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父母下地干活前,将搪瓷缸里倒满水,等回来喝,或者喊我送到地里。我抓着把手,一手一个,小心地走在田间小路上,手酸了就停下,甩甩手,擦擦手,继续完成任务。他们喝完水,我再拿空的缸子,一路玩一路往回走。到家时,缸子里就摘满了小野果。 村口有个卖盐水鸭的摊点,有时父亲下班路过买些装在搪瓷缸里,一到家就大声喊我拿,我赶忙跑过去。热乎乎的搪瓷缸一打开,香味扑鼻,我偷偷地拿一块塞进嘴里跑开,慢慢享用,足够鲜美一阵子。父亲在家时,有时会喊我去买鸭子,我拿着搪瓷缸蹦蹦跳跳地跑去。摊主二话不说,熟练地将鸭子切好放进搪瓷缸里递给我,还笑着问:“怎么今天你来买呀。”我不知怎么回答,就转身捧着回家了,心里还纳闷:怎么正好装满,为啥不多不少呢。 父亲有个大搪瓷缸专门泡茶。里面已有一层厚厚的茶垢,还不让人洗,说这样泡的茶越喝越甜。我不信,偷喝一口,有些苦,根本不甜。他每天一大早就开始忙活,田里锄地,河里起地笼,忙碌的身影直到喝茶时才暂停下来。他喝完一搪瓷缸茶,整理一番,骑车去上班,茶好像给予他无穷的能量。晚饭过后,他悠闲地坐在小院里,端着搪瓷缸子边喝茶边吹着徐徐夜风,和母亲说一天的事,还有明天的活,直到今天的茶喝完。 母亲早上烧上一锅开水,装满开水瓶后,倒满几个搪瓷缸。父亲的茶沏好,盐开水倒好,剩下是白开水。盐开水是给他们补充盐分,剩下的晚上漱口,一点不能浪费。我放学一到家就咕咚咕咚一搪瓷缸白开水下肚,解渴痛快。母亲晚上将几个搪瓷缸子洗净杯口朝下放着,等第二天一早再倒满水。这种日子踏实安心。 父亲还会用搪瓷缸来招待客人,远方亲戚来,倒些糖水,或者自制的桂花茶、槐花茶,欢声笑语中搪瓷缸里散发出阵阵芳香。搪瓷缸掉了瓷继续用,若是破了,父亲在空闲时进行修补,接着使用。 现在,各种喝水的杯子应有尽有,我给父母买保温杯,说这个好用不烫手。可他们还是坚持用已经掉瓷还打着补丁的旧搪瓷缸,说用这么多年习惯了,也有感情了。是呀,一个个搪瓷缸见证了一段艰苦却对生活充满信念的时光,怎忍心丢下呢?
西安的盛夏如期而至,热浪滚滚,连风都裹挟着灼人的气息。这样的时节,最令人惦念的莫过于一碗冰冰凉凉的消暑美食了。 在长沙吃了两次,我就喜欢上冰粉了。当小勺送到嘴里,舌尖触到那冰甜滑嫩的瞬间,周身的燥热与疲乏顷刻溃散。而儿媳自制的这一碗,更添几分用心——前几日我因病住院,医院的饭菜寡淡无味,嘴里总馋些浓烈的滋味——要么甜到酣畅,要么酸到蹙眉,或是麻到舌尖发颤。她知晓后,连夜熬了芒果牛奶西米粥送来。玻璃瓶底沉着一粒粒西米,圆润透亮如水晶,病友们见了都连声夸赞儿媳孝顺。出院那天,她又早早准备做冰粉。 儿媳在厨房小忙了一会,端出来时,芒果块金黄饱满,冰淇淋粉嫩绵软,醪糟米粒雪白微醺,紫薯糕与芋头糕堆叠成小山,再淋上一勺浓稠的红糖水,甜香扑鼻,光是瞧着,便已消了三分暑气。 儿媳是陕南姑娘,自打嫁过来,小两口一有时间就愿意自己做饭,不会便翻小红书,或打电话问娘家妈。如今她的手艺,连我这“掌勺三十年”的婆婆也暗自佩服。 听她说,冰粉是用冰粉籽一点点搓出浆液,再熬煮冷凝而成;芋头紫薯蒸熟揉面,切块冷冻;醪糟则是趁着西安的高温,将米饭拌酵母自然发酵……我听着又是欣慰,又是心疼:孩子们下班已晚,却仍愿费这番功夫。外卖随手可得,可这份亲手调制的心意,比糖水更甜。 冰粉是夏日的甜味,而凉粉则承载着咸香的记忆。 早些年,婆婆在世时,从陕北带来荞麦糁,用水泡几个小时后,再裹上笼布用手反复搓压,直至渣子挤不出奶白色的汁子来。而后,坐锅烧火,大火烧开,再转小火慢熬。婆婆两只手一上一下握着擀面杖,上面的手稳住平衡,下面的手把控方向,顺着一个方向从锅底向外打圈,再轻轻转回来。搅一搅,看锅里的颜色从乳白变成透白,再倒进去荞麦汁水,如此反复,等全部汁水变成了稠稠的面浆,在锅底慢慢往上冒一个又一个白泡时,火就要再小点,盖住锅盖,让面浆自己在锅里小打小闹吧。这个时候,婆婆就能坐下来歇一歇了,喝喝水,擦一把脸。 我在旁边备料,青辣椒切细丝,西红柿剁碎,蒜末和葱花码得整整齐齐。凉粉煮好后,盛进大碗里放凉,待它凝成颤巍巍的一整块,再切成条,浇上酸辣汁水。全家人围坐在桌边,就着刚烙好的葱花饼,哧溜哧溜吸着凉粉,暑气便在这一口口酸辣鲜香中消散了。婆婆总会给左邻右舍也端上一碗,大家坐在院子里,边吃边聊,头顶的云都像是寻着鲜味入了神,忘了飘走。 我家的冰粉与凉粉,一甜一咸,却都是酷暑里的温柔慰藉。前者是年轻人的巧思,新鲜、精致,带着对生活的热情;后者是旧时光的馈赠,朴实、家常,藏着过往的温情。它们从不同年代的风炉上诞生,却同样饱含对生活的热忱——原来消暑的从来不止是凉意,更是那份愿为所爱之人囿于厨房的深情。
乡村人家,家家户户的院角墙头,总少不了几株石榴树的身影。这树生来带着几分不羁的野气,春寒料峭时,它只是默默抽出嫩芽,粗糙的枝干虬曲伸展,叶片椭圆厚实,远不如桃李那般轻盈娇俏,甚至有些笨拙地挤占着空间。 暮春的余韵还未散尽,石榴树就已挂满了小巧的花骨朵。初绽时,它们裹着青绿的外衣,像极了一个个精巧的小葫芦,又似孩童攥紧的小拳头,透着股不服输的倔强。 可一踏入五月,石榴树便好似被夏日点燃了灵魂,瞬间褪去朴素的外衣。油绿的叶浓荫如墨,将阳光筛成细碎的金箔,仿佛被谁点了一把火,这些花苞便“噗”地炸开,吐出满枝的火红,远远望去,绚烂如天边流霞,又像燃烧在枝头的火焰,明艳得让人挪不开眼。微风拂过,朵朵石榴花摇曳生姿,像身着红裙的舞者,热烈奔放地舒展腰肢,馥郁的香气随着舞步飘散,妩媚中透着股豪爽劲儿,直叫人沉醉在这猝不及防的惊艳里。 凑近去看,万绿丛中的点点嫣红,恰似大自然随手抛下的朱砂,却又点缀得恰到好处。每一朵花都像燃烧的小火苗,在层层叠叠的绿叶间跳跃,自有一股夺人心魄的力量。站在高处俯瞰,成片的石榴花高低起伏,与鳞次栉比的房屋相映成趣,红与灰、柔与刚,达成奇妙的和谐,随手一拍,便是一幅浑然天成的绝美画卷。 石榴花,从花苞初绽到繁花满枝,它始终以饱满的姿态迎接烈日的炙烤。形似小灯笼的花骨朵,初时裹着青涩的外衣,渐渐鼓胀、裂开,露出内里层层叠叠的花瓣,细密相拥,像是藏着数不尽的心事。 “榴枝婀娜榴实繁,榴膜轻明榴子鲜”,特意跑去石榴树下细细打量,才惊觉古人观察之细致入微。这花儿不仅美,还承载着中国人骨子里的浪漫情怀。自西域远道而来,石榴却像早已融入华夏血脉,从庭院瓦盆到文人画卷,处处都有它的身影。端午时节,扇面绘上葵榴,满是应景的雅趣。 站在石榴树下,看阳光和花朵相映红,听花萼和微风私语。恍惚间,便觉时光慢了下来。
深夜里的“鸡汤”喝多了,在太阳升起时,不妨去看看现实的生活。 初夏,我帮忙在学校图书馆布置海图桌。缘分使然,遇到两位值班的保安大姐,便闲聊了几句。 等待师傅安装海图桌时,我倚在图书馆进门保安的桌子旁看了会书,听她们聊起家常。从中午饭堂的叉烧好吃聊到晚饭是否回出租房自己做,从工作强度聊到暑假安排,最后从家乡的茶山聊到两个在广州读书的孩子。 我问:“姐是哪里人呀?听起来挺像湖南口音的。” 其中一位较年轻的姐姐回答说: “是四川人,川妹子!” 说这句话时,我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充满地方韵味的口音。另一位看起来相对成熟的姐姐回答: “是潮州人,饶平的!” 同样作为潮汕人的我,却在她们此前的谈话中听不出她的口音,彼时一度以为她也是自省外来广州的。 聊到大学,潮州阿姐便说起家中正在念书的两个孩子,“我跟他们说不好好读书,就在学校食堂里租一个摊位,做肠粉也可以生活。小孩想了想说,还是不要了。决心好好读书。”看似玩笑的话,让我恍惚想起远在家乡南海渔村里父辈们常对孩子们说的话:不好好念书,就跟我们去出海。 话题结束前,潮州阿姐又补了一句:“我们夫妻把他们从村里带出来到广州,他们想读到哪里,我们就供到哪里。” 她们聊家乡,聊美食,聊起家乡的新变化,又兴致盎然地谈及过去。潮州阿姐说她有一个舅舅,年轻时生意失败,回到家乡后,每天蒸饶平特色的酸菜饭、包菜饭,然后用摩托车载到茶山山道上摆摊,卖给那些刚干完活的采茶工和爬山归来的老人们,薄利多销,也生活得不错。她每次回家都会带着孩子到那里吃上一碗。 我说:“阿姐也很厉害的!能供起两个孩子在广州读书。” 她只是笑笑,说:“哪有,以前我也在老家做过采茶的,后面下了决心才到了这里。不管做什么都要靠自己努力呀!” 大姐的对讲机响了起来,大致意思是需要人到学校某个区域去,而我也收到了要开会的通知。我把书包放在桌子上,放心离开。 会议结束,回到图书馆,海图桌已经安装好。 很久以前听过一句话,“对于生活而言,或许没有劳动,没有用心,就不叫生活了”。回头看门口时,两位阿姐都已不在图书馆里,值班的保安也已换了人。想着她们应该是下班,或是去吃饭,或是到属于她们自己的生活节奏里去了。就如同图书馆里戴着耳机对着屏幕,对着书本、作业、实验报告的学生们一样,都有自己的执念与在意,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是,不管选择什么样的路,愿我们不会感到恐惧。愿眼前还弥漫着山茶花的芬芳,闪动着海浪抵达礁石后那热烈的模样。 彼时的我,正陷入对未来人生的抉择思虑之中,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我收到了一条消息,写着:明天加油,好好生活! 我回:谢谢,好好生活。
“铛铛铛……”挂在门前高高柿树枝干上的催工铃,又一声赶着一声急骤地响了起来,把刚从太阳底下抢割麦子的人们,又拉回到与雷公电母、风伯雨师争速度的抢麦场的战场上,上演了一场人定胜天、龙口夺食的精彩大战。 那年我十三岁,刚参加生产队劳动,一天三分工。火红的太阳像个大火炉悬挂天空,炙烤大地。割麦子的我被红日头折磨得头晕目眩,看人重影,前拽肠子后拽肚的呕吐。好不容易盼到队长宣布放工,和母亲他们刚回到家,母亲一口凉水还没来得及喝,就赶紧舀面和面,两手还黏着面粉,那催命的铃声就响了起来,一声紧似一声。听到铃声,父亲从楼门后面摸了一把木杈急匆匆地跑出门,临出门时还扭头喊母亲快一些,南沟垴的大雨就要来了。正在和面的母亲一边答应着,一边把伸在面盆里的双手十字交叉搓了搓,也顾不上洗一把,随手摸了个簸箕小跑出门了。无奈之下,我也只好跟着大人一起参加抢麦场劳动。 到了大场,看到大人们谁也顾不上说话,有的寻木杈,有的推起挑麦秸的五个长齿大木杈车,有的三人一组拉着大推耙,各人都在寻找适合自己的劳动工具。用木杈挑麦秸起场的人一字长蛇有序摆开,用劲挑起盘根错节相互拉扯的麦秸堆成堆。等推大木杈车的人杈走了麦秸堆,拿扫帚的人赶紧把麦粒和麦糠扫到一块,让那些用推耙的人把麦粒和麦糠集中成一个大堆,好遮苫,防雨淋。偌大个打麦场上,只见脚动,只听到匆忙凌乱的脚步声,看到匆匆奔走的人影更迭交替,平日爱说荤段子逗人取乐的人此刻也只顾干活不说话,整个大场只有劳动工具撞击发出的交响乐。这时,一声炸雷从头顶滚过,紧随其后的是豆大的雨点从高空坠落,场面上顷刻间被洇湿了一片又一片。 老天有眼,也就在我们把摊了一大场的麦子收拢一块,把一地的麦粒和麦糠收拾到一起才发威。瘆人的雷声一声不离一声地从头顶跑过,伴随狂风,雨点借着风威肆虐,不一会儿场面上的积水潭就泛起了水泡…… 抢场的时候,经常发生一些让人啼笑皆非的事。邻居家抢麦场时,锅里添着水,锅洞里生着火,让小女孩添柴烧火。水烧开了,她就站在场边喊她妈看咋办,还没等她妈回话,另一个人给说:“你甭喊你妈了,赶紧把你门口的石头抱一个压在锅盖上,这样锅盖就跑不了了。”小女孩回到家就按那个人说的话做了,结果一锅水烧干了,好好的铁锅也烧坏了。我的家乡是远近有名的鱼米之乡,我们家的场院下有一户人家,本打算做米饭,大人听到抢麦场的铃声后急匆匆跑出去,走时匆忙没有把米舀好,让他家的大男孩在家里守锅洞。结果锅水翻花浪滚,这个男孩一看心慌了,就用瓢舀了三瓢米倒进了锅里,做了满满一大锅米饭,一家人吃了好几天都没吃完。 如今,生产队的大场早已被乡亲们盖成了房子,当年抢麦场的那些大人绝大多数都已作古,健在的也已七八十岁了。每每想起抢麦场这些往事,眼前就浮现出一张张亲切的面容,似乎听到他们那饱含浓浓乡音的欢声笑语,看到了充满活力,充满生机的抢麦场场面,看到了那人与人之间的淳朴情感,看到了相互帮助,相互守望,默契配合的温馨、愉悦、感人的场景。
整理书籍,随手翻开《闲情偶记》,老实说,李渔的书一直没好好读过,一看,乐了。生活百相,他信手拈来,诗词书画曲、食住生息养、花鸟鱼虫趣,啥都可以写。且说种植部,各种花依次成篇,连《葱蒜韭》《瓜茄瓠芋山药》都有,放到如今,美食大V一枚。 他在窗上着力不少,还绘制多幅便面窗。有一段话挺能反映他的“闲情”: 昔人云:“会心处正在不远处。”若能实具一段闲情、一双慧眼,则过目之物尽是画图,入耳之声无非诗料。譬如我坐窗内,人行窗外,无论见少年女子是一幅美人图,即见老妪白叟扶杖而来,亦是名人画幅中必不可无之物;见婴儿群戏是一幅百子图…… 心中有窗,则无处不景。 古代的窗没有玻璃,是纸糊的,所以窗面可以创作,寄情于此,看窗的心便有了天地。 现在,窗的这种趣味正在丧失,人们更多“受困”于一小方手机,连结世界,生活的功能性更强。 “开窗莫妙于借景”“窗栏之制,日新月异,皆从成法中变出”,李渔制窗,“以补时人之偶缺”,而那一份看窗的心,想来今人也是需要的。
那是个连铜勺都要省着用的年代。 家里的铜勺是祖传的,勺面被经年累月打磨得发亮,能照见人影。勺柄缠着几圈布条,是母亲怕烫手缠上去的。这铜勺平日里就挂在灶台边的钉子上,俨然一件传家宝,用完了要马上挂回去。 那年我十二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总觉得饿。每天放学回家,厨房飘来的永远是咸菜和稀粥的味儿。偶尔钻出一缕猪油香——那准是母亲在做菜时用筷子尖蘸了星点猪油,在锅底抹了一圈。 记得那日放学,我照例往厨房钻。母亲正在灶前忙活,见我进来,神秘地笑了笑,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个鸡蛋。那鸡蛋在她粗糙的手心里滚了滚,显得格外珍贵。 “去,把铜勺拿来。”母亲轻声说。 我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把铜勺取下来。母亲接过铜勺,在灶膛里添了几根柴火,火苗欢快地跳动着。 铜勺在火上烤热后,母亲用筷子尖挑了一点猪油,在勺底抹了一圈。猪油遇热便欢快地滋滋作响,香气立刻在厨房里弥漫开来。那香气像小钩子,勾得我肚子直叫唤。 母亲将鸡蛋在铜勺沿轻轻一磕,蛋清裹着蛋黄滑进铜勺,遇热立刻泛起白边。母亲用筷子尖轻轻拨弄,蛋黄颤巍巍的样子,像个小太阳。灶火映在她脸上,那些皱纹忽然都舒展开来。 “快好了。”母亲说着,又往灶膛里添了根细柴。火光照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我看见她嘴角带着笑。铜勺里的鸡蛋渐渐凝固,金黄的颜色让人移不开眼。 “来,趁热吃。”母亲把铜勺端到我面前。我接过铜勺,热气扑面而来。鸡蛋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我顾不得烫嘴,用筷子夹起一块就往嘴里送。蛋香在口中化开,那是我吃过最美味的炒鸡蛋。 我捧着铜勺,热气呼了一脸。鸡蛋烫得在舌尖打转,却舍不得吐出来。抬头时,看见母亲正用围裙角擦眼睛。灶膛里的火渐渐暗了,铜勺底只剩点油星子,可那香味却像长了脚,一直往记忆深处钻。 如今厨房里摆着各式各样的不粘锅,铜勺早不知去向。可每次煎鸡蛋,总会想起那个下午,想起母亲用铜勺给我炒的那个鸡蛋。铁锅里的鸡蛋怎么也炒不出那般滋味——那种混合着柴火味、猪油香,还有铜锈味的温暖。 那把铜勺或许早已锈迹斑斑,但那勺炒鸡蛋的滋味,却永远镌刻在记忆里,封存在那个物质匮乏却温情满溢的岁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