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MBTI”测试中的“i”人和“e”人讨论之后,“浓人”与“淡人”概念又火了,成为职场人设新名词。 “好的”“没问题”“都可以”“你要这么做我也没有办法”…… 情绪稳定,平淡如水。无论在工作中受到怎样的风吹雨打,永远松弛,永远波澜不惊。社交媒体上,一群年轻人自称为职场“淡人”,有着“淡淡综合征”。 与之相反,还有一群人则是职场“浓人”,主打一个热情洋溢、敢想敢干、生命力饱满到溢出的风格,不仅自己永远情绪高涨,还带动着“全世界”一起冲。 继“MBTI”测试中的“i”人和“e”人讨论之后,“浓人”与“淡人”概念又火了,成为职场人设新名词。 “浓人”似火,“淡人”如水。“浓人”和“淡人”背后,年轻人的职场状态呈现出怎样的新特点?存在哪些小疑惑?我们又应该如何更好地与职场共处? “浓人”特质 为职场进阶带来“加成” 31岁的肖若若是一个工作8年的“半熟职场人”。在公司里,从年龄上来看她属于年轻人阵营;但她已担任部门负责人,独立带领团队承担了许多重要项目。每天早晨都在楼下咖啡店买超浓美式咖啡、风风火火战斗一整日的肖若若,在工作上风格也和这咖啡浓度一样,是个“超浓人”。 肖若若觉得,“浓人”性格给自己的职场经历带来了“加成”和助力。 “当我还是一个毫无资源和话语权的职场‘小白’时,我就已然是不折不扣的‘浓人’风格了。这8年来,我的‘浓度’丝毫未减,也从来没因此被困住、绊倒。”肖若若的“浓人”感表现在每次开项目策划会。当大家对一个不完善但又不敢提出意见的方案沉默、推诿时,肖若若往往是主动“开麦”出击的人。 有一次,公司要求几个部门拿出推广品牌方案,上司建议制作视频。肖若若和同事们讨论发现,做推广视频预算高,流程繁琐,战线长,可预见效果差,团队成员普遍没有积极性。肖若若主动出击,询问每个人的真实想法,并在次日讨论会上向上司勇敢提出,直接递交出新方案——做更新潮年轻的音频产品。 “上司一开始很惊讶,因为在其他部门布置方案时,大家很老实地答应了。”但结果证明,肖若若部门的新产品大获成功,公司高层领导也很满意。 “根据我的观察和探索,公司很讲究规则和秩序,员工以项目完成度为生存标尺,而不是打无用的、形式主义的‘人情牌’。”肖若若说,“既然以规则为基础,那我们就可以‘浓人’一点,放开去追求效率、追求自我实现的成长刻度,不整‘人淡如菊’那套虚礼”。 肖若若觉得,在事业上,有效率有人缘的“浓人”,可以拓展工作的“上限”“天花板”,推动团队更往前一步,快速攀升到新的高度。 在互联网行业工作5年的沈幼宜也有类似的感受。 “‘浓人’是因为有所求。当我想升职加薪,在公司‘上桌吃饭’甚至‘点菜’,掌握一定的话语权和自由度时,我会很积极。”她发现,当一个团队中有“浓人”时,就有人愿意冲锋陷阵,给团队带头做榜样。 但沈幼宜同时也发现,职场“浓人”性格背后是对人与事的过分在乎,“浓人”遇到职场障碍期时作出过大反应,也会因此内耗。她有时候就会报复性进食,甚至失眠。 沈幼宜也遇到过一些“浓人”同事,遇到问题容易凭感觉“疯狂输出”,不考虑后果。“他的业绩不错,但是工作10年还在基层,也有这方面原因。” 肖若若认为,职场“浓人”不应该只是发泄情绪,而是应理性思考,然后主动出手去解决问题。“要秉持着‘任何努力都是为了解决问题’的原始逻辑,而不要陷于情绪的漩涡里。” “淡人” 是职场的一层“保护皮肤” 和“浓人”相反,刘怡然在职场中是“天生淡人”。 面对领导安排的任务,刘怡然总是回复“好的”,再默默在截止时间前按时提交;面对同事的阴阳怪气和刁难,她自带“钝感力”,不和对方深交,也不因为他人的一句话就内耗;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她不惊慌失措、发泄情绪,而是淡定地制定解决方案。 与此同时,遇到需要主动争取的工作任务,刘怡然也不会是第一个站出来的人,而是听从领导安排,“我都行,都可以”。面对竞争时,她也倾向于缩在后面,不当“出头鸟”。“这可能也和我的‘i人’(内向)属性有关。”刘怡然自我分析。 社交媒体上,“淡人”被认为是“最适合打工人的社交人设”,许多人争先认领并许愿成为“淡人”。 然而,“淡淡综合征”的流行,也反映了一部分职场困境。在刘怡然看来,有时候,成为职场“淡人”是由于社交倦怠,疲于维护人际关系,“职场中交浅言深往往会受到伤害”;但与同事的疏离感,有时候也会让自己陷入一种工作中的“数字化孤独”,缺乏真实稳固的社会关系支撑。 南开大学社会心理学系教授管健曾提出,现代社会的原子化现象,让一些人在忙碌之中开始建构起分明的边界,讲求“不要麻烦别人”的礼貌,亦最好有“别人也不要麻烦我”的清静。 管健指出,部分年轻人在生活和工作繁琐的重负下趋于“低欲望”,表现为低成就动机、低权力动机、低社交动机。“如古希腊犬儒学派,提倡回归自然,清心寡欲,鄙弃俗世的荣华富贵,要求人克己无求,独善其身。” “这时候,‘淡人’人设也是职场的一层保护‘皮肤’,用来抵御外界的侵扰。”工作3年的王婷,就经历了“由浓转淡”的过程。 刚入职那两年,王婷充满热情。领导安排工作后,她尽可能做到最好,迫切想证明自己的价值;同事找她帮忙,她全力以赴,希望和同事成为好伙伴、好战友,甚至为了同事的工作而加班。 但王婷逐渐发现自己状态不对——对工作来者不拒让她压力很大,领导的批评常常让她内耗许久。对同事伸出援手却被当成“老好人”,表达不满的情绪后,又会被反驳“你是不是太敏感了”,甚至被暗中排挤,这导致王婷最终选择了调岗。 在新岗位适应了一段时间后,王婷不再执着必须从工作中“证明自己”,而选择更松弛地接受“不完美”,保持内心的自洽:对单位的人和事不期待、不关心、不共情,完成本职工作就好;和单位同事划好边界,绝不“交浅言深”;遇到不配合的同事,不争辩、不吵闹,但坚持自己的立场,实在不行找领导评理;被领导批评不难过,被夸奖也不沾沾自喜,主打一个“喜怒不形于色”;工作推进不下去了不过度内耗,直接汇报给领导,及时寻求解决方式。 “作为‘淡人’,能让自己既在负压环境中守住宁静与幸福,又能在平静稳定里保留积极自我。”王婷认为,这时候,职场“淡人”并非不思进取,而是找准定位后,用松弛感来化解严肃。 “浓淡”关系着 工作期待 但无须“贴标签” “是‘浓人’还是‘淡人’,和人们对待工作的期待有关系。”在中国政法大学心理系副教授于悦看来,许多人会因为某个目标或者对工作的想象,选择一个合适的“职场角色”。 “人们做事背后的力量在于什么?是动机。”于悦指出,心理学中有一个很重要的概念叫“成就动机”,为了拿到真正的成就、获得某种能力或是达到绩效,会有一股力量推着人们往前冲,去实现目标。 在此过程中,会出现两类人:一类人主动掌握整个工作流程,还有一类人像考试一样只做“必考题”。不一样的动机,通向两个方向。如果目标感弱,就会成为职场“淡人”,被动接受安排;如果动机明确,则会成为充满干劲的“浓人”。 在沈幼宜看来,职场环境、领导、工作动机……这些都是可以主动选择的。“对于不重要的、不确定背后动机的事情,不如当个‘淡人’,别掺和,别上心,也不必难过生气;涉及到自己利益时,就当个‘浓人’,努力争取。” “社交媒体上有很多人觉得‘浓人’在职场容易吃亏。”但沈幼宜认为,吃亏的不是“浓人”或“淡人”,而是拎不清自己要什么的人。“有些人最开始在环境中‘人淡如菊’,却一辈子碌碌无为,也没升职加薪;有些‘浓人’光‘整顿职场、对抗资本’,却不知道自己真正要什么,不确定自己能否承担情绪化的后果,较容易被人当枪使,或当作刺头削了。” “生命的浓度不该被定义。”王婷认为,在网友热议“浓度”的表象下,是当代年轻人越来越清醒的生活方式和处事态度。相较于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年轻人更看重内心真实的追求,也更在意身心健康。 “职场‘淡人’还是‘浓人’,没有所谓的好和坏,也不用贴标签定义自己。”于悦很认同一个观点,“拿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实现自洽,就是职场人比较舒服的状态”。 (余冰玥 沈杰群)
最近,一部年代剧《小巷人家》很是让人上头。明明剧中尽是些吃饭、吵架、串门的琐碎小事,却看得人欲罢不能。除了成功的人物群像塑造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社会风貌的还原能力,《小巷人家》以幽默诙谐的叙事语言,为观众描绘出一个真实又熟悉的年代图景,豆瓣8.2的开分成为今年口碑最佳年代剧,妥妥的爆款。 有网友评论,“因为《小巷人家》带来的快乐,2024年似乎有了一个美好的尾声”;也有人说,“庄家和林家的生活里,有我们一路成长的影子”,优秀的喜剧年代剧给不同观众带来的喜悦可见一斑。 为年代剧注入喜剧表达,似乎并非《小巷人家》一个孤例。它在前一段时间得到认可的几部年代剧中均有所体现,在更久远些的电视剧作品如《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父母爱情》等中,也有迹可循。喜剧表达能不能为年代剧这个老百姓喜闻乐见的电视剧赛道带来新的附加值?伴随着《小巷人家》的出圈,或将成为另一个出圈的艺术话题。三场喜剧抓住观众 其实,这些年来,“年代剧”早就形成一套固定的模式,想要抓人并不容易。凭什么《小巷人家》能异军突起,让人看着看着嘴角上扬?上来三场令人捧腹的喜剧性场面里或许藏着答案。 剧情开始于上世纪70年代末期,苏州棉纺厂家属区的一条小巷里。原以为年代剧开端平平,谁知一上来就是场令人捧腹的喜剧。“你不给我分房子,我儿子就住在你家!”因为没有自己的房子,棉纺厂女工宋莹(蒋欣饰)大半夜抱着儿子林栋哲来到张书记的住处,敲开门后,二话不说把儿子塞在张书记手里。在围观群众惊愕的目光中,宋莹头也不回地走了。四五岁大的儿子林栋哲冲着张书记,奶声奶气地哭喊:“我爸爸给你搞到了电冰箱票,你不分给我家房,就是你欺负我妈,欺负我家!” 这一幕,直接将观众拉回1978年,中国开始改革开放之初。在国家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的转型中,无数人的生活将要随之发生改变。短短几分钟的这场戏,不仅交代了计划经济时代单位分房的时代背景,还把蒋欣饰演的宋莹这个主人公既泼辣又柔软的复杂个性勾勒了出来。她是棉纺厂的“铁姑娘”,技术出众任劳任怨,成家很久三口人还在挤集体宿舍。房子,对她来说太重要了。经此一闹腾,宋莹“刺头”的名声传遍了全厂,但宋莹不在乎。最终,她分到了房,却失去了评先进的资格。但不要紧,丈夫林武峰(李光洁饰)体贴她,儿子懂事地用蜡笔给她画了张“个人先进”证书,暖色调的喜剧氛围凸显着林宋之家的温馨。 第二场喜剧发生在庄林两家人之间。同样分到房子的,还有厂里的女工、庄家的大儿媳黄玲(闫妮饰)。宋莹和黄玲就这样成了邻居。为省钱,两人寻思在小院里种蛇瓜来贴补家用。没想到蛇瓜长势太好,吃不过来,最后连送都送不出去。更好笑的是,“皮猴子”林栋哲将蛇瓜伪装成蛇扔进教室,吓得女同学惨叫,老师不得已叫来了家长,丢了面子的宋莹决定用连吃一个月“蛇瓜”,给儿子来一次“触及灵魂”的教育。蛇瓜不仅成了林栋哲的童年噩梦,庄家两个孩子的荷包蛋也常要面临被栋哲抢去的命运。 《小巷人家》的日子苦不苦?苦是肯定的。但充盈在每处细节里的喜感,说明了物资匮乏的生活也能流出蜜来。不宽裕的物资条件,让下馆子吃碗面也成了奢求,第三场喜剧就发生在庄家女儿生日时。为帮筱婷过生日,宋莹想出了点子,请隔壁的母女二人和自己去松鹤楼吃面。偷偷摸摸的举动和筱婷的反常让林栋哲看出了端倪,他一路跟踪,发现了母亲抛下自己吃独食,大闹饭馆之余他边哭鼻子边数落宋莹“抛夫弃子”的场面,令人忍俊不禁。 人物是时代的一个缩影,作为创作的另一重镜像,年代剧里的女性形象也在通过喜剧表达,呈现出不同以往的个性。和《南来北往》里姜妍饰演的姚玉玲广受好评类似,《小巷人家》对宋莹、黄玲等女性角色的塑造,也不再仅展现她们在面对生活困境时所表现出的忍耐、坚韧和无私奉献的“悲情”一面,更着力于展现她们打破母职困境的透彻而豁达,揭示了女性形象在时代洪流中的自我觉醒。 以上三场冲突以喜剧的方式,既写出了生活的难处,也写出了难里的小确幸。故事不悬浮,情感不浮夸,不仅跳出了以苦难或怀旧做滤镜修饰的年代剧的固有套路,趣味性和生活性拉满的同时,也描摹出中国人乐观向上的精神内核。喜剧表达提亮作品色调 细想之下,以喜剧表达创新年代剧叙事,其实在很早之前就潜伏在了中国电视剧的美学传统之中。比较久远的有《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空镜子》《父母爱情》;比较近的有《父辈的荣耀》《南来北往》《小巷人家》。 年代剧通过喜剧元素的合理运用,能在一定程度消解其严肃和沉闷的氛围,使这类通常有着宏大叙事目标的作品更有趣更接地气。《小巷人家》用了很多喜剧元素去化解生活的苦:林栋哲的裤子一直都是破的,即便有新的,也是用庄图南的裤子改的;庄筱婷的新衣服是拆了旧毛线织的,住的小阁楼是用旧木头和旧玻璃硬是在逼仄的空间里搭出来的。三个孩子卖牙膏皮、借小人书的日子虽清贫,但在他们的眼睛里,看到的只有快乐,喜剧展现的是困境中的温度。 其次,这些喜剧表达呈现出一个共同的特征:导演并不刻意要把作品拍成一部喜剧,而是让喜感在人物的言行举止和生活细节中流淌出,通过幽默诙谐的配乐烘托出。一些幽默俏皮的桥段,往往是伴随着人物弧光慢慢显影的。作为现实题材的重要组成部分,年代剧自然不能回避现实社会中的矛盾和人生困境,而喜剧表达的加入,能恰到好处地避免作品滑入过度渲染苦难的“灰色空间”,从而让作品的调子明亮。这也为现实题材创作找到了一个突破口:既展现矛盾冲突,又不放大矛盾冲突,在真实的生活和镀了金的记忆之间,寻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 并行于以《人世间》为代表的经典年代剧风格,这种以喜剧书写生活的方式,常常表现为高高举起,又轻轻落下。喜感的增加不仅不会破坏年代剧的真实与厚重,还展现出了时代日常中的烟火气,不刻板、不呆板,细节堆积起时光的流转,特别生动好看。喜剧因素也为年代剧赋予新的生命力,更符合现代观众的审美和观看习惯。它常能让观众在观剧时会心地笑。“救命,我大牙都要笑掉在《南来北往》这趟列车上……”当现代人看《南来北往》剧中绿皮车的状况,看着硬座底下还躺着人,行李架上还挂着人,挤在车厢中间的大包小包,吸引着窃贼们的目光。物资富足的当代人,怎么能想象出,物资匮乏的时代里,人们还能具有获得快乐的能力。 不过,年代剧的喜剧表达之高明,在于它不是为笑而笑,为搞笑而刻意去设计什么段子,而需要精准捕捉到人物和生活的本质,巧妙地用喜剧表达去推进人物,搭建人物关系。 从《南来北往》不打不相识的师徒冤家,到《父辈的荣耀》林场顾长山家里几个孩子的鸡飞狗跳,到《小巷人家》里裤子一直都是破的林栋哲……喜剧效果拉满之余,过去年月紧迫的物质生活与富足的精神世界,好像因此而“活”了起来。这样的“笑”与“甜”是那个年代特有的,是能让70后、80后、90后看了又看,产生共鸣与回忆的,也是藏着当代人情绪出口的。 “越是渺小的事,越容易被时代抹平,但往往就是那些被抹平的渺小,能够打动另一个时空的我们。”细想之下,《小巷人家》几乎没有什么大起大落的故事,它不是用一个又一个狗血抓马的戏剧冲突来吸引观众,而是真正捕捉到了藏在细碎日常下的真情实感,这种剧作往往更需要对人物进行极其细腻的描摹,画出真实而动人的人物弧光,并将看似琐碎的家长里短、人情往来拍出韵味。这是极其需要创作技法与功底,以及对情感、人物的细腻感知的。 现代人生活压力大,喜剧自然而然成了一种“刚需”。电视剧作为迎合大众审美趣味的艺术形式,需要在娓娓道来中提升观众对生活的认知和审美,并带来治愈的力量。喜剧表达作为更符合当代审美的方式,为年代剧边界的突破呈现了另一种可能,因为唯有乐观与勇气是推动社会进步与创作最终能够打动人的朴素情感。 (陈熙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