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刊期: 2022年11月30日 星期三 往期刊期 | 日历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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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昆明喝过烤茶。把茶叶放在粗陶的烤茶罐里,放在炭火上烤得半焦,倾入滚水,茶香扑鼻。几年前在大理街头看到有烤茶罐卖,犹豫一下没有买。买了,放在煤气灶上烤,也不会有那样的味道。”读到汪曾祺《寻常茶话》里这段话时,我突然很想在火塘边,喝一杯外公烤的茶。 日子永远在火塘里亮着 外公佝偻着身子坐在火塘边烤茶的姿势,是我人生的第一篇日记,深深植入我的血管。外公虔诚的神态,小心翼翼地烤啊抖啊,罐里茶叶的每一个细微变化,他都了如指掌。那只历经炭火千锤百炼的土罐,在外公长满老茧的手上灵活舞动着,火候不足茶则生涩,过头了则焦煳。火塘是外公的一片天,茶罐是外公的一片海,千百遍反复的抖烤,那是对人生的锤炼,悬壶入水的瞬间焦香四溢。 无数个清冷的早晨,我都是在外公的火塘边醒来;无数个童年的记忆,我都是被外公烤茶、喝茶的虔诚情景塞满。当我们用味蕾丈量苦和甜的距离,日子散发出五谷杂粮的气息,胸膛布满了七情六欲的光影。 外公的茶罐永远斟满着希望 呷一口浓酽,外公布满皱纹的额头不期然就舒展开来,外公灰蒙的眼睛突然就亮堂起来。外公说,茶叶的味道就是生活的味道,再大的困难也抵不过一口茶。外公的潜意识里一直坚持一个理念:茶叶是上天给人类的恩赐,它来自大自然,吸纳了阳光雨露的润泽,历经了风霜雨雪的肆虐,接受了锄禾汗滴的洗礼;火塘边,它还要经受烈火的烘烤,翻来覆去的锤炼,才真正登峰造极、独步武林。 烤上一壶茶,喝上两盅,外公的一天就充满了激情,只要火塘的火不灭,外公就浑身是劲。灰堆里面,兴许还能刨出玉米棒子、洋芋坨子;年关时节,上方还吊着腊肉、香肠。 火塘里没有什么神灵,外公从不依赖任何幻想;火塘里也没有多愁善感,外公一生的行囊就像是片片茶叶——不管是“古道西风瘦马”的苍凉,还是“人在天涯鬓已斑”的无奈,外公温暖宽广的罐子里,把那么多的清晨喝得兴趣盎然,把那么多的日子喝得情深义重,把那么多的长夜喝得意犹未尽。 火塘边,我们出发;火塘边,我们回家。喝外公的茶,喝到了一份豁然开朗的滋味;喝外公的茶,喝到了一份魂牵梦萦的牵挂。家有多远,梦有多长;茶有多香,情有多深。 火塘张开双臂,而我已无法触及。多年前,我沿着日益宽阔的公路风驰电掣地踏入他乡的生活,为了生计名利随波逐流。我逐渐长大,外公却一天天日薄桑榆,外公在火塘边合眼的那一刻,我还在灯红酒绿里浮沉。 这些年混迹于城市的喧嚣与浮躁里,外公的火塘一如既往地亮着,在我的心里,在我的血液深处。外公烤茶的声音,钻过钢筋水泥的缝隙,躲过闪烁的红绿灯,潮水般地涌了进来,落在我的茶杯里。只要想起外公的火塘,我的心就不再流浪。 外公的火塘永远亮堂,燃烧着坎坷人生潦草的舞步,燃烧着精致性格硬铮铮的誓言。端起的是一份慈祥,喝下的是一份执着,放下的是一份沉静。所有茶叶最终都要流向茶盅,所有物象最终都要归于泥土,苦是生活,甜是日子,苦涩回甘都是大自然的法则。无论身在何方,不管心系何处,总有个声音在对我呼喊——不能让火塘熄灭。

《在希望的田野上》 王彩丽

夜里十一点,住校的儿子突然打来电话,拉着哭腔说他期中考试出师不利。一直以来。儿子成绩名列前茅,从没受过这样的打击,我担心影响他第二天的发挥,只能耐心地开导他,劝他不要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就像世界杯足球赛,如果首场失利就悲观失望,可能影响接下来的比赛,连小组出线的机会都没有。一聊到足球,他瞬间释然了,我们这种通过聊球达成共识的方法屡试不爽,因为足球给人的不仅是视觉的冲击,还有生命的感动。 我与足球的缘分,要追溯到二十几年前。上初中的时候,青春年少、意气风发的我们,脚蹬一双破旧的“大博文”,身穿一件松松垮垮的海军衫,几十个皮肤晒得黝黑、满脸通红的野小子,追着一个干瘪的皮球在尘土飞扬的操场上抢来抢去,欢笑声、呐喊声、加油声此起彼伏。 后来,我来到龙山,双塔下一群追风少年因球结缘,成为一生的兄弟,一起踢球、侃球、品球、看球,每天的日子简单快乐,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题,足球让我收获了友谊,知道了人生如球般善变,明白了盛极必衰的道理。初识世界杯就在这个时候,1998年的法兰西之夏让我平生第一次感受了足球的魅力和运动的激情。 一下晚自习,我们就蠢蠢欲动,宿管老师手电筒的亮光刚脱离视线,大家就地摸到宿舍西边的院墙下越墙而出。那时天天踢球,自然身轻如燕。有天晚上下大雨,纵身一跃直接栽进了大水坑,来不及揩身上的泥水,一溜烟儿来到门口的小饭馆,那里早已人头攒动,一个浸满油烟的风扇“吱吱呀呀”地转着,大家挤在斗室之内,大汗淋漓,全神贯注地盯着一台十七英寸的电视机,时而扼腕叹息,时而欢呼雀跃,时而争得面红耳赤,饭馆内的气氛很活跃。 有时候小饭馆老板提前打烊,我们就步行进城,拿出省吃俭用攒下的生活费合资开房看球,大家围坐在小旅馆的床边,看得不亦乐乎。后来被学校知道了,值周老师守在校门口抓我们这些夜半归来的“孤魂野鬼”,从老师准时出现、说话语气还算和气亲切来看,他绝对是个铁杆粉丝。那届世界杯,我认识了“外星人”罗纳尔多、“金童”劳尔、“万人迷”贝克汉姆,拉丁天王瑞奇·马丁《生命之杯》的旋律时刻萦绕耳畔。 从此之后,每届世界杯我都如数家珍,每一个过往的球星和每一场精彩的对决都珍藏在记忆的深处,罗伯特·巴乔忧郁的眼神、马拉多纳的上帝之手、班克斯的世纪扑救、齐达内的“马赛回旋”,补时绝杀、金球制胜、点球大战,欢笑与泪水、红牌和伤病……都是足球不可缺少的元素。足球是最铁血的运动,它能让一个男孩变得更像男子汉,知道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的道理。 刚参加工作的时候,我和一群喜欢运动的孩子整日在操场上摸爬滚打,农村学校简陋的条件、艰苦的生活丝毫阻挡不了我们对足球的热情,好多孩子现在已成家立业,但一起踢球的情景却被时常提起。后来由于工作和身体原因,我慢慢远离了球场,心中的足球情结却永远都在,我会为中国队的失利黯然神伤,会时刻关注欧洲五大联赛的精彩瞬间,会和好友一起去全国各地的现场看球,会在周末带孩子去球场上放飞梦想,会参与各种与足球有关的活动,也会把足球永远放在我的灵魂深处。 又是一个足球季,又是一届世界杯,爱球之人岂能错过?它就如同给嗜酒之人一壶甘洌的美酒,赠饥饿之人一顿可口的饭菜,来得那样恰到好处,今年的卡塔尔世界杯必将在疫情肆虐、冰天雪地的寒冬点燃生命的激情。在这个工作压力巨大、生活节奏紧张的社会,人们为了生计疲于奔命,无暇欣赏沿途的风景、体味生命的美好,让我们的生活慢下来,以足球的名义感悟生命的精彩。 想想二十年前看球的情景,我会倍加珍惜这四年一次的幸福。 足球不相信眼泪,人生也一样,微笑乐观地面对生活,张开双臂迎接属于我们的世界杯,享受足球带来的欢乐吧!

“从来银杏不负秋,如画山河任君游。”萧瑟的秋冬,从来不缺少诗意的装扮。几阵风雨过后,金黄的银杏叶挂满树枝,为世间增添了别样的韵味。 在城里,在郊野,在河边,一片片银杏树密密地排列着,树冠层层叠叠青黄尽染,勾勒出绚丽的景致。阳光透进银杏林,黄叶飘飘洒洒,铺满一地,向人们尽情展示自己的风华。 银杏,又称白果,已在地球上生长了2亿多年。作为存活至今的古孑遗植物,它见证了地球生物演化的历史,有植物“活化石”之称,也是我国特有的景观树。银杏树身典雅,枝干挺拔;叶片呈扇形,夏季青绿、秋季金黄,是漂亮的彩叶树种,常被用作行道树、风景树、庭荫树种植。它的种子白果是一味药材,也可食用。 银杏树也被称为公孙树。从栽种到结果,往往需要几十年时间。明代周文华《汝南圃史》记载:“公种而孙得食。”爷爷种下白果树,到孙子辈才能吃到果实,也许这便是公孙树的得名缘由。但还有另一种解释,传说中华民族祖先黄帝轩辕氏复姓公孙。银杏的寿命可与中国有文字记载的历史相比,因而称为公孙树,在民间被尊崇为“神树”“长寿树”。 “亭亭最是公孙树,挺立乾坤亿万年。”在山东浮来山上的定林寺,有一株树龄4000多年的“天下第一银杏树”。据树前碑文记载:春秋时期,莒、鲁两国不和,纪国国君从中调解,最终莒、鲁两国国君于鲁隐公八年(公元前 715年),会盟于这棵银杏树下,那时这棵银杏已是参天大树。据考证,这棵大银杏树在大禹治水之前已存在,真正是一部“活历史”。 我曾在北京潭柘寺看到一棵1400岁的银杏。树植于唐代,高40余米,直径4米多。清代乾隆皇帝御封此树为“帝王树”。与帝王树对植的还有一株千年的配王树,相传植于辽代。两株千年古树阅尽沧桑繁华。那形似小扇的黄叶,在西北风吹拂下,悠然从树上飘落,并在空中画出条条曲线,给地面涂上一层炽热温暖的色彩,尽显古寺神韵。 古老的银杏扎根古老的城市,在秋冬交替的季节绽放开来,把城市点缀得富丽堂皇。金黄的叶片配上红色的古墙,难怪老舍说“北平之秋便是天堂”。在故宫、天坛、北海,到处都能找到“碧云天,黄叶地”的影子。还有钓鱼台附近的银杏大道,每当进入深秋时节,犹如金色海洋。大家呼朋唤友漫步林间,感受阳光从树叶间洒下的温度,还可以精心打扮一番,和着美景拍一组艺术照。即使在林中静静地坐着,也能感觉到自然的美丽和恬静。踩着一路金黄,享受浪漫悠闲,美好生活如此简单。 一树风华一树诗。银杏以其适应能力强以及不惧风雨,历来被文人赋予更多深层含义。苏东坡作“四壁峰山,满目清秀如画;一树擎天,圈圈点点文章”诗句,借银杏的清白、高洁抒发内心情怀;李清照则在《瑞鹧鸪·双银杏》中说“谁怜游落江湖上,玉骨冰肌未肯枯”,以“双银杏”比喻与爱人并蒂连枝,既是歌银杏,也是赞爱情。前人以诗明志,播下种子和祝福,后人收获的是温暖和感动。祖辈薪火相传,银杏便生根发芽,枝繁叶茂。生活在这块土地上的民族,既古老沧桑,又从容静美、充满活力,就如同生生不息的银杏一样,一树风华。

江南天气好,冬景似春华。虽然时节已经到了冬天,但是空气中寒意未曾真正达到凛冽的程度,还在一种介乎秋天和冬日的临界状态,这是初冬天然带着的可爱状态。 这种可爱,胜在景色宜人。此时,虽然不是姹紫嫣红,依然有黄英傲霜。名花半放,好酒半醉,佳词品赏还在玩味之间。天清气朗,拿出照相机,选个合适的角度,分分钟出大片的既视感。这是最好的时候,你可以领略秋的斑斓,也可以感受冬的微冷。我们爱这个时候,自然是可以轻挹芳华,也能人间烟火。 人间烟火,听到这样的词语,总是暖暖的,风花雪月太好看,苦辣酸甜在狂欢。步出家门,便是大千世界。家门口是个开放式公园,一到假日,就似乎弥漫着欢乐的情绪。公园的阶梯式广场内,阿姨爷叔跳起交谊舞,欢快的步伐一点也不输年轻人。有位阿姨还拿着手机进行直播,她用略带口音的普通话说今天做啥了,高兴的时候比着手指说“耶”。即使温度再下降,他们也会保持着自己的状态,说这是干一行爱一行。 公园有个草坪,草坪其实并不大,方方正正的一块。以前,草坪相对很空闲,这次来到草坪,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的帐篷,虽然规格不同,但每一个帐篷都是一个流动的家。大的天幕帐篷是孩子们嬉戏的城堡,小的三角帐篷走的是气质范,格子野餐垫上满满的小食,配上各种果饮,俨然有了集市的感觉。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是一种适宜的温度。草地中间,那些帐篷的主人玩闹着,最近流行的飞盘运动吸引着更多的孩子加入。他们蹦着、跳着,这种激情就是年轻的活力。而在草地的另一侧,几个抖空竹的老人摆弄着手中的空竹,伴随着呼啸声,空竹上下翻飞,左右跳跃,似乎有个浑然天成的圆球在空中腾跃,旁边围观的人叹为观止,老人们泰然自若,张口就说,这不算什么,当年在市里比赛拿第一的花样比这复杂多了。藏龙卧虎,亦是如此。 最动人处,在细水长流的寻常日子里,绵绵情深蕴于生活的点滴中。家门口的人间,就是可爱的地方,岁月风雅,足以过冬。

车岭、九岭是福建宁德寿宁县古代交通要道,旧时进出艰难。时光回溯近四百年前,一位花甲老者跋山涉水来到这个“地僻人难至”的地方任知县,他就是冯梦龙。冯梦龙是明代著名的文学家,著有《喻世明言》《警世通言》等至今都脍炙人口的作品。冯梦龙仕途虽然短暂,为官品级也仅仅是训导、知县之类的小官,但他抱着“以勤补拙,以慈辅严,以廉代匮,做一分亦是一分功业,宽一分亦是一分恩惠”的理念,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深受百姓爱戴。 明崇祯七年(1634年),冯梦龙经过了近三个月的辛苦跋涉,到达寿宁县。《寿宁待志》记录了冯梦龙在寿宁办的不少实事:“城隘”篇中记载他主持修筑遭倭寇毁坏的城墙和城门,组织兵勇打击匪霸,护境安民;“学宫”篇记载他捐俸修学堂;“虎暴”篇中记载他捐俸制造捕虎陷阱。 面对寿宁“民无余欠,库无余财”的窘境,他修复东坝、蓄水耕田,改革仓储之弊,使寿宁百姓温饱得以解决。针对官员辞旧迎新的肩舆费和修衙门用少报多又要百姓承担的情况,冯梦龙提出“画为定规,自行备办”,减轻百姓负担。面对海寇四起,盐商逃逸,私盐泛滥,冯梦龙广泛征求盐商意见,秉言上书,提出治理良策。 距寿宁县130公里的宁德霞浦县松城街道的西山洋一角,冯梦龙离开闽东121年后的一个早春二月,46岁的李拔从湖北汉阳同知升福宁知府。 李拔是四川犍为人,由科举入仕途,历三任知县一任同知,积累了丰富的基层经验。他系统地对闽东大地的山川、土壤、民情等进行考察,很快找出制约当地发展的症结,提出了“兴教化莫先于足衣食,足衣食莫大于重农桑,重农桑莫要于兴水利”。 闽东地处海滨,山多田少,出产粮食有限,曾有很长一段时间受限于耕地少、粮食品种单一等原因,每逢青黄不接时节,米价暴涨,百姓深受其苦。如何解决当地百姓吃饭问题,李拔为此进行了深入思考,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玉米(又名包谷)。李拔向上级呈报《请种包谷议》,很快得到认可。为了稳妥推行,李拔还进行了试种。包谷当年成熟后,梗大实密,获得良好成效,有力缓解了福宁百姓口粮紧缺问题。 李拔见闽东地理条件很好,但遍览山野,树木凋零。他找出本地树木不盛根源,阐述种树的好处,作《请教民开山种树议》和《种树说》,提出“非时之斧斤宜禁,而荒山之地利宜开”“官山许民认垦”“有主之山,谕令广行种植,无许擅行砍伐”和“屋后宅前宜种桑柘”“道旁路侧宜种杨柳”“惰民有警,童山有罚”等要求。李拔深知种树如培养人才,没有十年之功,是不能见效的,他立足长远,大力倡导种树,为闽东青山绿水生态美打下基石。 李拔居官治政,以爱为心,以严为度,以勤为本,深受百姓爱戴,以至调任福州知府时,当地百姓不让他走,福州人民争着抢官,一度传出“两郡争守”的佳话。 冯梦龙、李拔同为外地人来闽东任职的循吏好官,尽管两人所处时代不同,所居官职不同,但都坚守官德操守,为百姓办了不少实事,从而青史留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