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年意味着日子或者生活的重启,挥别过往不免感慨系之。 对我来说,2022年是回忆特别多的一年。说不好2022年过得是快还是慢,慢的时候,觉得一天极为漫长,坐在阳台上看远山、看高速公路,以为一两个小时过去了,抬头看表,其实不过十来分钟而已;快的时候,又觉得这一年极快,甚至来不及分辨春夏秋冬,时间仿佛被揉成了一个面团。大多数人都大抵如此吧,人很多时候保持清醒,是依靠对时间的感受力,如果失去了这个,就会混沌起来。 回想这一年,打发时间的办法还是挺多的。其一是阅读,前两年读书读不进去的“厌读症”,终于在今年找到了解决办法,那就是每天至少阅读一小时,或者至少读完100页。开始的几天有些困难,总是忍不住要去了解一些乱七八糟的信息,后来很快养成了习惯,不管一本书好不好读,只要打开了,必须读到最后一页。习惯的力量是巨大的,平均每周两本,今年大约读了100本书,书架内外还没拆开封膜的书,剩下的不多了。 其二是写作,今年完成了给一本文学期刊写12篇专栏的任务。每个月月底交稿,月初就要构思题目,在脑海中积累素材,然后花费大约一周的时间,完成六七千字篇幅的写作。我这些年很少写得这么慢,因为写得最多的是千字评论,所以完成得很快,但这个专栏的“慢写作”,降低了速度的同时,也培养了沉浸进入文字的方法。这样的写作形式,是有助于过滤掉浮躁与不安,帮助一个人安静下来的,文字的排解与治愈功能,非常巨大,真希望更多的朋友,能通过书写的形式,来找到这份安宁。 其三是漫游,虽然出远门很困难,但有些日子,是可以在近郊晃荡的,今年去得最多的地方,是离家二十多公里处的一座小山,无论天气多好,山中总是罕见人烟,于是爬山便有了些探险的意味。在山中,可以遇到树丛中叽叽喳喳十分话多的鸟群,会模仿它们的叫声,和它们聊一会儿。可以看到成熟的向日葵,在夕阳下垂下饱满的头颅,我曾抚摸过它们。还有熟透的柿子与苹果,每隔几十秒钟,就会从枝头掉落下来,那是罕见的“果实之雨”……在这样的山中走一趟,从自然里带回来的气息,可管情绪至少半个月不焦虑。 转眼新年又要到了,我是不喜许愿望的人,过去有几年,会在新旧衔接的时刻,在朋友圈发一句话,“愿世界和平”,没有搞笑的意思,就是一个认真朴素的想法。这一年最大的感悟是:每个人都息息相关,如果不关心别人的幸福、痛苦与否,那么自己也不会体验到真实的喜怒哀乐。都说共情能力强的人会活得比较辛苦,但如果失去了这份能力,恐怕也是一个人内在的最大缺失。 最近特别喜欢四个字,“窗间过马”,出自元代吴弘道的《醉高歌·叹世》,原句是“风尘天外飞沙,日月窗间过马”,但我读的时候,“窗间过马”这四个字跳了出来,字体字号自动加粗加大了,这四个字,太有画面感,也太有哲理性。窗外有马,你看得见它,它不一定看得见你,即便你看得见它,顶多也只有一两秒的时间,既没法叫住它,也不能跨上它……但这依然是值得开心的事情不是吗?马没了,但时间、时光、岁月等还在,我们还可以趁年轻,去把它们轻松地消耗掉。 盼着在新的一年里,可以和朋友们继续把酒,继续远行,把被偷走的几年,能夺多少就夺多少回来。
“夕阳辉耀着山头的塔影,月色映照着河边的流萤,春风吹遍了坦平的原野,群山结成了坚固的围屏。哦,延安!你这庄严雄伟的古城,到处传遍了抗战的歌声。……”80多年前,《延安颂》这一饱含革命深情的旋律深入人心,迅速飞遍抗日根据地,并远播大江南北。当年,成千上万的知识分子听着这首歌曲奔赴延安,一到延安再次听到《延安颂》更是热血沸腾。莫耶就是《延安颂》的词作者。 莫耶,原名陈淑媛,出生于福建安溪。1937年10月,莫耶赴延安进入抗日军政大学第三期学习,从此更名为莫耶,次年春进入鲁艺首期戏剧系学习,夏天转入文学系。正是这年夏天的一个傍晚,莫耶和同学们一起来到了延安的一处高地,鸟瞰全城,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被调动了起来。夕阳照耀宝塔,宝塔辉煌无比。更晚一些的时候,月亮升了起来,延河映照着天上的星星和窑洞里星星点点的灯光,伴随着欢声笑语流淌。两种景致叠加在一起,让莫耶透过月色仿佛看到了无数投身革命的青年,正昂首阔步地从延安奔向抗日的前方。 心潮澎湃的莫耶迅速创作了一首歌词《歌颂延安》,并交给在延安的青年作曲家郑律成谱曲。拿到歌词的郑律成一气呵成完成了歌曲《歌颂延安》的谱曲创作。于是,一首曲调气势恢宏、委婉流畅,抒情性和战斗性水乳交融着的歌曲诞生了。 1939年春天,延安大礼堂里举行晚会,座无虚席。《歌颂延安》作为第一个节目登场,赢得了观众们雷鸣般的掌声。随后,《歌颂延安》定名为《延安颂》。《延安颂》倾注了词曲作者对革命圣地的无比热爱和由衷的赞美之情。 郑律成曾这样回忆创作这首歌曲时的心境:“当时延安还很荒凉,山上光秃秃的,没有树,生活很艰苦。但是延安是革命圣地,是当时中国人民的灯塔和希望,人们怀着对革命的向往,从全国各地来到这里,又从这里把革命的火种带到四面八方。延安充满了朝气,到处都洋溢着热情和明朗的歌声,我深深地爱上了这个朝气蓬勃,充满了青春气息的延安。我日夜琢磨着想写这样的歌,它应当是优美的、战斗的、希望的,以它来歌颂延安,革命的激情促使我拿起笔创作这首歌。” 《延安颂》的歌声响彻延安城,传遍各抗日根据地,甚至传到国统区和敌后以及海外华侨中。大批革命青年高唱这首歌奔向延安,加入抗日救国的行列;在美国纽约,爱国华侨每次为八路军举行的募捐活动中,《延安颂》和《义勇军进行曲》是固定演奏曲目。当年流行的红色歌曲《延安颂》对于当时的国统区来说,应该完全是一首赤色宣传的禁歌了。然而,就是在那样的一个特殊的历史时期,这首《延安颂》在1940年还是被巧妙地更换为《古城颂》的歌名,刊登在了国统区出版刊物《新音乐》第二卷第三期上,足见这首歌曲的影响之大。 早年,很多青年志士正是唱着它奔向延安,投入抗战的革命洪流。今天,《延安颂》已经成为世代传唱的经典,成为革命圣地延安的音乐符号,它所描绘的“理想国”延安,更成为一个伟大时代的“代名词”、一段岁月与传奇的回声、一个情怀与精神的象征。
远远看去,一个像动画片《熊出没》中“熊大“熊二”一样的身影,忽而弯腰,忽而站起,在小区大门里的菜柜前忙活着。他旁边停了一辆敞开着后门的面包车。 可能是要看世界杯比赛吧,小区空无一人。我下楼去透透风,天上飘起雪花,从有暖气的屋子出来,我顿时打个冷战,顿时觉得寒气袭身,一边搓着耳朵,一边走向门口。 这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小伙子,穿着一件半新军用棉大衣,正在从车上卸蔬菜。菜有七八种,或放在框子中,或装在编织袋中,有莴笋、蘑菇、蒜苗、红萝卜、螺丝椒、小青菜等,看着都鲜嫩鲜嫩的。还有两筐小包装猪肉,看着也新鲜。卸完车,他脱掉大衣,把各样蔬菜摆成一排,或一把把绑好,或一袋袋装好,站起身,打开了后面的菜柜。 菜柜共有五组,美观而透明,像一组组双开门的电冰箱并排连在一起。每组菜柜里有十个菜架,人们可以通过微信扫码打开柜门随心选购蔬菜。小伙子分门别类把菜和肉放进菜柜中,又把地上的菜叶子收拾干净。 小伙子整理蔬菜的时间,大约一个多小时。我一边笨手笨脚地帮他分装青菜,一边和他唠嗑,获知安装在西安一百多个小区的菜柜,称为“老百姓身边的菜篮子”,也是每天现采直供的“扶贫专柜”。他和其他五位同事负责三十多个小区,从拉菜到逐一放菜,每天都忙到深夜。 我住在北郊,小伙子住在南郊。我叮咛:“赶快回去,抓紧休息,路上注意安全!”他回答:“不回去了,这些天都是在车上睡的。”我惊讶道:“别冻坏了,这冷的天!”他说:“没事,车上有厚被子呢”…… 看着面包车缓缓驶出小区大门,我对年轻的送菜师傅,怎能不心生敬意?
《走进新时代》 申立 摄
多年前,在乡村冬天,收罢秋,种上麦,乡村里的人闲了。人们开始上山,砸疙瘩,挖树桩,砍柴禾,为下大雪后烤大拢火做准备。通常,村里学校的孩子们凑星期天也要上山的。每人得给学校交一定数量的干柴,以备天冷时烤火用。家乡南山,北山,头道沟,二道沟,老青山。林子多,栗稍多,柴草深,山山岭岭有的是柴。 天寒地冻时,老师们总会在教室后面的空地上燃起一堆火,整个教室都热烘烘的。弄湿棉靴、裤腿的孩子们围上一圈,一边烤火,一边听老师讲课。有时候,老师也干脆坐在火堆前,给孩子们讲课。 也有的只顾听课,棉靴烤糊了闻到味才知道。有个叫亮亮的小伙伴,家里姊妹七个,经常穿不上新棉靴。那天,亲戚给他做了一双,他在教室烤火时不小心烤糊了。“哇”一声,他当场哭了。得知底细后,为了避免他挨打,中午放学后,老师和同学们都去了他家,并捐去了好几双半旧的棉靴。尽管不是新的,但在那个艰苦的年代,很让人感动。一次同学聚会上,说起当年烤火的往事,亮亮还非常激动。 学校教室里的火不小了,但烤着还是不太过瘾,像打开一坛子酒,倒进酒杯里喝一样。等放寒假,半拉儿村子的人围一起,烤大拢火,那才够味儿呢,简直是把坛子里的酒倒进大碗中或抱坛子喝一样,得劲儿。 那时候,村里大队部院、破牛屋、背风空旷处,一般都是烤大拢火的地方。大拢火,柴大、柴多,火大、火猛,人多、热闹、乐呵。牛头似的大疙瘩、二三尺高的老树桩,甚至有人把捆好的大栗稍儿个子、丈把长的废木头都放上了火堆。 那火发出“嗵嗵”“呼呼”“噼里啪啦”的声音,大人们说,那是火在笑。火堆旁,方圆几米远都热气腾腾。火堆边,不少时候会煨着红薯、芋头、花生什么的,人们边吃边聊,夜深了还迟迟不散。 想起从前的冬天,想起烤大拢火的岁月,想起那围坐一起烤火的温暖场景,那些来自泥土深处的简单真实的气息,萦绕心头,久久难以挥去。
王勃的千古名篇《滕王阁序》中,如此来描述江西的地理与人文,“物华天宝,龙光射牛斗之墟;人杰地灵,徐孺下陈蕃之榻。”徐孺子即徐稚,孺子是他的字,古人的名和字往往有一定的关系,这是个明显的例子。 徐孺子是东汉时期著名经学家,豫章郡南昌县人,他不但学问精深,而且拥有高洁的品格,一贯崇尚“恭俭义让,淡泊明志”,被时人尊称为“南州高士”。曾巩在《徐孺子祠堂记》说,“孺子于时,豫章太守陈蕃、太尉黄琼辟皆不就”,陈蕃在家中准备了一张榻,只有徐孺子来了,才能用这张榻,其他人来他家住宿都不能使用,下榻一词就是从这里来的,可见陈蕃对徐孺子的重视。 徐孺子是一个虚心好学之人,他曾拜黄琼为师。黄琼住在江夏,也就是今天的武昌,徐孺子慕名前往,拜黄琼为师,跟黄琼学习儒家经典,师生二人之间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然而,两人之间的关系在外人看来却是相当疏远的。这是什么原因呢?原来,数年之后,黄琼步入政坛,当了大官,徐孺子便主动断绝了与黄琼的交往。黄琼是一个十分爱惜人才的学者,而且对徐孺子的感情特别深厚,就有心提携徐孺子,几次三番致信邀他出仕为官,但黄琼的这一番好意,都被徐孺子断然拒绝了。 又过了数年,黄琼去世了,徐孺子得到消息后,竟然失声痛哭,而且背着干粮从南昌徒步数日,赶到江夏,到黄琼的灵前哭祭,以此来表达对老师的深切怀念。 许多人都不理解徐孺子对黄琼前后不一的态度:当黄琼出仕为官之后,徐孺子主动断绝了与他的来往;可当黄琼去世后,他却亲往吊唁,伤心不已。这是怎么回事呢?其实,徐孺子的做法一点都不矛盾,因为这正是他的真性情所在。他不是一个趋炎附势之人,且东汉晚期,宦官势力猖獗,许多人都选择不仕,徐孺子坚守内心的独立,保持清白做人的本色。但在内心深处,他对黄琼的感情很深,始终没有忘记黄琼是自己的老师,对自己有知遇之恩,所以,一听到黄琼去世的消息,便不远千里前去哭祭,让深切的怀念化成了眼泪。 徐孺子的境界,赢得了世人的敬重,曾巩在《徐孺子祠堂记》的结尾说汉代距南宋也有近千年了,“富贵堙灭者不可称数,孺子不出闾巷,独称思至今”,何以会这样呢,就在一个德字,所以为之建祠,“所以示邦人以尚德”。
父亲喜欢梅花,父亲总说,寻常一样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 儿时,家中的院子里有几株梅花,那是父亲栽的。父亲酷爱梅花,仿佛爱着一位知己。每有空闲就修修剪剪,施肥杀虫,总是去看望。梅花也很解风情,开花时香气溢满庭院。父亲也写得一手好字。记忆里,每到春节前,我家的院子里就开始络绎不绝,都是来请父亲写对联的。那个时候的乡村,对联都是自己写的。父亲在暗红的火炉旁,把红纸裁成窄窄的长条,手握毛笔,挥毫泼墨,满屋散着墨香。 母亲则笑意盈盈地烧水、沏茶,招待来访的客人,同时还要喂猪、喂鸭、做饭,没有一刻是清闲的。在我们看来,父亲太过文艺,文艺到有些不食人间烟火,而母亲又太过粗俗,别说吟诗作对,就是后来认识的几个家常字,还是当年村里号召扫文盲,跟着老师学的。 听父亲说起过他和母亲的相识。那年他俩都是二十岁,父亲在村里当代课老师。爷爷奶奶走得早,父亲的一日三餐常常没了着落。母亲则在家中务农,说媒的人说母亲长得好看,又能干,就是没有文化,父亲一口就同意了。父亲长得高大威武,意气风发,母亲也没有嫌父亲穷,就一口答应下来。他们的恋爱很简单,没多久就把婚结了。 院子中的梅花是父亲偷着买来的,栽在院子里时,母亲还埋怨父亲乱花钱,但等它开花的时候,母亲也觉得好看。父亲总喜欢在梅花下伫立、凝望,吟诵几句诗句。时间长了,母亲也会唠叨,天天看着那几株梅花,能当饭吃吗?很显然,父亲和母亲之间没有共同语言。 等我们愈来愈长大,就更能发现,父亲能在生活中找到一份诗意,而母亲则总是一地鸡毛。 记得有一次,他俩发生了争吵,是在麦田里。收割的麦子堆成了垛,下过雨后,麦垛被雨水打湿,因此阳光一出来,就要把麦垛打开晾晒才好。父母对于这个问题产生了分歧。父亲觉得夏雨急,说来就来,可能刚一打开雨又来了。而母亲觉得,这时天气特别晴,应赶快打开晾晒。两人争得不可开交,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母亲在父亲面前发脾气。她不顾一切地在麦田里拆麦垛,仿佛把内心的委屈都发泄出来。而事实是,那天万里无云,母亲的生活经验战胜了父亲的纸上谈兵! 父亲去世的时候,是在腊月。不知为何,那年院子里的梅花开得特别迟。父亲终是没有看到满院梅花的盛开。 父亲不在的日子,母亲总在梅花树下发呆,仿佛在回忆曾经的往事。一次,偶然间,母亲看着梅花说,其实她叫王树梅,可是后来户口本登记名字的时候给记错了,叫王树荣了。父亲曾对她说,还是叫梅好,梅花高洁傲岸,凌寒独开,有着坚韧不拔的品性!不知道母亲望着梅花时,能否理解父亲对母亲爱的表达? 父亲走后,院子里的梅花,每年都开得稀稀疏疏,仿佛在诉说着岁月里的思念,枝丫迎着寒风,独自消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