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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刊期: 2024年5月15日 星期三 往期刊期 | 日历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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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班时,两只白腹黑裳的燕子,像在做一场尽情尽兴的舞蹈表演:它们倏尔轻盈快捷地抖动翅膀,倏尔斜一斜身躯做出战斗机一样潇洒的俯冲。“燕燕于飞,颉之颃之”,有时几乎悬浮在空中打闹,像放学的孩子缠在一起,嘻哈个不休。玩够后,化作两枚飞矢“嗖、嗖”飞进窗,办公楼内一阵熙熙而乐。    最早发现办公楼有燕子窝的是老盛,那天他喜气洋洋地告诉我们:“老辈人说,燕子不来无福之地,看来咱们单位风水见长。”    “不借你家的盐,只借你家的檐;不借你家的粮,只借你家的梁。”民谚里代代相传的燕子,对人自觉保持着一份礼貌和矜持,它们勤劳安分,凭自己的本事筑起窝,一家人和和美美过日子。谁家被燕子挑中,证明居室干净整洁,家人勤快和睦,形同被授予“文明示范户”一样体面。    然而现在大家都习惯紧闭门窗,农家也极少见燕子窝。    我们三人随老盛蹑手蹑脚迈上楼梯,快乐和兴奋随着台阶一步步升高。只见楼梯转角一人多高的应急灯上,挂着一个泥盆状的燕子窝,大家都睁大眼睛惊奇地摄取这些巧夺天工的智慧构造:窄小的“地基”像画家遒劲的皴笔,往上逐渐放大、外延,架在两个灯泡中间。黄豆大的泥粒密布的表面,夹着乱绣般的草丝,给人天然质朴的感觉。    想是年前清洁工擦玻璃时忘了关窗,春风破冻,燕子夫妇乘着春风的柔波涌进转角的港湾,它们转动眼珠细细打量,只见办公大院内树木繁茂,花果飘香,当有吃不完的虫子,欣忭不已的燕子,欢喜地定居了下来。    年长的余姐不无担忧地说:“搞卫生的人要是发现燕子粪,会不会把窗户关了,那燕子就回不了家。”    闻言,老盛嘿嘿笑道:“那我们就动动脑子让燕子捧牢泥碗。”    “燕子一个季度就能吃掉25万只害虫,平均算下来,春夏季节,每天要吃掉近3000只害虫,我先发一条信息在大群里。”从事农林工作的小周,话毕,年轻的脸颊扬起一抹阳光般明媚的笑。    解决卫生问题,其实也简单,在灯箱上放一块大一点的硬纸板,隔几天换换就是,这事包我身上。老盛继续说。    我以春茶相酬,与两名门卫大叔沟通好,麻烦他们晚上关好楼道上的窗,早上巡查时务必打开,方便燕子出入。    于是,下班时,我们常静静伫立在窗口,望向天空,看两只燕子曼妙舞蹈。这赏心悦目的闲暇,让我们精神放松、眼神经舒缓,然后,带着愉悦的心情回家。    一天午后,狂风裹挟着乌云从西北方向飞奔而来,转眼间天地几乎全黑了下来。几个震耳欲聋的响雷过后,雨水从天空倾泻而下。雨越下越大,风越刮越猛,风雨交加,仿佛要把天地掀翻了似的。两只返家的燕子在狂风席卷中,像两片薄薄的树叶被抛上抛下,看得心一阵阵收紧,好像它们随时会像两滴墨迹被突然拭去。然而燕子矫捷的羽翅如两把镰刀,毫不气馁地划破雨幕,朝窗口的方向一直飞,流露出负隅顽抗的精神力量。冯骥才先生曾说:生命的力量在于不顺从。也正是因为不顺从,弱小的生命能迸发出令人肃然起敬的力量。    曾经看过一则新闻:一家酒店大堂里曾筑起一个燕子窝。有酒店员工惊讶地发现,那对不请自来的燕子,居然学会开启电子感应玻璃门(在玻璃门前停留一会儿),使人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大堂经理于是下令:全体员工不得惊扰和关注这对聪明的房客。“结庐在人境”的燕子窝,成了这家酒店独特的风景。    留个门窗给燕子,也是给我们自己留一份美好。

    从小不喜欢吃豆类,如新鲜的毛豆、豇豆,制干的黄豆、赤豆等;后来发觉,凡遇“菽”都很排斥。“菽”是豆的总称。可也有例外,唯独新鲜蚕豆一点不见拒,尤爱吃上海本地蚕豆。不碰豆的伪命题,不攻自破,想想都觉得滑稽。    江南地区,蚕豆大多偏栖于田埂坡道,房前屋后,哪怕犄角旮旯也能生长,无需施肥。农户便扒高踩低,自然不用好的食地、菜田种蚕豆喽。更有甚者,蚕豆开的白花有黑斑,被贴上“蚕豆开花黑了心”标签,积讹成蠹,实在受屈。    然而蚕豆倒不介意,每逢结荚旺季,以德报怨,薄种广收。    掰开饱满的新鲜荚果,清香中几粒蚕豆米嵌在纤细柔软的茸毛内,嫩得像随时会渗出翠液;端头的蚕脐尚未分离,凹中的小月牙,也叫蚕线,异常青葱,它是象征蚕豆新鲜的标记。    市面上蚕豆分:输入本埠的闽浙货叫客豆,成熟期较早,口感差强人意,尝鲜者往往捷足先得;遍及市场的日本品种,皮偏青白,荚豆肥厚粒多,酥糯优于同类,鲜香稍逊一筹;小呦呦的本地豆,碧绿生青,透彻玲珑,豆色极像翡翠,也许是气候和环境原因,一般它要到五月头上才姗姗来迟,转眼又闪然离去。    这几种蚕豆,谁甲谁乙,舌尖自会品择。我被本地豆的肉细,皮酥,味鲜等多项指标所虏获,遂成嗜爱。为不负每年一次时珍,饭馆厨师或家庭主妇,皆恐失饪,多取“葱油蚕豆”治理,它既为大众喜爱的口味,也是衡量厨艺的蔬膳。    每当觅到这样的豆中逸品,勿急于剥开,先带壳洗涤一遍,然后剥壳,取豆后可免洗。按老例,未经水洗的蚕豆米,直接下锅不易皮皱,并施以重油重糖重青(葱),出锅会保持原有的碧嫩。“三重”蚕豆,乍嫌腻人,实则很清口;酥软鲜香,咂嘴舔唇,不添增鲜剂,照样食之而忘肉味,胜过某些山珍海错。    美中不足的是,本地豆产量低,尝鲜窗口期不逮一周,便告拜拜;其间有的豆蚕线变黑,不是采摘迟误,就是存放过久;入嘴吐皮啐渣,失去了蚕豆米“皮肉同质”的隽味。不过带黑蚕线的老豆,剥掉硬皮,用豆瓣还是能烧出其他厨珍。    要说品种,本地豆基因一点不差,无非保鲜期偏短。唯有专家改良优化,育种才有望扭弱增强。    蚕豆是畏暑作物,仅在春季斗艳争芳,立夏后便纷纷下市;错过了,无论耕叟,或是食者,都要再等三百六十五天。    想到蚕豆的荚尾总有一粒发育慢的豆,格外娇嫩,不失为另类馈赠。我常嘱摊主从其他豆中挑拣“侏儒”豆;聚少成多,是妥妥的“高仿”本地豆。吃起来色绿而嫩,味鲜且糯,与本地豆不相颉颃。这项“专利”屡试屡验,饕友倘不弃,拿去不谢。

巴岩 摄

    潜意识里,我把初夏称之为小夏。在我看来,一个“小”字,既包含了初夏的所有稚嫩,也体现了初夏时节的那种蓬蓬勃勃。    从某种意义上讲,暮春与初夏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区分。即使有了区分,那种改变也是在悄然间完成的。昨天可能还穿着长袖,今天就可能换上了短衫。当然,最能明显展示季节变化的当属那些年轻的女孩。时髦洋气的夏装,五彩缤纷的太阳伞,犹如街头巷尾的一道道流动着的亮丽风景。夏天,如火如荼的夏天,的确正一步步莅临人间。    广袤的田间,麦穗开始急着进行抽穗、灌浆。漂亮的七星瓢虫,是出入麦田的常客。哪里有蚜虫,哪里就有瓢虫的身影。瓢虫以自己的实际行动再次证明,流浪也是一种能够解决温饱的行为。那个叫作“收获”的词语,已见雏形,正在一步步向着古老的镰刀靠拢。随风起伏的麦浪,是庄户人最动情的风景。    告别了春的懵懂,渐渐拥有了夏天的一点激情。浅浅的小夏,美就美在那份适中。白天因为艳阳的照射,燥热是天地间的主旋律。但到了夜晚,热气散去,剩下的便尽是些骨软筋松的惬意。当然,对于这种惬意,最有发言权的,当属那些夜夜失眠的青蛙。夜风暖暖,星光闪闪。无论是沟渠旁,还是池塘边,吃饱喝足的青蛙,陆陆续续地亮开嗓子,开始了无伴奏的大合唱。夜晚脚下的水深,白天岸边的火热,都是可以附带上音调的日子,都是可以尽兴嘹亮的生活。咕呱,咕呱——简单的旋律中,蕴含着无限的快乐。    “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从某种程度上说,蛙声里的丰年,还仅仅是个传说,丰收与歉收,要靠大自然的“拿捏”。不过,话虽这样说,听着青蛙的吟唱,对丰收的那份淳朴期盼也就渐渐有了依托。    小夏的诗意是立体的,亦是多元的。碧波荡漾的池塘边,“小荷才露尖尖角”,露的是一种清纯淡雅的浪漫,亭亭玉立的小荷最适合做初夏的代言;水流潺潺的小溪边,“戏掬清泉洒蕉叶”,洒的是一段无拘无束的时光,学会忙里偷闲,应是我们每个现代人的首选;柳絮纷飞杨花漫天,“闲看儿童捉柳花”,捉的是一份天真无邪的悠闲,重拾记忆中的那份童真,就是在一点点地追忆沉积心头的那些浪漫……    浅浅的小夏,总有许多诗情相随,总有诸多画意相伴。

· 手相

    步入四十岁的这天,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手未老先衰得厉害。加之多年柴米油盐和肥皂洗衣液的磨炼,粗糙暗淡得不敢跟人轻易握手。自此,渐渐地学着通过观察女人的手,而不是她的脸,来识别和猜测她当下的状态。有段时间,网上流传的断言是“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然而,我觉得更贴切的表达是:手是女人无法掩盖的心理表征和经历过往。    “纤纤擢素手”是我对织女惯有的怀疑。任她是神仙肌骨,尘世的烟火、阳春的雪水总会在表皮细胞上留下人间的印痕。所以,每当我见到十指葱茏的双手,首先会赞叹一下指甲油点缀后耀目的指尖,随后羡慕一下凝脂透明的手背,内心再暗忖是否这双手能受得住煎炒时翻勺的溅油。即便在办公室中,键盘的缝隙对于指甲表面的钻石花纹等都会有些阻碍。于是,心生出对这双玉手主人的钦佩。该有何等的耐心,以及对于精美的追求才能保有这样一双无瑕的素手。    与之相悖的是一双皱纹横生、青筋暴起、肤色褐黄、皮质毛糙、粗犷得仿佛泥塑石雕的中性手。它们似乎随时待命:勒手掌的重物不是它的对手,一锅扎实喷香的红烧肉也不在话下,至于满灶的锅碗瓢盆更是手到垢除。它们被冠以利索之名,誉以贤惠之德,也被暗讽为运歹之命。我少年时曾在作文选中读到过一则记事,孩子见到奶奶的手粗鄙又丑陋,连奶奶刚削完的苹果都吓得不敢动嘴了。可见人的视觉印象对于肠胃反应、大脑想象、灵魂记忆有着怎样的冲击。    更多的手相则是介于这二者之间。比如,原本堪比柔荑的手依旧保留着娘胎里的白皙,只是斧凿火燎磨粗了肌理,水洗油漂黯淡了光泽,生拉硬拽强劲了关节。麻利的捣衣洗烫中不怕热水,娴熟的煎炸汆熬间无惧烈油。仿佛是下凡了的仙子,这双手已经适应了世间的粗粝浑朴,甘愿在这普世的冷热中修炼出绝世的内功,拓展自己生命的弹性空间。    再比如,之前挨冻忍伤的手,如今告别了水火劳作,但是染上的正红甲油依然难以遮掩它曾经的暗疮深纹,甚至凸显了经脉以往的辛酸。愈合了的伤口在手指表面留下了异于其他肤色的疤痕。十指关节的粗大无声地告知了她曾无奈的负重和积极的勤快。似乎是千帆过尽,这双颐养天年般的手,向观者宣告它准备养尊处优地享受辛劳过后的成果,千难万险后的坦途。    因为对这四类手相的解读,我不得不再从面相上找进一步的答案。如果它所属的主人平静祥和,目光从容,我就会祝福那神闲气定的手,无论祸福多寡。如果它的主人眉头紧锁,面泛愁容,我则会同情那双局促不安的手,无论肤色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