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节一过,我的春节活动就算告一段落了。窗外春意渐浓,我坐在书桌前,细细回忆走过的路、吃过的苦、办过的事、见过的人,内心充满着感慨:人生像是一幅色彩斑斓的画卷,有山重水复,亦有柳暗花明。 过去的一年,我经历了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年初,耄耋之年的老母亲摔裂胯骨,还未完全恢复正常,老父亲又查出患了重病,生命堪虞……为安顿好还在家乡大别山里生活的两位老人,我一年回去六七次,千里迢迢,风雨兼程。他们的饮食起居、看病治病,我都得操心操办,心累心焦与日俱增,深夜中最怕老家的人打来电话。既为人子女,又为人父、为人爷爷,我是真正体会到了责任和担当的分量、孝心与爱心的内涵。好在我天性乐观,韧性较强,硬是在“一地鸡毛”中找到“诗和远方”,这也算是一种收获。 我还遇到更难过的事——两个至亲好友刚跨过60岁就因意外离去,猝不及防。人生下半场,离别是必须勇敢直面的事情。生活有阳光,也有风雨。我把珍惜眼前人和过好当下定为后半生一个重要的追求目标。 面对工作上的挑战、生活中的变故,我不再像年轻时那么慌张,大抵都能以向阳的心态和解决问题的决心从容应对,这也算岁月的馈赠吧。一方面,我尽职尽责地干好本职工作,不懈怠,不偷懒,不计较个人得失,为单位多作贡献。另一方面,在生活中,我减少没有意义的应酬,主动清理朋友圈、通讯录,生活变得简单与实在。多做“生活减法”后,我与一些朋友的关系更加紧密,也与一些朋友更加疏远。我还不断遇到新朋友,他们给我带来不少欢乐和感动。在人生的下半场,我的心境有明显变化——朋友不在多,而在于贴心和共情。当然,对那些陪着我共同度过许多难忘时光的朋友和帮助过我的贵人、恩人,我会很珍惜、很感激。 现在,我的业余时间基本上花在了学习和创作上。我始终保持着对知识的渴望和对情趣的追求。我阅读了不少书籍,也去了不少远方。有的人在谈论要实现“财富自由”,我更希望努力实现“情趣自在”。情趣是我们在世上可以拥有的、含金量特别高的“随身物”,丰富着我们的人生,别人还夺不走。我们只有不断学习和积攒,这“随身物”才能因物赋形,闪闪发光,让我们变得更快乐、更自在。 在人生的下半场,坚持锻炼身体尤其重要。单位组织体检,一把年纪的我各项生理指标正常,引来同事们的羡慕。我从年轻时就有锻炼的习惯,锻炼有方,健康无价,能让幸福感加倍,我要把这个人生经验分享给大家。 我很快就要退休,人生将走向另一个重要的阶段,我更希望获得的是心安与自在。新的人生阶段会有什么样的挑战?我满怀期待,并已做好计划——含饴弄孙、舞文弄墨、踏歌而行、畅游大好河山……总之,我要让“诗和远方”更加具象化。 让我们顺从己心,热爱生活,把不好的翻篇,让美好的续航,获得适合自己的身心自在。
“春日春盘细生菜,忽忆两京梅发时。盘出高门行白玉,菜传纤手送青丝。”当立春节气的第一缕微风轻轻拂过陕北黄土高原的千沟万壑,沉睡一冬的大地仿若被一双温柔的手悄然唤醒,一场盛大的春之华章,便在这雄浑壮阔的天地间徐徐拉开帷幕。 我漫步在塬上,极目远眺,连绵起伏的山峦像是大地沉睡后尚未舒展的懒腰,仍带着几分冬日的慵懒。然而,那丝丝缕缕渗透进土层的暖意,已然在无声宣告着春的主权。脚下的土地,不再是冬日里的干硬如铁,踩上去已有些许绵软,仿佛能听见土壤下生命萌动的细语,它们正攒着劲儿,准备冲破禁锢,探出头来拥抱新生。 “咔嚓——”一声细微却清脆的响动,引得我循声望去。塬边的沟壑里,一大块积雪不堪暖阳的轻抚,从峭壁上剥落,碎成无数晶莹的小块,簌簌滚落,惊起一小片雪雾。这雪化的动静,恰似春的使者叩响高原大门的敲门声,打破了长久的寂静。而那雪水汇聚,渐渐在沟底形成一条潺潺细流,一路欢歌,奏响春归的序曲。起初,只是点滴的“滴答”声,在空旷的沟壑间回荡,慢慢地,水流渐长,“哗哗”声不绝于耳,似在迫不及待诉说着重逢的喜悦,又仿若一群俏皮的孩童,奔跑着、呼喊着,向远方传递春的消息。 河畔,几株垂柳早早感知到春的气息,细长的柳枝上,萌出星星点点的绿芽,宛如被大自然用最细腻的笔触点染。柳丝依依,垂落在水面,随着水流轻摆,似是与河水呢喃低语,共赴一场春的约会。微风拂过,柳芽间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合着河水的流淌,谱就一曲清新的春之乐章,悠悠飘向远方,唤醒更多沉睡的生灵。 不远处的村庄,也因立春热闹起来。烟囱里升腾起袅袅炊烟,饭菜的香气四溢。厨房中,主妇们正忙碌着准备立春的美食,犒劳一家人一冬的辛劳,也迎接春的馈赠。案板上,荞面被和成软硬适中的面团,在巧手下变成薄如纸翼的面片,再切成宽窄均匀的面条,这便是陕北特有的剁荞面。锅里的水烧得滚开,面条下锅,瞬间被沸水裹挟,翻腾跳跃,不多时,捞出一碗,浇上羊肉臊子,撒上葱花、香菜,再淋一勺红油辣子,热气腾腾,香气扑鼻。一口下去,爽滑劲道的面条裹满醇厚的臊子汤汁,荞面独特的清香与羊肉的鲜美在舌尖碰撞,味蕾瞬间被点燃,那热辣劲儿直窜心底,周身的寒气一扫而空,满满的都是春的活力与希望。 街巷里,孩童们手持风筝,嬉笑奔跑,五颜六色的风筝在蓝天下争奇斗艳,宛如春日绽放的繁花。老人们坐在墙根下,晒着太阳,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眼中满是对新一年的期许,嘴里念叨着:“立春了,好日子要来了,今年庄稼肯定长得旺!”青壮年们则聚在一起,商量着春耕的计划,盘算着种些啥作物能有好收成,言语间尽是干劲与憧憬。 此时,若有远方的游客来访,定能感受到这片土地独特的魅力。沿着蜿蜒的小路走进村落,古朴的窑洞错落有致,窑洞口挂着的红辣椒、黄玉米,在春日暖阳下色彩斑斓,透着浓浓的生活气息。热情好客的陕北老乡,会拉着游客的手,邀进家中,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酒,酒液酸甜,散发着粮食发酵后的醇厚香气,入口绵柔,暖人心脾,驱走一路的疲惫。 再去周边的景点逛逛,壶口瀑布正值凌汛消退,冰块相互撞击,轰然作响,如万马奔腾,又似春雷滚滚。黄河水挣脱冰的束缚,汹涌奔腾而下,那磅礴的气势,震得人心潮澎湃,让人深深折服于大自然的伟力。而在乾坤湾,黄河蜿蜒曲折,恰似一条巨龙盘旋于黄土高原之上,春日的阳光为河水镀上一层粼粼金光,从高处俯瞰,美不胜收,仿若一幅天然的山水画卷。 立春节气的陕北黄土高原,有冰雪消融的温柔,有烟火人间的热络,有山川大河的壮丽。河水声声,流淌着希望;欢声笑语,传递着喜悦;美食佳肴,慰藉着心灵。在这里,春不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耳畔的声声呢喃,是舌尖的阵阵回味,是眼眸中的缤纷色彩,是心底涌起的无限憧憬。当夜幕降临,繁星点点洒落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伴着河水的轻吟、村庄的静谧,人们带着对春的期待甜甜睡去,梦里,定是一整个繁花似锦的春天。
看一个电视选秀节目,我发现有的业余歌手的专业素质竟超过了一些职业歌手,显然平时在用功。他们的职业五花八门,比如快递员、教师、农民、环卫工人等,他们平时表演的机会不多,有人为他们缺少“机遇”而惋惜。 生活中,常听人说“机遇”二字。机遇是什么呢?我觉得就是某种让人脱颖而出的机会。比如你非常想当飞行员,恰好碰上民航学院招人,你报了名,一路过关斩将,什么都达标,这就是你的机遇。再比如,某单位想招美术创作人员,报名的人很多,水平也不差,但唯有你的作品入过展、获过奖,只是年龄有点偏大。你一番努力自荐,说服了招聘人员,顺利入职,此次招聘同样变成你的机遇。机遇有时是客观呈现的,有时是主观追逐得到的,有时还要靠之前蓄力蓄势“存”下的本领。总之,碰上了机遇,你就成了生活中的幸运儿,别人羡慕你运气好,只有你自己知道这幸运背后付出了多少辛苦与努力。 机遇是一瞬即过的,有时不是我们不努力,只是没有及时把握住,此时着急、灰心是没有用的,我们最应该做的事莫过于精心培养自己的内质,沉下心来,提升自己,积蓄能量,等待时间的挑选。在没有办法好给别人看的时候,先好给自己看,先过自己这一关,通过不断好给自己看,最终赢得好给别人看的机会。这个过程,一定要保持两种好心态—— 要有忍耐之心。发现自己具备某种能力,暂时找不到舞台,没关系,先做点别的事,同时坚持提升这种能力。只要肯付出汗水,安身立命不会有太多的困难。骑着“驴”找“马”,找到“马”当然可以将“驴”换掉,万一没找到“马”,至少还有“驴”可以骑。机遇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你骑着“驴”找“马”的时候,会面对一场场竞争,你得先有换“马”的实力。 要有承受失败的勇气。一个人萌生以“好给自己看”的方式获得“好给别人看”的机遇之念很好,万一没成功,也不要后悔和气馁。其一,你欣赏过一路前行的过程中的种种风景,这种风景也是收获的一部分;其二,你心中有目标,用过心,费过力,没有愧对自己,也没有慢待他人,也为“春天”绽放过一丝风采,足矣。我们不妨学学苏轼,他一生坎坷,生活没有给他足够的机遇,就算没人赏识,他也始终保持初心、坚守正义、用心写作,他的“好给自己看”,同样赢得了后人的尊敬。 好给自己看,说白了就是无论是否碰到机遇,我们都要做最灿烂的自己。
每当我吟诵“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这首深情的诗句时,我就会想起故乡,想起故乡醇香的稠酒。 小时候不懂诗,但是在寒冷的冬天冻得打哆嗦的时候,进门端起粗瓷大碗,喝一碗母亲酿的稠酒,一股热流在身体里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来,渗透到每一个毛孔里的暖,却是记忆深刻的。故乡地处陕北黄河岸边,冬天出奇的冷,冷得奔腾咆哮的壶口瀑布一夜之间冰帘垂挂、粉妆玉琢。因这冷的缘由,在故乡,请客人喝一碗稠酒,是再好不过的待客之道了。 早在商周时期,稠酒已见诸史册,至今已三千多年。《内经》里曾多次提到“醪醴”,这“醪醴”就是稠酒的前身。《清异录》所载“李太白好饮玉浮梁”,指的就是古代的稠酒。唐代诗人也多有吟咏,如韩愈的“一尊春酒甘如饴”,杜甫的“不放春醪如蜜甜”和他的《饮中八仙歌》里的“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的酒和“贵妃醉酒”的酒,就是没有加浆的“撇醅”稠酒。 故乡沟梁坡峁的地块,是软糜子最佳的生长环境,软糜子的盛产为故乡稠酒的诞生和发展提供了优越的自然条件,于是就有了“九曲黄河乾坤转,宜川稠酒美名传”的赞叹。 每年的七月初七,是故乡人采酒曲的日子。这天,一大早母亲就上了北山,采回散发着浓郁草香的艾草、贝母、紫苏叶等,在院畔的石床上晾晒开来。她牵来毛驴,在磨道里给它套上夹板,再戴上箍嘴和盖眼罩,就开始磨麦了。新打的麦子经母亲簸土、挑拣、抹洗,一粒粒光亮亮地在磨顶上堆成了一座小山。做酒曲要上好的麦麸。把晒干的药草切碎熬成水和麦麸搅拌在一起,放在专用的模具中踩成曲块,用老麻子(蓖麻)叶包好,悬于窑檐或放在麦草内任其自然发酵,等着冬季酿制稠酒。 从把酒曲挂到窑檐上的那日起,我就一天天地盼着天凉,盼着母亲做稠酒。重阳节前后,人们陆陆续续开始做稠酒了。母亲在一个晴好的日子,把经过浸泡的软糜子碾压、蒸煮、晾凉,以1︰10的比例把酒曲和软糜子拌起来,然后制成稠酒胚。父亲把刷净的大缸搬到热炕头上,母亲把稠酒胚倒进大缸里,以1︰1的比例给大缸里加水(水是父亲从井里挑回来的清泉水)。此后,母亲每天用擀面杖在大缸里搅拌一至两次,等浮起来的稠酒胚慢慢沉下去,就不再搅动了,封好盖,等待发酵。 稠酒有软糜子面和谷米面做的,也有软糜子面和玉米面做的,每家酿制的手法和用料不同,味道也各不相同。稠酒酿好了,乡村弯弯的小路上,姐姐端着稠酒急步走着,给东家送一碗,西家送一碗。母亲站在围墙边的土台上,把稠酒递给邻居,一边递,一边就在墙头上聊天:“咱村今年酿的稠酒还数二婶家的好喝,她酿的稠酒总是色泽黄亮,酸甜可口,曲香悠长……” 窗外,冬天嘎巴嘎巴响,大风穿行在田野上。左邻右舍的人们围坐在二婶家的热炕上,喝着醇香的稠酒,听三大爷讲古老的故事。稠酒、冬夜的炉火,温情地滋养着土地、生活和故乡。 多年后的一天,在我居住的城市,繁华的二道街夜市,我惊喜地看到了故乡的稠酒。在林林总总各种美食汇聚的街道两旁,它如同一位久违的故人,冷不丁地站在了我的面前。灯如白昼,人如潮水。我站在人流中凝望,它如同出阁的姑娘,在磅礴的壶口瀑布,鲜明的彩绘招牌下,在素净的小木桌上,纯朴、端庄,宛在细瓷碗中。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一缕熟悉的醇香之气扑面而来,轻啜一口,一丝热流滑过喉咙冲进胸腔,舌尖味蕾全部舒张,甘醇、厚重、悠香,在齿颊之间回荡。 卖稠酒的小姑娘娟秀可人,她浅笑盈盈地望着我。我与她闲聊,她微笑着说,自己刚大学毕业,在找工作,晚上来这里卖稠酒。知道我是宜川老乡之后,小姑娘开心地告诉我,家乡已经建起好几个稠酒厂了,宜壶稠酒在十四届中国杨凌博览会上荣获了“后稷奖”呢。小姑娘一边说话,一边手上不停地忙碌着,一双纤纤玉手灵活轻巧,很快就给我重新倒了一碗。她说,这一碗是送给我的。我端起碗一口气喝完,抵达生命深处的暖意,使我浑身充盈着一股饱满的热力,礼花般绽放开来。 沧海桑田,斗转星移。只要稠酒在,故乡就在,美好即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