榴籽鼓鼓囊囊将石榴果实支撑的饱满浑圆,让人怦然心动赞叹不已! 据史料记载,石榴是张骞出使西域从古代波斯国带回来的稀罕物种,汉唐以来,长安地区临潼一带大面积种植石榴,尤其是唐代时女皇武则天酷爱石榴,也爱食用石榴果实,上行下效,于是,石榴便成了长安的地方特产。石榴果实因其红扑扑的果实品相极佳,深得宫廷皇帝和达官贵人喜欢。经过两千多年的种植进化,于是,石榴称为当今西安市的市花,自然而然,石榴果实也是西安临潼的著名地理保护特产。每当金秋十月,洛川苹果、蒲城酥梨、鄠邑葡萄、周至猕猴桃上市的时候,西安临潼果农的“金果实”“摇钱树”——临潼石榴就闪亮登场了!据统计,临潼区种植有几万亩临潼石榴,以其果实饱满色泽鲜亮果肉颗粒甘甜多汁而著称于世!和进口水果突尼斯石榴相提并论!成为馈赠亲朋好友的最佳选择。 目前,临潼石榴果树大部分种植的是矮化品种,一般栽种新苗后当年就可以挂果。郁郁葱葱的石榴树和所有果树一样,需要精心管护,松土施肥修枝打杈。一份耕耘,一份收获。金秋十月,火红的石榴果实挂满枝头仿佛是一个个火红的灯笼一样,成为一道道美丽的风景煞是好看! 石榴在中国传统文化中主要象征多子多福、家庭兴旺,同时,蕴含团结、富贵、吉祥等多元素寓意,并且在西方文化中与爱情、生命力等隐喻相关联。 石榴的核心文化寓意,第一,多子多福。石榴因为籽粒密集,自古以来被视为生育与宗教的象征。六朝时期已有婚俗馈赠石榴祈福祈子的记载,宋代《石榴文鸟图》,明代青花瓷石榴纹盘等文物均能印证这一寓意的广泛应用;第二,富贵吉祥。石榴的朱砂色被赋予驱邪纳祥的寓意,民间有“石榴瘟剪五毒”之说,其红色果实也象征红红火火生活和事业兴旺;第三,团结和谐。石榴籽粒紧密相连的特性,寓意家庭或者群体的凝聚力,例如中国少数民族文化中经常以石榴比喻民族大团结。 石榴在西方文化中的寓意。第一,爱情与生命。古希腊神话中,石榴是农业女神得墨忒尔的圣果,象征生命复苏;波斯文化将石榴视为爱情信物品;第二,宗教象征。基督教中石榴代表基督的复活与共同体精神;犹太文化则因其籽粒数量与戒律对应而视为智慧符号。 另外,中文石榴中的榴与“留”同音,衍生出“榴开百子”“留福留寿”等吉祥语;西方谚语“石榴籽般的团结”,强调群体或者人民的凝聚力。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需要我们五十六个民族一定要像石榴籽一样紧紧抱在一起,唯其如此,我们十四亿中华儿女必能坚如磐石牢不可破,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必能风雨不动安如山所向无敌。
窗台上的薄荷又抽出了新叶,嫩得能掐出水来。我伸手掐下一片叶子,指尖沾着清凉的汁液,恍惚间又看见那个系着蓝布围裙的老人,正站在案板前,擀面杖在她手里转着圈,把醒好的面团擀成薄薄的圆。 外婆的手是双有魔法的手。那双常年操持家务的手,指节有些粗大,掌心布满细密的纹路,可一碰到面团,就变得灵巧起来。傍晚刚从地里回来,来不及歇息片刻,她就从面缸里舀出面粉,掺上温水,手腕一沉一抬地揉着,面团在她掌心渐渐变得光滑瓷实,像块温润的玉,然后把面团放进盆里充分醒发。 面团醒透了,外婆往案板上撒把细细的苞谷粉面儿,将面团压平,再拿起擀面杖,“嗒嗒嗒”地擀起来。擀面杖在她手里仿佛有了生命,贴着面团边缘打着转,转一圈,面皮就大一分,薄一分。我一边帮忙往灶膛里加柴烧水,一边看那面团渐渐变成又大又薄又圆的面皮,边缘带着自然的波浪,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荷叶。 “要薄厚匀净,吃起来才筋道。”外婆一边擀,一边用袖子擦额角的汗。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她银白的发丝上,也落在那些摊开的面皮上,能隐约看见案板的木纹透过来。切面条最见刀工。她把面皮前一推后一拉对折摞得整整齐齐,菜刀“咚咚咚”切下去,从右往左一气呵成,力度均匀得像在敲鼓,切好的面条宽窄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一样标准。然后,外婆两只手轻轻一抻,再一抖,原本圆圆的面皮就变成了细细长长的面条,根根分明,在她臂弯里晃悠,像挂了一串银丝。“扑通”一声下锅,面条在沸水里翻几个滚,捞出来麦香味儿十足。 一碗浆水面的魂,在于那缸浆水里。外婆做浆水有自己的讲究,夏天用玉米地里的野油菜,秋天用萝卜缨,冬季用圆包菜。洗干净在开水里焯一下,挤干水分切成段,再和煮面条的面汤混在一起,装进瓦缸里,压上一块儿河谷里捞出的青石。她总让我去河边摘几簇最新鲜的薄荷,说少了薄荷,浆水就少了点灵气。薄荷带着露水掐回来,洗净了直接扔进缸里,再撒把盐,盖上盖子,在阴凉处放几天。等掀开盖子时,一股清冽的酸香就涌出来,带着草木的清气,闻着就让人咽口水。 我总盼着浆水开缸的日子。外婆用长柄勺子从菜缸里舀出浆水,把切好的青红辣子、蒜末、姜末先入油锅炒香,然后连菜带汤倒进锅里,加盐烧开了加入鲜嫩的韭菜。面条浇上浆水,再配上外婆秘制的青椒腌黄豆,那叫一个香! 我捧着碗坐在门槛上,吸溜吸溜地吃,面条滑溜溜地钻进嘴里,带着浆水的酸,菜籽油的香,还有薄荷的凉,酸得人眯起眼睛,又香得人舍不得停嘴。外婆坐在旁边看着,喜上眉梢,说:“慢点吃,锅里还有呢。” 外婆的浆水缸,是家里的“消暑宝”。夏天天热,谁要是没胃口,她就盛碗浆水出来,漏上一盆凉鱼儿,吃下去浑身舒坦。邻居家的婶婶也常来讨浆水,说外婆做的浆水“酸得正,香得纯”。外婆从不吝啬,总是满满舀一大瓢,还不忘叮嘱:“菜籽油烧热把辣子蒜末姜末炒香了,再倒浆水才香哩。”看着邻居端着浆水走,她脸上的笑就像被浆水浸过,带着清爽的甜。 上学后,很少再吃到外婆做的浆水面。有次回去,刚进门就闻到那熟悉的酸香,外婆正站在灶台前,往锅里倒浆水。她的背更驼了,腿疼站不住要靠着案板,可面条依旧擀得匀净,抻得细长。那天我吃了两大碗,她坐在旁边,一会儿问我在学校吃不吃得惯,一会儿问我冷不冷…… 后来,她渐渐擀不动面了。那双腿站不了多久,曾让面团听话的手,也开始抖起来,连握筷子都费劲,更不用说稳操擀面杖了。有次去看望她,我接过擀面杖,学着她的样子擀起来,可面皮总是一边厚一边薄,她坐在灶台前不急不躁地教我:“轻点,再转点,顺着劲儿来……”面条煮出来,有的断成了小段,有的还带着厚疙瘩,可拌上浆水,依旧吃得我鼻子发酸。 她走后的第一个夏天,我特别怀念浆水面,外面卖的酸菜总不是那个味儿。我学着她的样子做浆水,可开盖时闻到的味道,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我一边想一边吃,又瞧见窗外的月光,依然很亮,像那年落在她银发上的月光,可碗里的面,却怎么也吃不出记忆里的味道。
老家的木窗总是关不住清晨。又逢周末,从县城向西20公里,驱车回到毛河村。夜间睡得极为踏实,被鸟叫声扰醒时,只觉耳聪目明、神清气爽。 热闹的鸟鸣传到耳廓,闭目细辨,这晨曲里竟藏着好多个声部。短促的“啾啾”是麻雀,低沉的“咕咕”是斑鸠,粗哑的“喳喳”是喜鹊,布谷鸟持续了两三个月的“麦黄快割”已经沉寂,而知了“吱吱”还持续响亮着。 鸟儿居高临下,声波穿透墙壁、树木,清晰有力,声声入耳,让人感受到天空的纵深,勾起了一探究竟的好奇心。 掀开门帘,天已大亮。在这秦岭余脉、南北交界处,青山环抱,绿树葱郁,栖身树木间的鸟儿难以计数,各自以不同的鸣叫声标记领地、吸引伴侣、与同伴交流。 悄悄来到核桃树下,树木无声地进行蒸腾作用,向天空输送水汽的同时,也营造了一方清凉的空间。斑驳光影里,发现了两只喜鹊的真身。在它们灵巧的身姿前,错落交织的树枝仿佛舒展开了,蜷缩的维度延展为丰富的微世界。欲再走近,它们觉察到危险,“扑棱”一声,飞向了更深处。眨眼间,那挂着青皮果实的枝头已经空了,我已失去鸟的踪迹。 核桃树旁是猪圈,猪圈上方搭了遮阴棚子,丝瓜藤沿着木桩爬到棚子顶部,沿途开了不少黄花。一只棕褐色的画眉蹲在架子上,脖子上有一圈白斑,腹部饱满,三根前趾紧扣枝干,尾羽像一把收拢的折扇。我一动不动地看着它,它却一点也不看我。突然,猪哼唧了一声,它便机敏地飞走了。 我走上前,看见猪懒懒地躺着,人来了也不起来,有点不太对劲。于是连忙呼唤母亲,母亲一看便知道了缘故。槽里猪食一口没动,肯定是最近热坏了。 拨通兽医的电话,不到半小时,一辆摩托车就“轰隆隆”地来到门口。小陈子承父业,药箱磨得发亮。放下脚撑,问了情况,便直奔猪圈,熟练地拿出温度计,一量,果然是中暑了。 回到屋里,小陈取出针管针头,放在开水里烫了烫,上了药,又带着保定绳下了猪圈。待我把西瓜杀好,从厨房端出来时,针已经打完了。 “没事,天热引起的,打两针就好了。”他一边清洗针具,一边笑着说。 待他收好药箱,洗了手,我递上西瓜,说道,“猪也金贵呀,和人一样。” “那可不,现在动物都金贵。你看路边张贴的公告,保护动物现在是国法,猪獾野鸡都受国家保护。那些鱼啊鸟啊,不喝你一口水,不吃你一粒粮食,以前人们把它们逮了、卖了、吃了,太脏德了。” “脏德”是方言,指残害幼小动物。想起早上看到的那些可爱精灵,我心有戚戚焉。 把小陈送走,我也告别了家。正是瓜果成熟时,临行前,母亲把黄瓜、豇豆、茄子等自家种的蔬菜,每样都摘一些,挤压着塞进后备箱。 再次驾车缓缓驶过村头,果然看到了林业部门的告示,林麝、红腹锦鸡、画眉、猪獾赫然在列。 河道上方,一只白鹭展翅飞过,无人打扰,自由自在。忽然想起白居易的一首诗:谁道群生性命微?一般骨肉一般皮。劝君莫打枝头鸟,子在巢中望母归。
那日下午,骑电动车行走在马路上。突然,与一场盛大的云彩演出不期而遇。 彼时,正在出城的路上,两向六车道的柏油马路,路面在夏日炽阳的抚慰下绵软柔韧,路面标识清晰,两旁的路灯线条简洁,充满时尚感。清风徐来,温而不腻,刚刚能带走身上的汗液。猛地一抬头,天上却是一幅缓慢流动的画,随着电动车的前行,缓缓地迎过来。 天是一方扁扁的蓝汪汪的海,压得很低,离人很近。一波一波推出的翻卷起的云朵便是那一浪一浪的浪花,前面的浪被推出老高,后面的高低起伏,却极具韵律感,悠闲的表面下,潜藏着大海的汹涌。让人生出在看一部无声的天幕电影的感觉,金戈铁马,万马齐喑,于无声处胜惊雷。 许是有风的推动,镜头切换得很快。太阳慢慢地移动,不时地从云朵缝隙间露出一缕金光,在天空中挂出无数条丝线,直刺人眼。一时没把控好力度,露得冒了头,便给周边的云朵镶了金边,贴了金箔。那云朵自然喜气洋洋,只是周边的云朵看不惯,便更白更暄和,神情更悠然,以闲云野鹤的姿态对抗着富丽堂皇的姿容;底下的云朵气量太小,气得脸色铅灰,仿佛能拧出水来。 风是一双无形的手,在人间吹,也在天上吹,吹得丹江夹岸的柳枝齐摆细腰,吹得天上的浪花层层叠叠,一朵一朵的云之浪花飞溅,飞向更远更蓝的海里。城周便是山,一层一层向天际推开,初而绿,继而蓝,再而青灰,最后淡成一条隐隐约约的线,与铅灰色的云朵时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时而楚河汉界,争夺着天空的地盘。 身为上班族,整日里一身班味,心怀焦躁穿梭于城市里,为工作,为家庭,只顾一路向前赶,很少仰头看天。眼前的场景,让人不由得生出偷得半日闲的心思。停下车来,觅一方清凉的草坪,惬意地躺下,看天上云的卷舒。短短几分钟,蓝汪汪的大海变成了幕布,云朵在上面自由发挥,制造出一场奢华的云彩秀。且不说远处的厚实喧和得让人想躺上打滚的棉花垛,且不说那胖得像个发面馒头颊边寿眉飘飘的弥勒佛,且不说那如丝如缕如飘忽轻盈的仙女之丝带,只看目之头顶那一堆堆、一垛垛,如狮、如虎、如游鱼、如飞鸟,如腾空之鹿,如蹲伏之兔,如慢慢吞吞的神龟,如名士树下弹琴,如舞女和曲而旋……风吹云动,随着姿势的变化,又幻化成新的东西,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脑子里也生出无限遐想。 微风轻轻拂过面颊,耳畔的小草用毛喇喇的叶子挠着脖颈,空气中的花香弥漫过来,偶尔一两声短而亢奋的蝉鸣更生清幽之感,顿觉神清气爽,浑身每个毛孔都透着惬意。 俗世混沌,诱惑与欲望过多,常常让人活得辛苦,如果像云朵般简单,平日里纯净悠然,若遇负累,从身体里挤出艰辛,甩掉烦忧。以欢喜之心,慢度日常,那便能浅尝幸福了!
人活一口气,水活一个“动”。 水若不动,它就死了。水当然不甘于死,它必须动起来,不惜一切动起来。比它低的地方,它就流过去,它才不在乎地位的高低;比天边还远的地方,它愿意千里迢迢赶过去,哪怕在半途之中,就干涸了,断流了,也在所不辞;哪里干旱了,缺水了,它就火急火燎奔赴过去,为土地和庄稼带去生命;哪里失火了,它总是第一个勇敢地扑过去,以自己的柔弱之躯,将火浇灭,而宁愿自己被燃烧成一缕水汽。 水缸里的水,是水在坐牢。水缸的四壁,就是囚锢水的阴森的牢笼。水岂能甘心一辈子被囚禁?你拿瓢舀起来一瓢,那瓢水就动起来了,活过来了。谁像司马光一样砸了缸,缸里的水就一下子全都活过来了,向四周奔涌而出,成为水的绝唱。即使一个被遗忘了的水缸,缸里的水也必要设法冲破牢笼,阳光会来拯救水,将它们蒸发,与扑火的水一样,水蒸气只是水的另一种生命状态,水的另一种活法。 水的歌唱,是这个世界上,最动听的歌声。如果是一滴滴个体的水,它的歌就是“滴答滴答”的;如果是水的小分队,它的歌就是“潺潺”“汩汩”的;如果是一条小溪,它的歌就是“涓涓”“淙淙”的;如果水汇聚成了一条小河,它的歌就是“哗哗啦啦”的;如果大部队汇合了,成了一条大河,它的歌就是一场震撼人心的大合唱,或“轰隆”,或“澎湃”,或“山呼海啸”。 水的歌声,从不会只是一个节奏。从土里冒出来的水,它的歌是“咕噜咕噜”的;从石缝里钻出来的水,它的歌是“咝咝咝咝”的;从水管里滴下来的水,它的歌是“叮叮当当”的;从天上落下来的雨水,歌喉最美,变化多端,春雨的歌是“淅淅沥沥”的,夏雨的歌声则是“噗通噗通”的,秋雨的歌声是“丝丝瑟瑟”的,冬雨呢,又是“冷冷冽冽”的,雨的四季歌最是分明。 水想怎么动,它就怎么动。它可以浮,也可以沉。可以缓缓流淌,也可以奔涌倾泻。可以舀,可以盛,可以捧,也可以泼,可以洒,可以溅。温柔的时候,它像个淑女一样,微微地漾,粼粼地闪,羞羞答答地荡;撒起欢的时候,它像个泼辣的村妇一样,奔涌,翻卷,涤荡;而它一旦震怒起来,冲刷,泛滥,淹没,冲毁,让万物在它面前瑟瑟发抖。 水从来不死,永远不死。你所看到的那些静止的水,它只是还没有动起来,它在等待时机,蓄积力量,它总归是要动起来的。水一旦动起来了,这个世界就活了,热闹了,生机勃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