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宛如岁月长河中的一座古老驿站,在凛冽的寒风中静静伫立。这一日,阳光直射南回归线,北半球迎来了一年中白昼最短、黑夜最长的时光,它像一位深邃的智者,于无声处向世间诉说着阴阳交替、寒暖更迭的奥秘。 “天时人事日相催,冬至阳生春又来。”杜甫的这句诗恰如其分地描绘了冬至的特殊意义。当大地被寒冷的气息紧紧包裹,万物仿佛都蛰伏在冬的怀抱中,然而,在那看不见的深处,阳气正悄然萌动,如同生命的火种,在黑暗中孕育着希望的曙光。冬至,它是冬的极致,也是春的序曲,是大自然赋予人类一个充满哲理的信号:即使身处寒冬,也要心怀对春天的憧憬与信念。 记忆中的冬至,总是与家的温暖紧密相连。每至此时,母亲总会早早地准备好食材,为一家人包上一顿美味的饺子。家人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地包着饺子,我和姐姐好奇地学着母亲的样子,将馅料小心翼翼地放入饺皮中,再笨拙地捏出各种形状。那温馨的场景,如同冬日里的暖阳,驱散了寒冷,也驱散了生活中的疲惫与烦恼。当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那袅袅升腾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咬上一口,鲜美的汤汁在口中散开,味蕾被彻底唤醒,一种满足感和幸福感油然而生。在这简单而又隆重的仪式里,蕴含着对传统的尊重,对亲情的眷恋,以及对美好生活的期盼。 冬至的风,寒冷又凛冽,似一把锐利的手术刀,切割着冬日的天空。它呼啸而过,吹落了枝头残留的枯叶,吹起地上的积雪,在空中肆意飞舞。行人们裹紧棉衣,匆匆前行,他们的脚步在寒冷的大地上踏出清脆的声响,仿佛是在与寒冬赛跑。然而,在这冷峻的外表下,风也有着别样的温柔。它吹走了阴霾,净化了空气,为大地带来了清新与宁静。它如一位严厉的母亲,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呵护着世间万物,催促着它们在磨砺中成长,在沉睡中积蓄力量。 田野里,麦苗在厚厚的积雪下安然沉睡,它们在默默地等待着春风的唤醒。那层层叠叠的白雪,像是大自然为它们精心准备的棉被,给予它们温暖与保护。此刻的麦苗,虽看似毫无生机,但在那冰封的土地下,它们的根系却在努力地伸展,汲取着大地的养分,为来年的茁壮成长做着准备。“冬天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这质朴的农谚,饱含着农民们对丰收的渴望与信心,也让人感受到了生命在困境中不屈的力量。 冬至的夜,格外漫长而深邃。万籁俱寂中,唯有那闪烁的寒星点缀着漆黑的天幕,宛如璀璨的宝石镶嵌在浩瀚的宇宙中。此时,若置身于户外,仰望着星空,一种渺小感会油然而生。然而,正是在这无尽的黑暗与寒冷中,人类的心灵才能感受到一种别样的宁静与澄澈。远离了白日的喧嚣与纷扰,思绪也变得更加清晰而深刻。在这寒夜的沉思中,人们可以回顾过去一年的得失,总结经验教训,也可以对未来进行憧憬与规划,让心灵在静谧中得到滋养与升华。 “冬至阳生春不远,杖藜相引绕东田。”当冬至的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那微弱却坚定的光线,仿佛是大自然伸出的温柔援手,轻轻拂去夜的黑暗与寒冷。它带着新生的力量,穿透云层,唤醒了沉睡的世界。世间万物开始感知到这股力量的召唤,慢慢地从蛰伏中苏醒过来。冰封的河流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是在奏响春的乐章;树枝上的芽苞也在悄悄地孕育,只等春风拂过,便会绽放出嫩绿的生机。 冬至,它不仅是一个节气,更是一种文化的传承,一种精神的寄托。它教会我们在困境中坚守希望,在寒冷中寻找温暖,在黑暗中等待光明。它让我们明白,生命的轮回是如此奇妙而又充满力量,无论经历多少风雨与寒冷,只要心中有信念,有对美好的向往,春天就一定会如期而至。 站在冬至的节点上,让我们怀揣着对春天的期待,以一颗从容而坚定的心,走过这寒冷的冬日。因为我们深知,冬至阳生春不远,在时光的流转中,新的希望与美好正在悄然孕育、生长,等待着我们去迎接,去拥抱。
农村老家火房的壁炉早烧起来了,邻居家的孩子也拿着作业跑到我家火房,边吃东西边烤火边做作业。 我们这儿,每家房子后面总会建一个一层的小房间,墙面刷上白色的腻子,地上铺一层水泥,在墙东边砌一个火炉,火炉底部凿出一方空地,以便扒拉柴火和熏腊肉。看见邻家的孩子来烤火、做作业,我就想起小时候围炉读书的日子。 小学时,冬天最暖身子的还得是火炉。那时候爷爷奶奶整天待在火房,火炉旁边摆一张长板凳,上头总是放着几大盆的花生、瓜子、香蕉之类的零食,爷爷牙口不好只能吃些软和的东西,奶奶啥都爱吃,像瓜子花生以及薯片这种吃起来香香的零食是她的最爱。寒假的时候,我靠在爷爷夏天的摇椅上面,垫一床小毯子,开始做作业、看书。 那时候,奶奶嗑瓜子的毕剥声、爷爷烤火睡着的呼噜声、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屋外寒风的呼啸声,让我觉得好安稳。就这样,我一个人静静地看完了《格林童话》《安徒生童话》《大闹天宫》……童年围炉读书时的温馨与惬意是我至今难以忘怀的感受。 外公来火房的时候最是有趣。爷爷和外公都爱花鼓戏,爷爷不太会唱,外公倒是会哼上几句《刘海砍樵》《刘海戏金蟾》等和“刘海哥”有关的曲目。也是爷爷和外公在炉边的闲谈闲唱,让我接触到了戏剧、戏曲这个文类。那时候吵着外公和爷爷给我讲戏,说是讲戏,其实也就是听个故事。 后来,外公的花鼓戏故事都讲完了,我觉得还不过瘾,便去镇上最大的书店找书,终于,在众多的故事书里,我和外公找到了一本叫《中国戏曲故事》的书。我高兴坏了,回到火房里,外公和爷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我则躺倒在椅子上,一页页翻看那些或动人心魄或缠绵悱恻的故事,尽管书里面的图画多于文字,我也经常被这些图画吸引反复去看,但这培养起了我读戏的兴趣。现在那本《中国戏曲故事》不见了踪影,可我的书架上多出了《长生殿》《桃花扇》《牡丹亭》这些古典戏曲书籍。 邻家的小男孩很乖巧,进来了哥哥姐姐叔叔阿姨叫得可甜。我家炉边依旧摆了一长凳零食,不同的是,这些东西换成了我和姐姐爱吃的零食。我招呼小男孩多吃点东西,他说要做完作业才能吃,于是我便玩起了手机。在某个时刻,我突然又听见屋外寒风呼啸的声音,瓜子毕剥的声音。我一抬头,恍惚间,爷爷和奶奶还坐在火炉的一旁,看着我做作业、读闲书。我把手机放进口袋,我知道,不论做作业还是读书都需要一个安静舒适的环境。 围炉读书的日子有许多人的陪伴,也正是这许多人,让我读书时不觉得孤单与清冷,倍觉温馨与安宁。
某日闲暇,我打开衣柜,整理衣物。一件老式棉袄呈现眼前。棉袄是粗棉布做的,布面是暗褐色底子,有深红色的花朵点缀;棉袄缝线针脚结实细密,袄襟处缀结着整齐的黑色手工盘扣。因为久压在柜底,布面上全是皱褶。尘封的往事,也在时间的皱褶里泛起了涟漪,一荡一漾散开,丝缕温情如烟雾般慢慢升腾起来,在我心头萦绕。 棉袄是婆婆给我做的。我一直瘦弱怕冷,到了冬天更是难熬。记忆当中,二十几年前乡村的冬季似乎更寒冷一些。雪花融化的时候,时常有凌厉的冰锥在老屋的房檐下悬垂;午时太阳出来,消融的雪水滴滴答答,把平坦的院子弄得一片泥泞。我平时在单位,周末回家,婆婆总说,你穿暖和些吧,小心冻着;或随手捏一捏我身上的衣服,又说这袄咋这么薄呢,看着就不暖和。像是说给我听,又像是自言自语。后来我数次见婆婆盘腿坐在老屋的土炕上,眯着眼睛穿针引线,婆婆身后堆放着一大团雪白的棉花,黑色裤子上沾满了白色的棉絮。后来的某个周末,一件崭新手工缝制的棉袄便静静地躺在了我的枕边。婆婆絮叨说这件肯定比我身上那件暖和。如今,故乡那个老旧的庭院已经拆掉,盖了新的水泥砖瓦房子,院子边上有精美的铁栅栏围着。那个冬季裹着花棉袄,因为村姑形象常被老公揶揄的小媳妇已步入中年,昔日光滑的面庞已然爬起了皱纹。但那个老式的庭院以及婆婆曾经给予的暖意,却永远留存下来,成为我心灵深处难以忘却的回忆。 阳台上有一个矮圆柱形的柳木墩子,因为久不使用,有细细密密的黄色木屑粉末脱落。那是一个秋日的午后,天气已微凉,小区路道上有薄薄一层枯黄的落叶覆盖。那天,我突然在出门的路上邂逅了来小城看望女儿的父亲,父亲面庞清瘦黝黑,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肩上扛着一个裹着红色塑料袋的物件。阳光从道路两旁的桂花树上倾泻下来,父亲花白的头发镀上了一层金黄。我说:“爸,你来了咋不打电话呢?”父亲把肩头扛着的物件移到胸前,笑着说:“村里有人砍伐柳树哩,我让人给我娃锯了一个柳木墩子;柳木最适合做厨墩了,剁肉没有木屑。”木墩约莫有十几斤重,车站距我在小城的家有很远一段距离。父亲舍不得打车,就这样扛着步行过来。自从我在小城定居后,父亲总时不时送吃的或与吃有关的东西来,诸如几把青菜,一布袋黄豆,一竹笼红薯,或者几十个未剥皮的青玉米。父亲不懂得女儿生活里的烦忧和工作上的困扰,他朴素的意识里,只要女儿吃好喝好,他就喜悦。儿子上大学后,家里空落起来,我做饭的次数也在减少,柳木墩子大多时候闲置着,被静静地靠在阳台的角落里。但那个秋日午后的阳光,阳光里父亲慈祥的笑容,连同桂花沁人心脾的浓香,都成了鸡零狗碎时光里最温暖的慰藉。 客厅隔断的玻璃柜架上,放置了一个手工制作的贺卡。白色纸张的贺卡已有些许泛黄。一颗用红纸做的醒目的“心”粘贴在纸张中央,纸张上方用彩笔画着一些花草,还有弯弯的月亮图案和几颗散落的星星。纸张下方是儿子稚嫩的蓝色笔迹,“妈妈,祝您生日快乐,儿子永远爱您。”那是儿子九岁那年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儿子并不擅长画画和做手工,贺卡并不精致,甚至有些粗糙,却一直被我小心珍藏着。记得有一位作家说过,所谓的父母子女之情,不过是一场场渐行渐远的离别。儿子如今远在他乡求学,母子相见的日子少之又少。但孩子成长的瞬间,留下太多的回忆,持续温暖着如流水般匆匆逝去的光阴。 时光琐碎,总有一些散发着暖意的痕迹,如珍珠般在平常生活的藤蔓上熠熠生辉。这些暖意,常常提醒我们在并不平坦顺遂的人生旅途中努力去感知爱,去付出爱,也鼓励我们在爱意的包围里勇敢前行。
我的工位背对朝阳的窗户,一到冬日,那暖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照在背上,仿佛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触,驱散了周身的寒意。每至此时,我总会微微后仰,尽情享受这片刻的惬意,思绪也随之飘远。 这缕阳光,让我想起了古人的负暄之乐。遥想古人,那时没有现代化的取暖设施,冬日负暄,便是他们严寒中一抹珍贵的温暖慰藉。“杲杲冬日出,照我屋南隅。负暄闭目坐,和气生肌肤。”白居易笔下的冬日负暄,满是悠然自得的惬意与满足。那是在简陋的屋舍前,于暖阳下的安然静坐,一任阳光倾洒,闭目聆听时光的浅吟低唱,岁月的纹路在这温暖中渐渐舒展。 “寒日萧萧上琐窗,梧桐应恨夜来霜。”李清照词中的冬日,虽有几分清寒与寂寥,但若有那一抹暖阳相伴,负暄而坐,静赏庭前花开花落,望天边云卷云舒,即便寒夜的风霜曾让梧桐心生怅惘,此刻亦能在阳光的怀抱中寻得心灵的慰藉与安宁。“茅檐晴日暖于春,一枕钧天乐事新。”仲讷诗中的晴日,让那简陋的茅檐之下也满溢着比春日更甚的暖意,于负暄之时,仿若能枕着这融融日光,进入美妙的梦境,感受全新的乐事。 此刻,我在这现代的楼宇间,因这一方暖阳照拂而体悟到古人的负暄之乐,也让我想起儿时的冬日。老家的小院,阳光总是满满当当。祖父总会搬一把老旧的藤椅,坐在那斑驳的墙根下晒太阳。他眯着眼,脸上的皱纹在阳光的映照下越发清晰。我则像个小尾巴,依偎在祖父身旁,听他讲那些神奇的故事。 后来,到了求学的年纪,冬日的阳光是校园里难忘的陪伴。课间休息时,同学们会三五成群地跑到操场边晒太阳。男生们在阳光下追逐嬉戏;女生们则手挽着手,分享着彼此的小秘密。我则喜欢靠着操场边的大树翻开一本诗集。 如今,身处职场,这冬日的阳光愈发显得珍贵。在忙碌与疲惫交织的日子里,它像是一个短暂的避风港。我会在阳光里伸个懒腰,活动久坐的筋骨,感受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被唤醒。这片刻的负暄,成了我重新积蓄能量的源泉。 这冬日的阳光,它穿越了千年的时光,带着历史的厚重与温度,温暖了古往今来的尘世梦境。它如轻纱薄雾,袅袅娜娜地萦绕于岁月的回廊;它似无声的琴音,在时光的弦索上悠悠奏响。
北风萧瑟,霜雪初融,正是挖冬笋的好时节。 冬笋是从秋天出发的,准确地说,是从那个短暂且具有迷惑性的十月小阳春出发的。这个季节,菊花是主场,但桃花、梨花、兰草花等都来客串了,包括蜜蜂也纷纷打起精神,在花丛间储备过冬的食物。然而,喧嚣之后,归于沉寂,这是一次没有结果的出发。譬如冬笋,刚刚走到半道上,遭遇了急转直下的寒冬,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只好按兵不动,避其锋芒。无奈冬季漫长,韶华易逝,数月的困守,冬笋已是老态龙钟,胡须花白。竹根上蓄势待发多年的侧芽,只因处在敏感的浅土层,被小阳春中断了冲天梦想。 挖冬笋,说难不难,说易不易。不难,指的是体力消耗小。冬笋根浅,两三锄下去就能见底,大如土萝卜,小如大拇指。要是春笋也长如此模样,多半弃之若敝屣,无奈冬笋是“浓缩的精华”,市面上比肉还贵。至于不易,指的是寻找难度。小鸟小窝,冬笋撕开的裂痕细若游丝,加上在严寒中韬光养晦,即使前期撑裂了小土堆,也被扬土、残叶糊弄得面目全非。好在我能见招拆招,在开锄之前,先用柴耙一扒拉,尖耸耸、嫩黄黄的冬笋芽就冒出来了。 冬笋谓之山珍,名副其实。老家的烹饪方法有许多种,冬笋搭配腊肉、大蒜是经典,脆甜可口,不油不腻,清香扑鼻,大凡席中有这道菜,必然抢手。当然,花样是可以翻新的,譬如远在合肥的大哥收到我们寄去的冬笋后,在朋友圈晒出了冬笋、豆条、牛肉“龙虎斗”;我家也受到启发,相继开发出了冬笋与豆腐、洋芋、胖头鱼同锅的多款新菜。 去安庆儿子家小住,闲来无事,提议去市郊挖冬笋。至于竹林并不难找,因为在竹器还没有被塑料制品取代的农耕时代,大大小小的村落,必定依偎在大大小小的竹林间。按照我的思路,大子将导航锁定大龙山,刚过宜秀区杨桥镇,但见山势逶迤,公路蜿蜒,不久车窗外就有竹影晃动。 我们择竹叶墨绿处下车,大子拿剪刀,小子拿手袋,我顺手找了一截树枝,薅开地上厚厚的竹叶,哈哈,有口福了。大子以剪代锄,剔土、截笋,忙得满头大汗。我发现土埂上一块歙砚大小的石块,有挪动的迹象,喊小子过来,说验证奇迹的时刻到了!掀开石块,果然露出一双嫩黄的小尖尖。 一些人认为冬笋是春笋的幼儿期,挖冬笋就是破坏生态,这是一种错误认知。其实,竹子最怕土地板结,竹林老化,笋芽枯竭,需要人们以挖笋的方式松软土质,去除冗余的竹根。所以,被小阳春叫醒的冬笋,虽然不可能像春笋一样长成竹子,多少有些遗憾,但亦可吸引我这样的挖笋人,来改善竹林微环境。 转眼又是冬天,冬笋已经长成,我家的锄头可以派上用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