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窗外有一些鸟儿，我视它们为好友，每天清晨，我都是被它们的欢叫声唤醒的。有诗云：“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然而我的朋友们却不管这些，无论春夏秋冬，它们总起个老早，睡梦里，我就听见它们婉转悦耳的鸣叫声：咕叽儿叽儿叽儿、恰恰咕儿恰恰咕儿、啾啾嚓儿娃啾啾嚓儿娃……这动听的天籁之乐啊，我怎忍心辜负？遂睁开眼，伸伸腰，一骨碌爬起床开启一天的生活。    一大早听到鸟叫声本属稀松平常之事，可我是囿在城市的高楼里听见的，时常不免欣喜。有时天刚微微亮，各处静悄悄的，我听见窗外的鸟儿们格外欢实、闹腾，似乎这处区域纯属它们的领地。他们在这块地盘上，极尽所能地互享造物者所赋予的美妙歌喉，鼓噪出这一天第一份来自大自然的快乐。静静的清晨里，一睁眼就接收到欢快的信息，心情格外舒畅，仿佛浸漫于一场梨花雨的清凌润泽，清爽无忧，倍感美妙。    当我推开窗户，看见鸟儿们在楼下的绿化带里翻飞跳跃，追逐嬉戏；看见它们在高大的国槐上欢快拍翅，亲昵相爱；看见它们无所顾忌地敞开心扉，和心爱的伙伴激情对唱；看见它们尖叫着轻快地纵身冲入云霄，潇洒离去……我不由浮想联翩，情不自禁，心中欢喜不已，仿佛自己也是一只快乐的鸟儿，平常死板乏味的生活一下子活起来，十八九岁的激情和冲动又被唤了回来，心中充满轻狂热烈的快乐，这种纯粹美妙的感觉，很难为外人道也。    今天正好周末，窗外一派春色，我索性坐在阳台的窗边看看这些鸟儿，许多远去的时光在心中逐一回放。外婆家的场院里，阳光暖暖，那棵高大的雪梨树满树繁花，枝上雀儿啁啾，外婆盘腿打坐在树下的麦草蒲团上，发髻后挽，鼻梁上架着一副老式玳瑁眼镜，一手轻拽慢捻着雪白的棉絮，一手摇着纺车纺线线；寂静明亮的清晨，外爷的菜园里，柿子通红，油菜碧绿，葫芦花儿雪白，南瓜花儿金黄，豇豆花儿开得紫哆哆的，长长的黄瓜和豆角在竹架上晃晃悠悠荡秋天，外爷蹲在园子里拔青菜，一群长翎鸟在菜园边的梧桐树上聚会欢闹；初春时节，叔父爬上房顶扫落叶、除瓦松、补换残破的檐水瓦，一只浑身红肉的小麻雀从窝里掉下来，老麻雀上下扑棱着翅膀叫个不停，叔父拾起小麻雀，小心地将它放回巢里。    我生长在乡下，对乡村生活有着许多美好的记忆。我捡过麦穗，拾过柴火，晒过粮食，挖过草药。乡村的山山水水养育了我，直至知命之年，我对乡村生活依然有着无法割舍的深厚感情。这些年久居都市，少有机会回到乡里去，可这些鸟儿让我在钢筋水泥的格子楼里还可以享受到乡村生活中的一些快乐。我真是按捺不住地欢喜和激动，即便它们无数次搅扰了我的美梦，我依然满心喜欢。我时常觉得，它们其实就是我曾生活过的乡村里的那些鸟儿，在生存境遇的变迁中，它们也来到城里，和我相遇在这处高楼的窗外。    我在窗沿外边放了玉米糁、小米、水果渣、面包屑，渐渐地，鸟儿们和我相熟后，便像人来疯小孩子一般，制造出更多的快乐回报我。花喜鹊、长翎鸟、斑鸠、黄鹂、燕子、麻雀、白头翁和一些不知名的小鸟都光临过我的窗外。它们放开美妙的歌喉，一曲又一曲地表演着赛歌会；它们使出浑身解数在枝头翻腾、酣舞，带给我许多寻常生活中不易得到的快乐。    一次，我在案头看书，两只长翎鸟竟从窗而入，在我的书房扑棱了一会，又风风火火飞走了。它们长得真好看啊！嘴巴和脚丫都是橘红色的，尾部长长的花色翎毛灵活轻巧地摆动着。彼时如授仙意，我的心头山风浮动，泉水清凌，满是纯澈的快乐。    有时候，独坐阳台喝茶、翻书，累了起身走走。抬眼间，我看到窗外枝头上蓬勃灵活的小鸟单纯快活的样子，一霎间，心绪活泼，疲乏顿消，思绪驰骋，感觉这长宽不过数尺的阳台也如同阔宇，即刻在心头搜索起有关鸟儿的古诗来：    “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    “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    “黄四娘家花满蹊，千朵万朵压枝低。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    “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    ……    那一刻，我是入俗又脱俗的，我的世界春光明媚，诗情画意。

    这个春天来得比平时更热烈些。杏花开过，樱花开过，将这春的风流尽数演示于人们眼前。而当清明疏朗的气息飘来时，春的好处似乎正到浓时。    人们常说“一叶知秋”，如此而言，又何尝不是“一叶知春”呢？这个“叶”可以说非茶叶莫属。茶是春事，春在茶中。一片茶叶，煮一壶春霖，茶烟缓缓，刹那芳华，仿佛从中看见春的前世今生。春，是春花春鸟唱春风；春，是茶山茶农谱茶事。一杯在手，公子王侯要品；一杯在手，贩夫走卒要饮。柴米油盐酱醋茶，茶是人间烟火；琴棋书画诗酒茶，茶是阳春白雪。    “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古今爱茶者甚多，爱春茶之人尤胜于其他，明前茶、雨前茶都备受追捧。春天，是一阳初动、万物生发的季节，经历了一冬的蕴藏，乍暖还寒时候，漫山遍野的春色似都浸入了茶树的性灵中。这个时候的茶叶，有着一股清新、朴素的滋味。“细轻者曰花，如枣花漂漂然于环池之上。又如回潭渚，青萍之始生；又如晴天爽朗，有浮云鳞然。”细品春茶，暗吟《茶经》，春日枣花、江潭浮萍、青天流云，那种细微处，似有所动，却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春茶，喝的就是那份人生初见的怦然心动。这世间，唯有你，是那抹翠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无由持一碗，寄与爱茶人。”茫茫大千世界，每一个人都应该保有自己的小千世界。小千世界里碧尘滚滚，譬如煮茶时，听着咕噜噜的水响，看着热腾腾的雾缭，不干不扰，不急不躁，心也随着静了下来。而当茶叶在杯中，浮浮沉沉，一旗一枪舒展，自得那份悠闲。    云在青天水在瓶，茶是春风人是仙，春茶喝着喝着，不觉两腋习习清风已相生。

    有一段时间，我曾练习过书法，后来因为工作繁忙暂时搁置下来。那个淡绿色的笔洗闲置下来，它外表清雅，浮凸的荷花若隐若现，是我爱极了的器物，如今空落落的，有点寂寥。    如此美器，除了盛水，还有何用？一日，忽见厨房里买来很久未食的萝卜，头部长出了嫩绿色的枝叶。平凡如斯，却能滋养出另一番新意，令我啧啧称赞。看着眼前这一抹青绿，不忍丢弃，脑里迸出那只空落落的笔洗来，遂将萝卜放入笔洗，接上清水养起来。    装着萝卜的笔洗被我放置在厨房的窗台上，厨房的烟火气里顿时透出几分诗意。我两三日才换一次水，萝卜吸足水分后，枝叶越发鲜绿。它不需要讲很多条件，只要用点水，生命力便如此顽强，并不断生长，更激发了我的培养兴趣。    笔洗是敞口的扁平器物，萝卜的枝叶随形而生，生长得没有章法，我称之为“放养”。不过，其中有一株总是笔直地生长，目不斜视，被我誉为“学霸”。半月有余的时间，“学霸”果然不负我心，顶端开出素雅的细碎小花，淡黄色的花蕊，十分清丽。我凑上去用力闻，隐隐闻到一丝香甜，这“矜持”的香气，在我心里，比那些浓郁、热烈的花更具情调。    到了此刻，萝卜花已经不仅仅是一株绿植，与淡绿色的笔洗相映成趣，成了家里一件重要的摆件。赏玩它成了很惬意的事，忽而摆在书案上，够雅致；忽而摆在茶几上，有韵味；忽而又摆在餐桌旁，显趣味。一日，有数位朋友来家里做客，对这小小的萝卜花喜爱至极，纷纷表示回家也要养上一株，甚至有个朋友说也要去寻个同样的笔洗来衬托它。    其实，我之前很少在家里养花，一是没有耐心，二是怕养不好辜负了花的美意。没想到这次随意的一个组合，为两件看似无用的物件找到了适合自己发挥的地方，相映成趣，相得益彰，让我拥有了一段惊艳的时光，也让我有所感悟：    其一，生活中的美和雅并不需要奢华，接点地气反而更有亲切感。家庭陈设是通过物质表达思想的一种方式，它间接地反映出主人的生活态度、审美情趣，与财富无关，与心态有关。一个内心丰盈、素养丰富的人，表露出来的外在方式往往是简约质朴的，人淡如菊，返璞归真，但举手投足间总能彰显着对生活的热爱之情与为人处世的智慧之心。    其二，萝卜普普通通，甚至有些人不爱吃它，它开出的花，也是质朴的。正如有些人，在一个团队中显得普普通通，可是，如果你有一颗玲珑诗心、管理慧心，能把看似普通的物件和人放对地方，突显它的优点，淡化它的缺点，那么其盛放的姿态也可以很别致，给人带来惊喜。

                终南春色                巴岩 摄

    在古城西安，崔文川算得上一个特别的读书爱书人，他买书、藏书，还设计制作藏书票，创办文川书坊，设计、编辑出版图书，如痴如醉，乐此不疲，多年来个人藏书近30000册，满满近30个书架，俨然一个小型图书馆。还有历年购买的近万册图书书架放不下，零散打包放在书架顶层或者堆在地上，如此规模的个人藏书数量，让很多读书人惊叹不已。倾囊购书从不后悔    在世界读书日前夕，笔者如约来到崔文川的文川书坊。文川书坊里，一位出版商和一位作者正在畅谈交流读书买书心得，你一言我一语，谈得不亦乐乎。在座的李姓出版商表示，自己是做少儿出版物的，但也非常爱读书，每年买书就要花两三万元。他对崔文川的藏书叹为观止。    不一会又陆续有一位40多岁的中年人和一位70岁左右的老人敲门进来，和崔文川打完招呼，在书架上开始翻看自己喜欢的图书，他们把这里当成了图书馆。    谈及藏书，崔文川介绍说，自己从小就爱读书、买书，几十年下来，买书数万册花了多少钱已经不记得了。过去买书，遇到自己喜欢的书，往往倾囊而出，有时候买完书连回家坐车的钱都没有了，但他却从不后悔。欣然阅读以书会友    他说在自己的藏书中，关于读书的书约有3000册，名家签名本图书超过2000册，包括著名语言学家、汉语拼音之父周有光和流沙河、钟叔河，以及贾平凹、陈忠实、张炜、徐则臣等很多茅盾文学奖获得者的签名书。他的数万册藏书，绝大部分是自己买的，少部分是朋友送的，便宜的有十几元一册的，贵的有上千元一册（套）的，最贵的是一些宣纸版线装书、盒装书，有三四千元一套的，上千元的图书就有几十册（套）。    他说：“很多朋友感叹我买这么多书怎么能看完，是啊，我买的书我这辈子都看不完。对此，我有一个不恰当的比喻，就像历史博物馆放一个大老碗，没有人会拿那个碗吃饭。我的书也一样，我的书我不一定读完，但我看着它就高兴。”    问崔文川买这么多书到底图个啥，怎么创造经济效益？他笑了笑，态度很坚定地说:“要说这些书的经济效益，现在肯定不指望，但它提升了我的文化素养，开阔了我的眼界，增长了我的知识，也通过书籍交了很多爱书、喜欢阅读的各行各业的朋友，我觉得就值了。”    这不，刚从四川办展回来的他，又在准备参加今年4月23日-25日在杭州举办的第二届全民阅读大会，崔文川受邀做读书藏书方面的讲座和交流。他觉得这也就是自己的价值。出书读书 以文养文    除了读了大量的书，崔文川还写作，在各类报刊发表过数百篇文章。2013年中国科普出版社出版了他的专著《趣味火花》和《趣味藏书票》，2015年8月他整理的《西北考察日记》由中华书局出版发行，2015年10月他编著的《丰子恺儿童漫画》由未来出版社出版发行，2016年9月与作家朱晓剑合著的《珠玉文心》由未来出版社出版发行，2016年12月与张元卿合著的《晋汾遗踪》由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发行。这些文章的发表和书籍的出版，虽然让他得到了一些稿费，但并没有使他大富大贵起来。    二十多年前崔文川辞掉公职，从山西来到陕西，开始追逐自己的梦想。生活需要七彩阳光的浪漫，也需要柴米油盐酱醋茶的人间烟火。2008年他在西安创办了文川书坊，致力于编辑出版，每年为各行各业有需求的单位和个人设计编辑出版图书上百册。他还开发出了自己的文创产品：《长安笺谱》和藏书票等。他通过设计编辑出版活动和自己的文创产品获得的收入，用来以文养文。书香点亮生活浸润身心    多年来，崔文川凭着自己丰厚的学识，在北京、天津、西安、杭州、深圳、哈尔滨、石家庄、张掖、长沙、株洲、苏州、大同、绵竹、沧州等地举办藏书票艺术展和讲座，受到书友欢迎和好评。    崔文川还热心公益事业，曾为甘肃天水一所希望小学一次捐赠儿童读物约3000册，为西京学院图书馆一次捐赠图书1580册，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面对自己的藏书，崔文川说：“我看着大家喜欢，自己也很高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拿出来分享给更多的人也是好事情。我收藏的这些书，说值钱也不怎么值钱，但确实很珍贵，也跟了我几十年。现在没场地了，所以就租了个房子，先把它们放置起来。”崔文川唯一的理由是“说白了就是喜欢”。他说：“面对一房子的藏书，我经常一个人慢慢地翻看。这些藏品里，有我最喜欢的世界。”    崔文川表示，以自己名字命名的文川书坊，既是私人书房，也是工作室，也是私人性质的个人图书馆，邀三五好友，读书分享交流，在书香里洗涤身心，净化灵魂，让书香点亮生活，也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有时候，他还会组织读书会，让书友们在阅读朗诵交流中碰撞思想的火花，烛照心灵世界，让书香浸润身心，提升人们的文化素养，让社会变得更加和谐美好。                    （田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