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云翻滚涌向天际,穹庐之下,连绵的山脉向远方延伸。山回路转,视觉终于短暂地开阔,文字的指引抵达目的地。此刻,我们在昭陵。 昭陵的选择,彰显着长孙皇后的体恤爱民之心。她不忍修筑皇陵给百姓带来的祸端,看见九嵕山的山势挺拔,因山为陵,开启了唐代帝王陵的先例。我不禁对这位长孙皇后的非凡和一颗仁心而钦佩。 夏雨磅礴,来得急促,雨雾中的山脉显得更加幽静而厚重,就像我即将叩响巍峨历史的大门,那粗重的衔环已被拉起。雨中的缓行,反而让我对这位帝王更加肃穆。我们此行幸运,遇见了昭陵前馆长亲自讲解,老者蓝衣朴素,不急不躁,为我们娓娓道来。安葬帝后的九嵕山,似雄虎而卧,闲看江山,到与开创雄图霸业的李世民不相而合。青石板的两侧是凌烟阁二十四功臣的碑刻文字,继续拱卫着伟大的帝王,而昭陵山下,也有十多位功臣埋藏于此。 山势争高,邈远而行。苍翠的松柏,傲然而视,似拱卫的将领。那笔直的青石板道,延伸至山下的大殿遗址处。透过雨丝,我仿佛看到千年前人马从长安城出发,缟素在身,扶柩而行…… 离开昭陵时,骤雨停歇,阳光一缕缕穿透叆叇,似告别,似喜悦……倏忽间,云雾一空,金色的光芒铺洒大地。广阔土地上不时出现的突兀的土包,层层的浓盛绿意的田地,挂在枝间繁密的果子,排排整洁的房屋,路边三三两两的行人……我们从历史的遗迹中眺望新生,光辉笼罩着九嵕山下那有名的村落——袁家村。 袁家村的历史是古朴厚重的。青砖层叠的高塔建筑,石雕精致的房檐,高大直立的木椽,偶尔可见的古旧的车轮,昭显着时间的丝丝缕缕穿风而过,唯有痕迹证明曾经的存在,多少烟雨飘散无踪。 袁家村是有诗意的。藏在青石板转上,藏在墙头不经意的斑竹掩映下,藏在夜深人静时的虫鸣声中……过滤都市的浮华与喧嚣,人心的沉静。坐在藤椅上,一杯杯的茯苓茶水中,诗意的不止眼前之景,也有自己的内心。 最惊鸿难忘的是袁家村的美食。虽街道狭窄,但美食小店林立,旌旗随风展。热腾腾的甑糕,红枣糯米甜滋滋地;白花花的豆腐脑浇上红油辣子,入口软糯即化;荞面饸饹加点葱花,满口香甜……还不够,还有肉夹馍、擀面皮、羊肉泡馍、酸辣粉……人们排好长队等待刚炸出来的酥脆大麻花。一个小小的青瓷白碗,红汤绿葱,细细的龙须面就是我的心头好,一定要滋溜一口汤,甚是满足。 袁家村的蓝天外,有一个硕大的热气球,站立其间俯瞰整座山村。腾飞的不止气球,还有人们的梦想,美好的未来。 走过筚路蓝缕的时代,古朴的村落早已焕发新生。人们在这里创业,实现梦想;在这里悠闲,享受生活。当乡村不止乡村,有了诗意,有了浓情,便滋生了真正的文化生活。 浮华万千,赋予烟云。历史在昭陵六骏的铁骑之下,飒踏而过,万般品评留待后人。千年的时间倏忽而过,头顶的星空依序轮转,历史的厚土旁是阳光照耀的熠熠生辉的乡村文明。
近日,渭河河堤路高陵段,一片水上杨树林悄然走红,成为新网红打卡地。连绵的杨树林沿河堤延伸,因前期河水淹没低洼地带,积水未退,形成了林木静立水中的独特画面。凛冽寒风中,树叶尽数转为金黄,倒映于清澈水面,宛如一幅流动的油画,被市民称为“水上森林”。 阳光穿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金色廊道与静谧水面交相辉映。远处偶有羊群悠闲踱步,低头觅食,与林水相映成趣。 (焦一鹤)
商南人的胃是用糊汤来养的,如果几天不吃糊汤,总感觉胃里空落落的,好像缺了点什么似的。 在我上班的路上有一家叫“乐悠美”的小吃店,每天早餐主要卖糊汤,去那里吃糊汤的人络绎不绝。要想在那里吃上糊汤就得起早一些,如果稍微去晚了就没有座位,只得打包带走。 小店的老板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中等身材,衣着得体而干净,白净的圆脸上总是挂着温和的微笑,给人一种柔和亲切的感觉。她家的红豆糊汤稠稀均匀,黏性十足,软糯可口。菜品种类繁多,别人家一般只有五六种菜,她家就有十几种菜,盛菜的碟子也比别人家的大一倍,常常还有当季的时令野菜,比如春天有荠荠菜和竹笋;夏天有灰灰菜、汗菜、红薯叶子和红薯秆;秋冬季节还有一些自制的梅干菜和晒瓜丝之类的。我特别喜欢吃她自制的炒酱豆和豆腐乳,不是特别的辣,但却酱味十足,香味悠长。 店面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桌上的台布和地面都很干净。每张桌子上除了常规的餐巾纸和辣椒、醋之外,要么是一小瓶绿植,要么是用彩色的泡沫网做成的工艺品,小巧而别致。老板娘麻利又精干,每次去都能看到她在店里来回穿梭着给客人端饭、擦桌子、收菜碗,忙得不亦乐乎。不管什么时候都是笑脸相迎,无论店里吃饭的人再多,她都是有条不紊,忙而不乱。看到如此情景,我的脑海里突然蹦出了“糊汤西施”这几个字,我觉得她的形象与这个名字刚好相配。 有一天傍晚,我去店里吃馄饨,店里没有什么人,就和老板娘闲聊了几句。通过闲聊才知道她的丈夫十几年前就在煤矿上出事死了,她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从偏远的农村来到县城打工,后来在娘家兄弟的帮助下开了这家小店,六十多岁的老母亲在这里给她帮忙,就靠着这个小店一直支撑到现在。那一刻,我的内心一阵阵刺痛,这是一个多么坚强的女人呀!她用自己柔弱的双肩挑起了家庭的重担,用勤劳和坚韧为孩子们撑起了一片天! 看到她一脸平静的样子,我就大胆问她为什么没有再找一个男人。她说:“我带着三个孩子,家里还有一个年迈的婆婆,身体也不好,差的挑不起这副担子,好的谁愿意来吃这个亏呢,就自己带着孩子慢慢过吧。好在三个孩子还算争气,老大马上大学毕业了,老二也考上了大学,老三学习也不错,日子总有熬出头的时候。”听着她的话,我赶紧说:“苦命人天照应,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哩。”她听了“嘿嘿”一笑。 我说:“看你整天笑容满面,乐呵呵的样子,不了解你的人还以为你有多幸福呢。”她说:“愁眉苦脸是一天,笑着也是一天,为啥不笑着过呢。”我更加佩服她了,经历苦难,却依然能够笑对人生,活得通透。 当我把这个故事告诉同样爱在那家小店里吃糊汤的同事时,他们无不赞叹佩服,都说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身上竟然有如此大的能量,实在令人折服。 后来每次经过小店的时候,我都会有意无意朝小店方向看一眼,看到那里依然是门庭若市,人满为患,内心便颇有宽慰。我知道自己帮不上她什么,但却在心里默默祝福着她。我相信这位“糊汤西施”凭借自己笑对生活的勇气和直面困难的信心,一定会把生意越做越兴旺,日子也会越过越红火。
家乡小镇上的这条路,是彻底地变了。 记忆里的那条路,灰扑扑的。晴天里,一辆辆汽车开过去,便能扬起一条长长的“灰龙”,那灰尘像是有了生命,慢悠悠地、却又固执地弥漫开来,钻进街边人家的窗棂,落在晾晒的衣服上干菜上,也落在行人紧锁的眉头与心头。路的两旁,总堆积着各家的物什,柴火、砖块,或是谁家暂时不用的桌椅,将这路逼得愈发窄了,行于其上,心也仿佛跟着逼仄起来。 而今,这一切都让位于眼前这条乌黑油亮的沥青路了。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条刚刚苏醒的、温顺的巨龙,又像一匹舒展的没有尽头的黑缎。阳光洒下来,那路面竟不刺眼,只是沉沉地将光吸了进去,泛出一种滋润的、厚重的光泽。我试着踩上去,脚底传来一种坚实而又略带弹性的反馈,奇妙得很。没有尘土,只有一种纯粹的、坦荡的平顺。一辆摩托车驶过,那声音不再是往日尖锐的嘶吼,而是“唰”的一声,轻捷得像一阵风,转眼便消失在街道的拐角。这份静,让我这归乡的游子,生出几分陌生的、小心翼翼的敬意来。 路变了,路两旁的人家似乎也跟着挺直了腰杆。那些原本被尘土遮掩得有些颓唐的墙面,如今也干净了不少。旧式的木格窗大都换成了明净的铝合金玻璃窗,窗台上摆着几盆花草,红的杜鹃,绿的吊兰。几处老屋的门口,竟也挂起招牌,或是“农家土菜”,或是“电商服务站”。那个我曾以为会一直沉默下去的堂兄,正拿着智能手机,在门口对着镜头,不紧不慢地介绍着他手里的那一捧原生态的黄花菜。他的声音透过小小的麦克风传出来,带着些微的乡音,却充满了以往不曾有过的从容与底气。 我信步走着,不觉已到了镇子里远近闻名的老石桥——步云桥。桥下的步云水,似乎也比往日清澈活泼了些。我倚着冰凉的桥栏,望着脚下这条新路。它蜿蜒着,穿过小镇,继而伸向远方,与那笼罩在淡金色夕阳里的田畴、山峦融为一体。这时,一个念头蓦地闯入我的脑海:这路,多像一条河啊。 是的,一条地上的河。 以前的土路卵石路,是枯水期的溪涧,是淤塞的河道。它让信息的往来、财富的流通,都变得迟滞而艰难。我们的镇子,仿佛一座孤岛,被时间的潮水遗忘在身后。而如今,这乌黑发亮的沥青路,成了一条丰沛的、奔流不息的河。它流淌的不再是雨水与泥浆,而是物流车上满载的四方货物,是晚归的打工者摩托车上带回的都市见闻,是游客们好奇与赞叹的目光,是游子们归乡时那份愈发便捷的期盼。这路将小镇与世界紧紧地连接在了一起。我们不再是孤岛,而是化作了这壮阔河流上一个生机勃勃的码头。 夜色渐渐浓了,柔和的太阳能路灯光线将沥青路面映照得愈发温润。我静静地站在光影交界之处,一边是老街沉淀下来的、熟悉的旧梦,一边是新路铺展开的、光明的未来。心中那份因“陌生”而起的局促,此刻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感动与澎湃的欣喜。 这条路,这条地上的河,它终将承载着步云桥的新梦,浩浩荡荡地,流向我们所有人共同期望的更为广阔的明天。
天冷了下来,我每天下班带回家的菜,大多是白萝卜。我做的菜不是肥肉炒白萝卜,就是清炒白萝卜丝,或是大滚刀萝卜炖牛腩。 打霜后,明显感觉到白萝卜更甜了,清炒萝卜丝都能吃出淡淡的清甜来。 我现在越来越喜欢白萝卜了。有时还将白萝卜切成厚块,与大鱼头一起红烧,或煮鱼头汤,慢慢煮,直煮到汤汁浓白。美美地喝上一碗汤,吃上一小碗盖浇饭,那真是别有滋味。地里的白萝卜和水里的鱼竟是天作之合,新鲜清甜的白萝卜在吸附鱼腥气的过程中,自身也融合了鱼的鲜气,真是一锅鲜甜。 天天主打白萝卜,大儿子抗议说:“你们天天吃不厌,我闻到那萝卜味就不喜欢。”我们听了“哈哈”地笑了起来,很默契地一齐说:“那是因为你年轻啊,年轻时我们也不喜欢。” 是的,年轻时,我也不喜欢吃白萝卜,连那白萝卜的气味都不爱闻。现在,人到中年了,怎么吃食习惯都变了呢?变得越来越接地气了。 有人说,人到中年,大多变成了“草食动物”,不再像年轻人一样喜欢大鱼大肉,而是变得喜欢吃清淡的应季蔬菜了。 多年前单位有位姐姐,我们每天都在食堂里吃早餐。她不是白粥配馒头,就是小米粥配花卷。而我呢,不是牛肉粉,就是热干面,还要加点辣油、醋和很多的葱蒜。我不解地问她:“你每天怎么吃得这么清淡呀?清汤寡水,一点油水都没有,哪能扛饿。”她淡淡一笑说:“那是因为你还年轻啊!我早晨不能吃油腻的东西,不易消化,吃了肚子不舒服。等你到了我这个年龄就知道了。” 多年过去了,现在的我也开始吃小米粥了。想起那位姐姐的话,只能自嘲地笑一笑,原来,人到中年,吃食也会变。 人到中年,走过半生风雨,内心慢慢归于平淡平静。心平气和了,更接地气了,吃食也跟着接地气,喜清淡。你看白萝卜、大白菜,其色自带润泽清甜的玉白,其味清清淡淡,都是平常易得的食材,和谁都能搭,都能在一个锅里一起煮。 除了白菜萝卜,芋头也是我喜欢的食材。 中年人的吃食,接地气,润肠胃,清清淡淡,舒坦踏实,少浮气,去躁气,让人心气平和,妥帖安稳。接地气的煨芋头、烧白萝卜、炖大白菜,就像中年人的从容淡定,性急不得,焦躁不得,要耐得住性子,守得住寂寞。慢慢地炖,静静地煨,时间一到,火候一到,自然就煨烂了,入味了。 中年人,不温不火,平和从容,看似慢悠悠,仿佛静待花开,在收获的那一刻,才知道所有的付出和期待都是值得的。 人到中年,越来越喜欢安静,喜欢一边看书,一边拥炉煮茶。周末哪里也不去,待在家里,洗手煨汤,闻着书香,品着茶香,一家人围着喝汤,便是人间好时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