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已立冬,阳光仍温柔地洒落大地,暖意融融。如果你漫步于北环路,或者丹江南岸,那一排排银杏树如碎金般闪烁,成为城市里一道金色的风景线。 午后,沿丹江公园散步。江水潋滟,如金鳞跳跃。忽见一群老人在公园一角正褪去外衣,仅着泳裤,头戴泳帽与泳镜,跃跃欲试地准备投入江水的怀抱。其中一人向我挥手致意——竟是退休的同事老张。寒风凛冽,他却笑意盈盈,言谈间满是对冬泳的执着与热爱。 过王塬步行桥,踏入丹江南岸的银杏大道。脚下落叶铺陈,如一层柔软的金色绒毯,沙沙作响。抬头西望,景观大道两侧的银杏树大半已卸下华裳,唯余枝头残叶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恰逢周末,游人如织,都是和我一样来看银杏叶的。 午后的阳光照着,天空很蓝,每个人的心情也变得如天空一般开阔。在银杏树下,有人撑开了折叠桌椅,与朋友品茶聊天;有人在两树之间绑一个吊床,躺在里面优哉游哉入梦乡;在草坪上还有一些小帐篷,如蘑菇般漂亮。 迎面走来一个摇摇晃晃的小男孩,他大概刚会走路,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错身而过时,我对着他微笑,他停下来也对我报之以微笑。直至他的妈妈在前面喊他:“快给爷爷说再见。”他才对我挥了挥小手,蹒跚着离开。 不知谁用银杏叶编织成长长的飘带,在林间缠绕一圈。我走近细看,是用透明胶带粘上银杏叶而成。一个小女孩正蹴在地上捡拾银杏叶。金飘带随风轻舞,宛若秋日写就的诗行。这别具匠心的装饰,为静谧林道添上灵动一笔。 银杏树是树中的伟丈夫,它的枝梢直指苍穹,几欲触碰那片纯净无瑕的蓝天。透过疏朗的枝叶,遥望江南耸立的高楼,现代建筑群在秋光中静默伫立,勾勒出城市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画卷。 走在银杏大道上,头顶冬日暖阳,每一步都踏在季节的韵脚上,仿佛行走于一幅流动的油画之中。满城尽带黄金甲,真是太壮观了。 偶见几株玫瑰依旧深情绽放,不知在为谁表白?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被细长的枝条高高举起,点点红艳缀于金黄之间,为这静美的秋色平添一抹浪漫的温度。 透过银杏树树叶,遥望江北,那是另一处车水马龙的景象。新建的大楼在远处巍然矗立,庄重肃穆,却并未割裂这秋日的柔情。它静静融入背景,成为银杏大道秋色的一部分,像一位沉默的见证者,凝望着城市的繁华与自然的静美在此刻交会,也凝望着人们在金色的时光里,缓缓走过生活的日常。 在冬日的午后,我一个人慢悠悠地走着,不急不躁,就像这初冬的天气,非常令人惬意。如果能陪爱人一起来,给她在银杏树下拍照,那又会多一分温情和浪漫。 银杏树的壮美,以及天空的辽阔,让我感受到了我们这个城市生活的美好。快到王塬大桥了,看桥体倒映在水中,与天光云影交织成趣,虚实难辨,恍若幻境。风吹来,水波轻漾,楼影摇曳,仿佛整座城市都沉入了一场金色的梦。
“烤红薯,香甜美味的烤红薯!”校园外小贩的电喇叭不停地吆喝着。 三轮车停在校园对面的马路边,车上立着一只漆黑的烤炉,炉里码放着一溜儿红薯。那香甜的味道随风飘散,丝丝缕缕钻入鼻孔,化作无形的手,牵着我欣然前往。我满心欢喜地被“俘获”,像觅到久违的故友,迫不及待地来到烤炉旁。 师傅是个能说会道的中年人。见我到来,满脸堆笑。他殷勤地招呼:“烤红薯,美容养颜,保护血管,营养饱腹,润肠减肥,来一个?”我点点头。他戴上手套,麻溜地从烤炉里扒拉出一个。 剥去糖汁外溢的焦皮,露出黄亮亮的薯肉,热气腾腾,甜香袅袅。只一口,那种熟悉的幸福便从心底款款升腾。师傅叮嘱:“慢点吃,急了烫心。” 天阴阴的,忽地就起了风,脸上有了一星半点的湿润。抬头,雪花已在空中飞舞,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忽忽悠悠在空中绕几个弯儿才落到地上。像极了放学路上的孩子,踢着石子,说说笑笑,打打闹闹,边玩边往回走。 这样的天气与烤红薯简直就是绝配,捧着一口一口地吃,既可暖手又可解馋。 回到家,坐在阳台的小沙发里,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咂摸着嘴边尚余的香甜,记忆如云出岫般飘飘洒洒。 那年正月,去舅爷家拜年,表婶在屋子里翻腾了半天,也没找到瓜子、糖、饼干之类拿得出手的零食,颇为尴尬。后来,她下到地窖拿出几个红薯,用火钳在火塘里扒拉个坑,把红薯埋进红火灰里。舅爷和父亲在一旁抽烟聊天,我凑在火塘边烤火。不知不觉中,空气里飘来淡淡的甜香,表婶从热灰里扒出红薯。她把滚烫的红薯在手里倒来倒去,拍掉灰,递给我,愧疚地说:“家里没啥好吃的……婶子给你烤个红薯尝尝。” 捧着外皮焦黄微黑的大红薯,轻咬一口,细腻软糯绵香,如丝绸在舌尖轻柔滑过,瞬间味觉神经被唤醒。我贪婪而专注地享受着那份甜蜜,那种难以言表的快乐直往心里钻。外皮的焦香与内瓤的甜糯缠绵在一起,形成绝妙独特的对比,令人欲罢不能。每一口都充满了惊喜,仿佛在探索一座又一座味觉的高峰,每一次的咀嚼都有新美味的邂逅。淡淡清香如烟如雾,向四周弥漫浸染,火塘边一片朦胧、恬静、祥和。吃完烤红薯,我突发奇想:难道天下美味竟然藏匿在这其貌不扬的外表里? 红彤彤的疙瘩火明亮温暖,甜丝丝的红薯味在小屋弥漫。看我吃得津津有味,表婶眉开眼笑。 那时我已上了初中,我知道表婶家日子穷苦,那些过年的糖果是要花钱的,穷人家过年能省一分是一分。吃着香甜的烤红薯,我一点儿也不羡慕那些要花钱的零食,更不抱怨表婶。相反,想起表婶刚才在屋里为我翻找零食时的尴尬无奈,我心潮涌动,久久难平。我知道一个人倾其所有,竭尽所能,已是令人感动,怎么会强人所难呢?我仿佛看到了表婶那颗真诚好客的心,就像刚刚剥皮热气腾腾的烤红薯。 多年以后,对饥饿的概念早已淡漠,可每当品咂时光的味道,在记忆里搜索留痕美食时,我总会想起那年围坐在表婶家火塘边,手里捧着那个甜香袅袅的烤红薯,脑海里就浮现我和表婶一家围在火塘边的温馨场景,还有那一张张被疙瘩火映红的笑脸。 那个烤红薯,它承载着美好的回忆,是粗粝岁月里的一份温情慰藉。它让我懂得,即使最简单平凡的东西,也足以承载一个人的真情厚谊;更让我由此体会到生活的不易,从而对贫苦者常怀理解与同情。
那天,我在公园里看到一位男子,领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儿在玩无人机。小孩儿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手中操纵着遥控器,是那样的投入和专注。我不由想起儿时在冬天无忧无虑玩耍的快乐时光。 小时候,在我们村西,有一个大河坑,冬天下一场大雪,河面就结一层厚厚的冰,这便成了孩子们的天然滑冰场。小伙伴们三五成群,不约而同地来到这里滑冰。我们老家话管滑冰叫“打擦里光”。小伙伴们穿的都是纳鞋底儿的布鞋,不容易打滑且耐磨。只见有人先跑上一段,然后拿住架势,把稳全身的重心,“嗖——”地一下就会在冰上划出十多米远。河面上一个撵着一个,轻得像燕子,快得如穿梭。玩得溜了,有的就一边滑一边抱住膝盖蹲下身儿,或是滑着滑着猛地来个“金鸡独立”,像是在表演“花样滑冰”。当然有时也会摔屁股蹲儿,因每个人都穿得厚厚的,像大圆球,摔倒了也不觉得疼痛。胆小的,就一人蹲着一人拽着在冰上滑。大家追逐着、笑闹着,天气虽然寒冷,可小伙伴们却个个头顶上冒着热气,像一群来回穿梭的欢快小鸟,快乐的笑声在泛着光的河面上久久回响。 冬天的夜晚格外冷,可小伙伴们也不想窝在家里,一吃过晚饭,把嘴一抹,就悄悄地溜出家门,在胡同口集合。大家分成两拨儿,玩起“捉迷藏”的游戏。“蒙蒙藏藏,小狗娘娘,猫起捉了,好好藏藏。”唱过几遍后,游戏便正式开始。藏的一拨儿,有的钻进靠墙根儿的柴火堆,有的爬到猪窝上面的糠洞子里,可谓绞尽脑汁。一次,一个小伙伴在墙边儿的玉米秸里藏身时,撞到了马蜂窝,一群马蜂倾巢而出,把这个小伙伴蜇得哇哇直叫。第二天,他的眼肿得跟气吹起来一样。还有一次,我们这拨儿在暗处藏了大半天,竟听不到对方来捉的声音。后来才知道另一拨儿里不知哪个调皮的出了歪主意,早都跑回家了。 有时,我们玩“抗拐”。两手抱着一条腿,另一条腿跺跳着,用抱腿的膝盖采取撞、挑、砸、闪的战法,设法击败对方。有时,抱腿抱得快没劲儿时,就用手扯着棉裤的裤口,也坚持勇猛冲锋,直到把对方顶倒或双脚着地为赢。抗得上了劲儿,脑门沁出汗珠,把棉袄都湿透了仍全然不顾。 最不惧寒冷的游戏是“弹玻璃球”。这种游戏需要一定技术。开始前,在地上挖几个小圆坑,几米之外谁最先把玻璃球都弹进坑内,谁就是赢家。或者画一个大方格,几个弹球者用自己手中的球,设法把其它玻璃球弹出方格外,弹出的球归自己所有。大冷的天,手在冰凉的地上来回弹击,可好像谁都觉不出冷来,一个个玩得那样专注。 我还经常和几个小伙伴,找一块平整硬实的地方玩“打木牛”。“木牛”大都是自己做的,锯一小截茶盅儿那么粗的树枝,把下面削成圆锥体,尖上再嵌进个铁珠子便成。玩的时候先用鞭梢把“木牛”缠好,然后猛地一抽绳子,“木牛”便摇头晃脑地在地上旋转起来,转得慢时再抽上它两鞭子,它就又转得欢实起来。“啪——啪”,一声声脆响的鞭声儿响彻在半空,伙伴们的心情也跟着“木牛”转啊转啊,按捺不住地跳动着。寒冷没有了,烦恼没有了,只有游戏带来的童真与欢乐…… 在没有现代通讯网络的岁月里,我们这些纯真的孩童,并未觉出生活有多清苦,也不曾畏惧冬日的凛冽。只凭着烂漫的想象,在故乡的土地上,编织出形形色色的冬日游戏。而后,一次又一次,在酣甜的梦中发出咯咯的笑声。
在天地之间,草木以其独有的姿态,静默地生长于山川湖海之畔、城市乡村之隅。它们虽沉默不语,却以一种无声的磅礴力量,诠释出生命的真谛,传递着一种超越言语的欢心与自在。 我认识的一位画家朋友,每年他都会到乡下住上一段时间,整日里跑到山上与那些残枝败草为伍。说起我与他的相识,还颇令人感慨。 时间倒流回三年前。那段时间,我正逢人生低谷期,为了纾解心中的愁苦便回到了乡下老家散心。某日清晨,我独自一人走在山野林间,预想着可以欣赏一下美丽的山景,可入目的却是满山遍野的残枝枯草,这样的衰败景象令原本低沉烦闷的情绪更是跌落谷底。“为什么我的生活一塌糊涂呢?为什么别人都可以成功而我却总是失败呢?”我像个行尸走肉般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正当我胡思乱想间,一幅画面闯入我的眼帘。只见前面的山坡上,一个男子坐在树墩上,他的面前摆放着画架,左手托着色盘,右手拿着画笔,正浑然忘我地挥毫泼墨。我不自觉地放缓脚步上前观看,想要一探究竟。 走近一看,画架的白纸上唯有枯树残枝、衰草败叶,我略微有些失望,心里想着这些有什么可画的呢?遂忍不住出声询问。男人回头看了我一眼,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微笑着说了一句:“凋零,是为了下一次新生。”这句话仿佛带有巨大的魔力,一下子击中了我沉寂许久的心房。交谈之间,我知晓了他的一段过往,曾几何时,他也曾遭遇过失意落魄,但纵使身处人生的谷底,他也始终没有丢弃掉热爱的画笔,反而默默地努力坚持着,正如衰败过后的草木,他终于再一次召唤出明媚盎然的春天。 听完他的话,我再次抬头望向眼前满目衰败的景象,竟也品咂出了不同寻常的意味。树木虽然失去了繁茂的绿叶,但它们的枯枝依旧傲然向天,勾勒出遒劲的线条;野草虽然正在经历衰败枯萎,但它们的根系始终深扎大地,酝酿着强劲的张力。原来,褪尽繁华的草木,反而显露出最本真的生命模样,它们在沉默中积蓄力量,等待着下一次的新生。刹那间,我豁然开朗。等到回归原来的生活工作中后,我不再像以前那样自怨自艾,不再一味地怨天尤人,而是开始重新审视自己,努力地去沉淀和提升,以乐观的态度去对待生活给予的一切困难和挑战。终于,我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柳暗花明”。 草木对凋零从不哀伤,只因为它们深知:生长不必喧哗,从容地迎接阳光雨露,坦然地面对风霜冰雪,而凋落是为了再一次惊艳登场。
因为家里的厨卫装修还没有完工,我不得不暂住在女儿家里。天气确实不错,大好晴天,温度适宜,深秋的景致也恰到好处:银杏金黄,枫树火红,水杉树已经变色,恍若巨大的火炬。 周四的晚饭桌上,女儿说:“老妈,我真诚地邀请你跟我们一块出去玩三天。”女婿也极力鼓动我去。我想都没想,真诚地拒绝了。 那为什么不愿意去呢,是跟女婿生分吗?那绝对不是,俗话说得好,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我娃是真好,高知高情商,幽默且儒雅。我跟女婿相处很自然,至于拒绝跟他们一起出游,原因是我不想当“电灯泡”呢,而且还是1000瓦的。平时两小孩工作很忙,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两人一起出去玩耍,我们长辈就不掺和了。况且,这次出游并不是特意为家长准备的,只是临时决定。如果特意安排的,比如明年两娃有计划带两个老母亲,我,还有亲家出趟远门,那我肯定积极参加,成全孩子们的一片孝心。 时代在进步,思想也在进步。我发现女儿这一代人维护自己小家庭的意识,可比我们这代人强多了,他们的边界意识很强。作为一个“识相”的长辈,必须看到并成全这种边界意识。 所以我一口拒绝,女儿也不强求我一同出游了。她从皖南给我发来的照片和视频,可以看到,孩子们玩得非常开心。 其实,从我个人角度,也是真心不想去。我一个人旅行习惯了,游玩的习惯跟小辈截然不同。我习惯早起,玩累了晚上早早休息。孩子们不一样,他们习惯晚起,一般睡到快中午才出宾馆门,玩到三更半夜才回来。 我一个人出门旅行,女儿一开始还有点内疚。因为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我俩四处溜达,一直玩到她跟女婿谈恋爱。后来,女儿看到我一个人自驾旅行,从江苏开始,跑遍了浙江与安徽,乐在其中,也就释然了。 女儿也知道,在她大学毕业后,再跟我出去玩,母女经常吵架,吵得还很凶。一开始,我觉得,她是长大了有思想了,不受我安排了,其实,她是需要换玩伴了。她需要一个跟她认知在同一高度,更有趣、更有共同语言,可以睡到中午才出去玩、可以不用提前1个小时到机场,在检票最后几分钟跟她百米冲刺的人一起快乐旅行。 所以,懂得适时退场,也是当父母的必修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