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刊期: 2022年11月23日 星期三 往期刊期 | 日历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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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长时间没吃过手擀面,也没亲手擀过面了。疫情宅家,也有了时间,便拿出面盆,舀面、揉面、擀面、切面,亲手做一碗手擀浆水面,犒劳一下自己的胃。 在案板上揉着面团,望着焦黄色的光滑面盆,思绪不自觉地飘到了远方。 这是一个用柏木板箍的木质面盆,口径一尺二,里外用桐油漆刷得光滑锃亮,虽显得笨拙,但用它揉面从不沾盆,盆缝缜密,从不漏水。这个盆箍成有三十年了,从我上班第一天父亲把它交给我使用,到如今也二十四五年了,从老家的学校辗转到县城的家中。 20世纪80年代末期,父母花费一生最大的气力,吃尽别人无法承受的苦头,受尽让人难以想象的艰难,花费两年时间在老家撑起了六间大瓦房,还预留了两间庄基地,我弟兄俩每人四间,这在全村当时可是非常荣耀的事情。房子硬山墙、入深长、开间大、整体高,前檐台阶清一色的一尺厚石条铺就,非常的气派!直到如今,父母还住在自己亲手盖的房子里面,为我们守护着老家,也为漂泊在外的我们守护着心灵的港湾。 新房盖起之初,家里一穷二白,要啥没啥,父母就请木匠做家具,先做大板柜、储衣柜、抽屉桌等大件家具,然后置办小件的生活用具,只要听说哪里有匠人,父亲就好言相邀,请到家里来,母亲就好茶好饭伺候匠人。那些年,木匠、篾匠、席匠、瓢匠、盆匠等,这个走了那个来,家里从来就没离过匠人,眼看着一件件生活用品摆放在新盖的大房子里,家也慢慢殷实起来,父母亲的脸上才绽开了笑容。 盆匠也是这个时候被请到家里来的。 为了箍盆,父亲在头一年立冬前后就到家里的自留山上挑最好的柏树,用马锯伐下来,锯成段预存起来,据说这时砍的树解成板做的家具虫不透。待第二年苞谷种完,柏木树段也干得差不多了,父亲就在房檐下的柱子底端绑上架子,和母亲坐在椅子上用锯子开始锯柏树段,嗡嗡的拉锯声弥漫着整个小院,演奏着绵长的生活交响。几天下来,三厘米厚的柏木板堆了一大堆,箍盆子用的原材料也就准备齐了。但这时的板子还没有完全干透,父亲就用砖垒一个长方形的炉子,上边架上铁棍,底下搭上木炭,他就把解下来的板子整齐地码在铁棍上,用木炭火烘干,炭火旺了,就会把板子烤焦,做的木盆不结实,板子烤不到火候,做的木盆容易裂口子,烤板子的火候唯有父亲能把握住,这也是父亲最用心的活计。板子得预当多少,要箍多少个盆,父亲早在心里都盘算好了,从最大的二尺八到最小的一尺,每小二寸箍一个,一套十个,箍两套,两个儿子每人一套,不偏谁不向谁。 板子弄好了,盆匠也就来了。匠人开始用斧头砍板,完了后用推刨把板刨光,紧接着就是靠板合缝,这可是技术活,个中的技巧只有人家盆匠掌握得了。最关键的技术莫过于给木盆上圈了,八号铁丝在匠人的手中不再坚硬,显得异常绵软和听话,一支烟的工夫就被匠人扭成麻花状的盆圈。圈扭好后就到木盆成型的最后一道工序上圈,看起来和盆底差不多大的铁丝圈,要在匠人和众帮手的协作下一次性套在盆底和盆腰,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只见匠人在盆底铺好铁丝圈,用专用的卡扣先固定住,然后用斧头敲打铁丝圈,让它一点一点落入圈巢,其他人赶紧用长木板的一头压住盆圈,众人立于木板之上,增加重量,防止铁丝圈反弹。就这样,在匠人的敲打和众人的合力配合下,当听到“嘭”的一声,铁丝圈完全落入盆底的圈巢,上圈的程序就完成了,匠人和众帮手也都累得满头大汗,都在慨叹匠人的圈扭得咋这样合适,不大不小刚刚好。 按照型号的大小,父亲让匠人给我兄弟二人各箍了一套柏木盆,一套十个,共计二十个,只记得盆匠当时在家里就箍了一个月的盆。盆子箍好后,父亲上集灌来上好的桐油和清漆,先用刷子刷三遍桐油,放到太阳底下晾晒,让油质全部入木,然后再刷两遍清漆,再放到屋内阴干,这样,木盆才会木纹透亮,光滑油润。二尺以上的大盆在过年时做豆腐、洗洋芋粉时就派上了用场,一尺、尺二的小盆用作洗脸盆、洗脚盆,而用得最多的就是尺四、尺六的中型盆,它们被放在厨房擀面时揉面、蒸馍时发面,真正在日常生活中派上了用场。 我参加工作了,家离学校较远,需要在学校起灶做饭,父亲就请来木匠,用家里最好的核桃木板给我做了案板,用枣木棍给我做了擀面杖,给我取了一个尺二的柏木盆,组成了我另起炉灶的大件炊具。送我到了学校,父亲在狭小的宿办合一的房子支起了案板,木盆里舀了自家种的麦子磨的面粉,亲手和面给我擀了我在单位吃的第一顿长面。几十年过去了,父亲在案板上娴熟擀面的背影在我的脑海依然清晰可见。 这个面盆在单位陪了我二十年,我在盆里和面,在案板上擀面,包饺子、拉扯面、烙锅盔,学会了多种面食的做法,也养活了我这个装面食的胃。如今,我已不在单位自行做饭,面盆也随我搬到了县城的家中,虽然厨房有不锈钢盆、搪瓷盆,但我家擀面、发面一直都用的是我的柏木盆。 虽然我和弟弟都工作在外,老家里的两套柏木盆多数都闲置了,但父母亲都精心地保存着。灶房里最常用的两个木盆由焦黄色变成了枣红色,我们每次回去,母亲都会用它和面给我们擀长面,离家走的时候,母亲都会用它揉面给我们包饺子,“离家的饺子回家的面”,这就是父母亲几十年来从不改的饭样,长面和饺子也成了我们一家人最喜欢的饭食。

古语道“大疫不过三”,可新冠病毒像一条人人讨厌的“癞皮狗”,就是不肯离去。为了配合动态清零政策,我近一段时间足不出户,把“一城秋色半城金”的视觉盛宴挡在门外,开启了宅家模式。 无聊时我拨通了广州陈老师的电话,他讲自己宅家一个月,与人合著完成了一部小说。他说:“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在大千世界中你我都不过是沧海一粟,“人生若觉不快乐,只因未读苏东坡。人生若觉不富有,只因未到瓦登湖”。 放下电话,焦躁的内心顿觉安静了下来,时光仿佛也慢了下来。“偷得浮生半日闲”,宅家使我难得有了比半日长得多的时间细细品味生活,找回心灵的归处,参悟人生的真谛。既然人生是一场修行,那么宅家岂不正好修修当下这颗心。 修心,应该学会接纳生活本来的样子。生活的道路本就曲折,各种状况都会发生,哪能都顺着人的意愿。罗曼·罗兰说过:“真正的勇士,无非是在看清生活的本质后依然热爱它。”同样宅家,有人读书学习、充实自己,有人打游戏、刷手机,混混沌沌过日子;有人积极规划未来,保持阳光心态,有人怨天尤人,无所事事。 非常时期,安心宅家是一种责任,也是一种奉献。没有一个冬天不可逾越,没有一个春天不会来临。我们虽然不能像“最美逆行者”一样奔赴战场,但我们可以用居家隔离的方式切断病毒传播途径,为取得最终的胜利作出自己的贡献,这也是一种有意义的人生体验。 宅家修心,可在体悟中丰盈。陈老师谈到“此心安处是吾乡”的苏东坡,独处瓦尔登湖畔的梭罗,他宅家修心就是要学习他们的生活态度,享受内心丰盈带来的充实和快乐。 宅家修心,可在豁达中怡情。庄子在《逍遥游》里说,“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偃鼠饮河,不过满腹”。有时,真的不必向外贪求。清晨,一套太极拳能让你“身心俱泰”;上午,一卷书能让你“悠然心会”;中午,亲友一个视频能传递“家国情怀”;午后,阳台眺望可见“白云苍狗”;下午,一盏茶能品出“把酒话桑麻”;晚上,网上纹枰论道也能“横戈马上行”。“斗室乾坤大,寸心天地宽”,一天之内,琴声悠扬,茶香袅袅,墨香暗浮,诗意盎然。 如此宅家,收获亦丰!

小蒜是农村田间地头常见的一种野菜,学名叫薤白,又称小根蒜、野蒜、野葱;耐旱、耐瘠、耐低温,适应性很强, 我国北方地区分布广泛,山坡、路旁、田野、荒地随处可见。 一场春雨过后,野坡渠畔,田间地头,到处可看到葱绿的小蒜破土而出,摇曳在春风里;从此如韭菜一般,只要蒜头在,掘了再长,长了再掘,一直持续到深秋霜冻。小蒜有多种吃法,可替代葱花,成为佐料;可清炒,作为一道小菜;可与鸡蛋一起炒来夹馍吃。小蒜拌豆腐,更香;用小蒜包包子、蒸滋卷、烙菜合,也不赖。打搅团吃“水围城”的酸汤中,或者凉调搅团中,加入用煎油泼过的小蒜末,都是香得会忘了生日的。人间美味是清欢,若城里人能有小蒜相伴,一小碟油泼小蒜,或清炒小蒜,也不失为一种享受。 我更喜欢的,则是一道面食——小蒜片片,小时候母亲经常做。田野里,水渠边,或者沟沟坎坎,挖一撮小蒜回来,择洗干净,切成碎末,放入适量的面粉一起搅拌均匀。加水和面,揉匀,放十多分钟,让面团醒醒。擀薄,切成菱形片。烧开水,下锅,煮熟,捞到大瓷老碗。捏一捏蒜齑、舀半勺辣面放在碗上面,烧一勺煎菜油一泼,只听“滋啦”一声,一股馨香扑鼻而来。调盐加醋,搅拌均匀,一碗香粘可口的小蒜片片就呈现在眼前。如今久居城市,餐桌上什么也不缺,吃一顿小蒜片片却成为一种奢侈。恰巧有农村亲戚进城,捎来一小撮小蒜,妻子稀罕得不得了,做了一顿小蒜片片,直香到了骨子里! 小蒜自古以来就被作为药食兼用之品,古人云:“物莫美于芝,故薤为菜芝。”《礼记》中有:“脍春用葱,脂用葱。为君子择葱薤。”白居易也有“种黍三十亩,雨来苗渐大。种薤二十畦,秋来欲堪刈。望黍作冬酒,留薤为春菜”的诗句。薤叶上的露水瞬间消逝,古代文人就将它写进诗中,用它来比喻人生。西汉一首杂言诗《薤露》,以薤上的露水容易晒干起兴,写人生的短暂,成为著名的古代挽歌。“薤露行”也成为汉乐府曲调名,内容都有人生苦短的意味;包括曹操曹植父子在内的很多诗人,都以此为题写过诗。其中,曹操的《薤露行》道出了汉末董卓之乱的前因后果,读者仿佛缓缓展开一幅历史画卷;曹植的《薤露行》,则表达了生命有限,作者想要有所作为,至少文字流芳。 有趣的是,《后汉书·庞参传》中的一个典故,还让“拔薤”有了打击豪强的意思,用来形容好官的政绩。例如唐代诗人吴融《和峡州冯使君题所居》中就有一句:“三年拔薤成仁政,一日诛茅葺所居。”

近日,由文化和旅游部主办的“长河大道——黄河文化主题美术作品展巡展”陕西站巡展开展。 黄河是中华民族的母亲河,孕育了坚实丰厚的黄河文化和中华民族的民族品格。本次展览集中展示黄河文化主题美术创作,包括当代名家作品,相关美术机构收藏的经典作品及本土艺术作品共计146件。 巡展通过“岁岁安澜”“文脉千秋”“家园欢歌”三个篇章展现黄河之美,引导广大观众更加深刻地认识黄河文化,感悟中华文明,坚定文化自信。 文\图 巴岩

    面对荀媪端来的食物,李白“三谢不能餐”。周盼 画 诗仙李白豪迈奔放,高蹈旷达,有很多名篇佳句传世,余光中称他“酒入豪肠,七分酿成了月光,余下的三分啸成剑气,绣口一吐就半个盛唐”。无论是“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还是“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都洋溢着李白超越众人之上的自信与乐观。 他的一首《宿五松山下荀媪家》却体现了独特的情感和风格——“我宿五松下,寂寥无所欢。田家秋作苦,邻女夜舂寒。跪进雕胡饭,月光明素盘。令人惭漂母,三谢不能餐。”五松山下住着一位荀姓的农妇,李白借宿她家,“田家秋作苦,邻女夜舂寒”,是夜宿的见闻,田家夜以继日地辛勤劳作,一个“苦”字,一个“寒”字,不着一字悲悯,诗人的悲悯情怀却充溢其中。 荀媪“跪进雕胡饭”,唐人仍旧席地而坐,跪坐是一种常见的姿势。李白吃饭时跪坐在案旁,荀媪将饭端进来时也是跪下身子呈给他,突显出荀媪对李白的尊重。“雕胡”就是“菰”,俗称茭白,生在水中,秋天结实,叫做菰米,田家以此为待客之美馔。农家呈给诗人的不是山珍海味、美味佳肴,可是已经是农家最好的食物,进一步深化荀媪待李白之诚挚。“月光明素盘”,素盘与明月交辉,皎洁灿烂,诗人由此礼赞荀媪诚以待人、慷慨无私的贤德。“令人惭漂母,三谢不能餐”,这里用的是韩信受漂母之恩而后重金相报的典故,以“漂母”比荀媪,荀媪如漂母为韩信提供饮食一样款待自己,诗人被深深感动,再三拜谢,不忍心享用这一顿美餐。 和李白并为唐代诗坛双子星的杜甫,关心百姓疾苦,永远为百姓而歌,反映安史之乱的“三吏”“三别”同情人民疾苦,字字椎心泣血。杜甫在《又呈吴郎》中也写了一位老妇人,此诗前四句为“堂前扑枣任西邻,无食无儿一妇人。不为困穷宁有此?只缘恐惧转须亲。”来到堂前打枣的那位妇人,诗人从来不阻拦她,如果不是无食无儿,生活穷困,她怎么会这样呢?诗人担心她心存恐惧,反而对她格外亲切热情。杜甫“穷年忧黎元,叹息肠内热”的情怀一览无余,正如王嗣奭所说:“读此诗见此老菩萨心肠”。 而李白一直是豪放纵逸、不卑不屈的存在。杜甫说他是“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他说自己是“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充满着傲视权贵、昂扬振奋、潇洒出尘的浪漫主义精神。李白在青年时期游历渝州时曾谒见李邕,李邕当时是名闻海内的名士,而李白谒见时不拘俗礼,纵谈王霸,李邕不悦,李白对此不满,临别时写了颇不客气的《上李邕》,称自己是“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以大鹏自比,表达自己的宏伟抱负,指责李邕“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意思是孔老夫子尚且觉得后生可畏,你李邕难道比圣人还要高明,李白傲岸不屈的性格可见一斑。而就是这样一位李白,面对一位普通农妇,却是“令人惭漂母,三谢不能餐”,一盘普普通通的雕胡饭,让诗人再三拜谢,不忍食用。 在长期的发展历程中,中华文明形成了民本思想,“敬德保民”的观念世代传承、烛照青史。《尚书》中说“皇祖有训,民可近,不可下。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孔子说“修己以安人”“修己以安百姓”。孟子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一代诗仙李白对于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名士权贵不作媚态,而在一位善良、勤劳、朴素的老妇面前却极为谦和,这体现了李白对劳动人民的尊重和敬畏,闪耀着民本思想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