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我这个年龄,会闲生伤感,闷生无聊。加上性情原因,每当看电视、读文章、听小说时,看到听到动情处就止不住流泪。于是,我就想,人是不是到了一定年龄,感情会越来越脆弱? 比如,立秋本是正常轮转的一个节气,于我又生感慨,而且还将立秋与人生联系了起来。这在以前,可是很少有的感觉。 忽然想到“凉风有信”这句话,大意和“一叶知秋”差不多。这句话有几种理解,有一种是表达对亲人的思念之情。今年入伏以来,关中地区三天两头下雨,时序到末伏时,热风中就带有凉意。风把信带给人们,伏天的热风或许不再来了,“秋老虎”发威的可能性不大了,暑气该走了,天气也会凉下来。人们常说,“早上立了秋,晚上凉飕飕”“伏天一过暑气消”。风一吹,树叶摇落,孟秋便到了。 在立秋的前一天晚上,我把汽车停在树下。第二天大清早,汽车引擎盖干净如初。立秋那天晚上,汽车仍停在原地,次日早上,汽车引擎盖上有片片落叶。落叶虽不多,但我仍感受到二十四节气之神奇,仅相隔一天,物候现象却如此之不同,信号如此之强烈。 读着“凉风起天末,君子意如何”“却道天凉好个秋”等句子,感受着文人雅士对凉风的敏感。立秋有三候:初候凉风至,二候白露降,三候寒蝉鸣。每候是五天,一个节气被称为“三候”。这有点像现在的一个星期七天,只不过古人把七天换成三候,把一星期换成了具体的节气。星期源于两河流域的两河文明,清朝末年才在我国开始产生影响。二十四节气源于“夏历”,西汉时订入历法,明确了二十四节气的天文位置。可见,二十四节气推行也罢,星期设立也罢,都有来头。作为记录时间的符号,各有优劣,论高论低已无意义,就像论立秋的主旨一样无趣。论与不论,时间照样哗哗流淌。 立秋过了,再经处暑、白露、秋分、寒露、霜降,秋天就走到尽头,凉风就变成寒风,严冬不请自到。此所谓“寒暑易节,春秋代序”,不管你喜欢还是忧虑,反正自古如此。 所以,我就想到了刘禹锡“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这句诗来。这是描写秋天最乐观的诗。怀一颗清净的心看世界,行走于天地间,满心美好。杜牧诗云:“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在杜牧眼里,秋天是寂寞,是孤独,是尝试过不孤独后又回到最初的孤独里的真正的孤独。宋朝诗人杨万里,秋天赏景不自扰,自在悠哉,由衷而发出“秋气堪悲未必然,轻寒正是可人天”的感叹。一叶落而知秋深。秋风飒飒,秋意浓浓,心境不同,性情不同,年代不同,时局不同,对秋的感受会截然不同。 古籍中有这样的记载:五日为候,三候为气,六气为时,四时为岁。一年二十四节气共七十二候,各候均以一个物候现象相应,称候应。比如春分二候雷发声,立夏二候蚯蚓出,霜降二候草木黄,这些都属于候应。看候应识天气,候应是天气给人的信号。秋天不仅是天气转凉的季节,也是万物收敛聚集的季节,是收获的季节。天凉时收获,可使人冷静;收获时收敛,让人懂得什么是舍得,什么是适可而止。 落叶知秋深,一场秋雨一场凉,不妨偷得浮生半日闲,去体味秋天的壮美、辽阔、从容、淡然。自古天有候应,人有感知;天人合一,道法自然。这才是应有的境界。清朝文人张潮在《幽梦影》里说:“读经宜冬,其神专也;读史宜夏,其时久也;读诸子宜秋,其致别也;读诸集宜春,其机畅也。”对应古代文人必读的经史子集,张潮给出了相宜的季节,意在劝诫世人平日多读书,读好书,多自省,过好一年四季、人生四季。 凉风有信,一叶知秋。秋天就是人生的中年了,心生惆怅是必然的。作家梁晓声认为,全世界的中年人本质上都是忧郁和惆怅的,而这忧郁和惆怅对世界是无害的,只不过是构成人类社会一道凝重的风景线罢了。中年既没了青年的朝气蓬勃,也未达到老者活得泰然自若的那种睿智的境界。于是,中年就体会到了尴尬、无奈,种种人生况味。也有人说,阳光如若生了锈,便会成了时光。我祈福,时光可否停留在今秋?
在中国国家博物馆中,收藏着两条见证了红军长征过草地时艰苦岁月的半截皮带。其中一条来自红四方面军战士周广才,皮带一端曾被割断又重新磨出了尖头,背面烙着“长征记”3个字;另一条来自红二方面军政委任弼时,半截黑乎乎的皮带上至今保留着用刀切割的痕迹。谁能想到,这两条不完整的皮带,在红军长征过草地时就是救命粮。 “牛皮腰带三尺长,草地荒原好干粮。开水煮来别有味,野火烧熟分外香。一段用来煮野菜,一段用来熬鲜汤。有汤有菜花样多,留下一段战友尝。”这首红军过草地时传唱的《牛皮腰带歌》,不仅体现了红军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还表现出红军官兵互相帮助、甘苦与共的革命情谊。 1936年7月,战士周广才随连队从四川甘孜出发第三次过草地。与前两次过草地不同,这次的路途更远、时间更长,而最大的考验还是粮食的严重短缺。 周广才所在班原有14人,到过草地时只剩7人。穿越草地还未过半就已断粮,他们只好寻找野菜、草根、树皮充饥。渐渐地,连半株野菜也难寻,他们只好从自己身上搜罗可以充饥的东西:先是皮枪带,然后是钉在鞋底上的皮撑,最后只剩下周广才的皮带。 周广才的皮带是1934年红军在任合场战斗中缴获的战利品,是他的心爱之物。为抵抗饥饿、挽救全班战友的生命,周广才主动将皮带贡献出来。看着皮带被切成一小段一小段的皮带丝,漂在稀溜溜的汤水里,周广才忍不住攥紧剩下的半截皮带,提议大家把全班最后一根皮带保存下来,带着它去见党中央、毛主席。就这样,大家怀着对革命胜利的憧憬,将这吃剩的半截皮带保留了下来。 在随后的长征途中,周广才班里的6位战友相继牺牲,只有他随部队到达了延安。为缅怀牺牲的战友,周广才用烧红的铁筷子在皮带的背面烫上“长征记”3个字,并用红绸子包裹起来,小心翼翼地珍藏。1975年,周广才将自己珍藏了数十年的半截皮带捐赠出来,并亲笔写下了说明:“一九三四年在四川任合场战斗中缴获敌人的战利品,在长征过草地时断了粮食,最后将皮带吃掉了一节。”周广才与“半截皮带”的军史往事,至今仍记录在南部战区陆军第75集团军某旅4连的荣誉室里,红军将士同甘共苦、信念如铁的红色基因将一代代流传下去。 官兵同吃皮带的艰辛历史,印刻在红军将士的记忆里。时任红二方面军政委任弼时在过草地时,也曾与警卫员李少清一同吃过一条皮带。 任弼时与贺龙等人率部长征过草地时,许多战士因为饥饿昏倒。在找不到替代食物的情况下,任弼时和李少清将皮带切成若干段,放到锅里煮。为做好长期斗争的准备,他们规定每次每人只能吃3小块。虽然味道难闻、难以下咽,但他们风趣地将其称为吃“煮牛肉”。吃剩下的半截皮带一直被任弼时精心保管。1938年,任弼时从太行山区返回延安时,将其交给李少清保存。解放后,李少清将其捐赠出来。 在长征路上,红军官兵响亮地提出:“强帮弱,大帮小,走不动的扶着走,扶不起的抬着走,不落一人,不掉一马!”正是凭借这种“官兵一致同甘苦,革命理想高于天”的革命意志,红军成功走出草地、走向胜利。
激光火花 张凯 摄
陈云一直倡导坚持和重视调查研究工作,曾多次到青浦进行调研。青浦是陈云的出生地,他在那里生活工作了14年。新中国成立后,陈云又曾四次到青浦进行调研。陈云在青浦的调研,在其几十年的治国理政实践中,推动了独创性的、富有个人特色的调研理论与方法的形成,为制定科学决策提供了重要支撑。调研地点选择主观上应“熟悉” 陈云认为,搞调查研究,应选择熟悉的调查地点,要有敢讲真话的知心朋友。在陈云看来,“要掌握真实情况,就要到你熟悉的地方和熟悉的人中去了解”。与费孝通在《江村经济》中开创的中国本土社会调查方法不同,陈云认定的“熟悉”除了包含“对调查地的熟悉”“对当地语言的熟悉”这两个层面之外,还有第三个层面,即曾经在调查地工作和生活过。例如,1961年他到青浦进行农村调查时说:“这里是我一九二七年做过农民运动的地方,解放后也常有联系,情况比较熟悉。”熟悉的环境和人际关系,能够确保调查者不需要适应环境和进行角色转换,便能快速进入调查状态。 陈云非常重视自己亲自作调查,因为“领导人的阅历、经验,以及发现、认识问题的敏锐性和深刻度,以及集思广益、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和对策的本领,与一般干部相比毕竟是不一样的”。他认为:“在干部中间多注意听反面的意见,这是调查研究的一种重要方法。”“如果对方提出不同意见,那就可以吸收进来,使正确的意见更加完备。”陈云善于从不同的联系人那里获取不同的信息,尽可能地摈弃一些外在因素的影响,使信息更为全面、客观。此外,陈云与他的联系人没有任何亲属关系,能够保持相对独立性,他与联系人之间形成一种以他为中心的辐射式信任,这种“一中心多向度”的信任模式能增强调查结果的系统性和科学性,在效果上也更优。调研地点选择客观上应“典型” 陈云选择的调研地点青浦,具有一定的典型性。青浦地处上海、苏州、嘉兴三角地带中心和太湖流域中心,全境东西两片宽广,中部狭窄,地势低平,地下水位较高,气候温和,雨量充沛,是闻名遐迩的鱼米之乡。在古代,青浦属于漕粮交通之咽喉要地、粮仓所建之所。宋时,“坊市繁盛,置巡司、税务及仓库于此”。明初,“置新泾税课局,又上海之水次西仓亦置于此,曰唐行仓”。近代以来,青浦也一直是典型的农业县,据《青浦县志》记载,历代以种植稻麦为主,油菜、棉花次之,多数劳动力从事农业方面的工作。据统计,1965年从事农业的劳动力占全县劳动力的79.3%。 可见,青浦是一个具有典型江南农业经济特点的地方,将其作为农村、农业、农民问题的调研地点,具有客观优势。当陈云需要针对公私养猪、种双季稻还是单季稻、自留地、集市贸易、征求统购政策意见等问题进行调研时,主观上基于对青浦地区的熟悉,客观上基于对青浦作为具有突出代表意义的典型农业地区的认定,通过对青浦的调研,能够对农村相关问题的政策制定提供很强的参考价值。 调研方法选择上预调查、长时段观察并用 陈云的预调查一般有三种:一是派人下去搞调查,二是寻找敢讲真话的可靠的朋友面谈,三是自己下去亲自掌握第一手资料。他的预调查很有个人特点,“派人下去调查,所派的人一般是地位不高,知名度不大,下去以后容易到群众中了解到真实情况;从基层找人上来谈,一是交了朋友,二是上来小范围交谈,容易打消顾虑,谈的东西会比较真实可靠,而且与派下去的人所了解的,还可以相互比较,有助于更全面地了解情况;亲自下去调查,直接掌握第一手材料,这是陈云一贯坚持的方法”。 陈云很重视向普通基层群众了解情况。他将青浦家乡的联系人发展成为长期联系对象,他们“敢于反映真实情况,敢于讲心里话”。还“约定这两位农民曹象波、曹兴达为他今后了解农村情况的长期联系人”。家乡的老熟人可以保证观察的连续性,将政策实施情况、存在的问题及时反馈,有利于打通联结官员与农民的信息渠道。因此,陈云总结说:“搞调查研究有两种方法:一种是亲自率工作组或派工作组下乡、下厂,这当然是十分必要的;另一种是每个高中级领导干部都有敢讲真话的知心朋友和身边工作人员,通过他们可以经常听到基层干部、群众的呼声。” 以政策制定和解决问题为导向开展调研 陈云在开展调查之前已有明确目的,或是为解决农村实际问题,或是为制定农村相关政策提供参考,他在调研过程中始终围绕着这些核心问题进行有价值的探索。例如,1955年统购统销政策在实施过程中出现了一些问题,为调查该政策的执行情况并解决问题,他两次到青浦进行了调研,之后向中央提出了农村粮食统购统销中的“三定”政策和办法。陈云提出的办法在推广后,切实缓解了征粮过重和救济问题,大大减轻了农民的负担。陈云在调研时,“住在农民家,吃在农民家,每天上午开座谈会,下午三四点钟到田头、养猪场和农民家里实地考察”。与人类学的参与观察法不同的是,他的调研方法比参与观察法更进了一步。作为领导干部,他自己就是调研过程中的一个重要节点,这种“介入式”观察要想获得客观、真实的资料,实际上要更加困难,对调研的要求也更高。 如果说费孝通在《江村经济》中追求的是在理解中国农村社会的前提下对社会问题进行诊断,那么陈云青浦调研所作的努力则更多是为了解决社会问题、为社会主义建设服务,具有更强的政策性导向。农村个案调查的两种不同思路,折射出20世纪中期现代社会科学在中国本土的重要探索,两种调查方法既有明显边界,又存在交叉,可以互相借鉴,能够给今天的调查提供指导借鉴意义。
农家大门的门扉虚掩,轻轻一推,就开了。最先迎接我的,是墙边老榉树枝头的滴滴清露,“啪!”地落进我的脖子里。我大笑,坦然接受一滴露珠冰凉的爱抚,哦,果然是秋天了! 主人家的两只黄犬看见我,它们并不犬吠,而是友好地礼让道路一旁,仿佛知晓我是故人。 这里刚下了一场秋雨,雨水已洗亮整个秋天。在太行山里散步,主要是来聆听鸟鸣的,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在鸟鸣声声中守静笃,是一种愉悦和快慰。 山间应该属于鸟儿们的,归于鸟鸣的世界似乎也不为过。鸟雀,用“咕咕”“叽叽”“喳喳”“啾啾”不同的声音,迎接着我这个客人。 山里稀见行人。山野弥漫起一层乳白色的白雾,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在山林间欢快地啼鸣,间有小松鼠窸窸簌簌地在枝头觅食儿,被我惊动,呼地从这棵树跃向另外一棵树,一眨眼的工夫就不见了踪影。 早秋的太行山还是一片碧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植物的清香,有松柏的清香,还有草类的香味。 傍晚的天空飘满玫红、绯红、橘红的彩霞,原本打算在院里吃晚餐的我们把饭桌支在了农家门口的山石头旁,那里幽静。不远处,一挂飞瀑飞珠溅玉,轰隆作响,我们面瀑而食,桌上有农家的特色小菜,还有我们带来的酒肉,当然,还有几个性情相投的好友。 我们围桌而饮,一边山前飞珠溅玉,另一边鸟声鸣啾,秋风飒爽,秋蝉幽幽,浑然间几欲忘了身在何处。忽一人抬头大呼:“山衔好月来!” 可不,深蓝色的夜幕中高挂着一轮明月,银色的月光如水一般抚摸着大山、抚摸着乡村田野,农家小院的墙缝间、树底下、草丛中,各种秋虫儿都叫了起来:“唧唧”“嘟嘟”“吱吱”“嗤嗤”……它们唱唱停停,停停唱唱,此起彼伏的虫声乘着习习的晚风漫过天地间的每一个角落。 月光是夜行客,不经主人的同意,就大大咧咧地穿过落地窗,斜斜地映向客厅。窗户对开,夜风夹着丝丝凉气,穿室而过。如水的月光,透着一股凉就洇了进来。夜晚,睡在如水的月光里,伴着耳畔虫鸣声声,恍惚中,我竟潜回遥远的故乡。 故乡是一卷老胶片,滋滋啦啦,那些人,那些物,那轮皎洁的月亮,在胶片里显影,重现,鲜活。 离开了故乡许多年了,爷爷和奶奶也相继来到我们的城市居住。没有了亲人居住,老屋失去了人的气息和温度的沁润,迅速老朽坍塌,失修,成了残垣断壁。曾经陪伴我们快乐童年的院子里长满了荒草,于我们而言,就成了回不去的故乡。那些无处安放的乡愁,如一壶老酒,温在如水的月光里,常常在城市的某个难眠之夜,“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好在,还有高悬于夜空中皎洁的明月。它照亮了我所在城市那个角落,也照亮了故乡青葱的草木和蛙鼓虫吟。离开故乡的游子,虽不能回,但我们拥有同一轮明月。举头望明月,也望见故乡,望出许多况味。 只是,月亮还是那个月亮,但又不是原来的月亮了。 隐约传来那首《城里的月光》,一个男生在低低地唱:“每颗心上某一个地方,总有个记忆挥不散;每个深夜某一个地方,总有着最深的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