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最早是一种行当,自祭祀从业者中剥离出来,算神职人员吧,专司治丧的礼仪和规程。用俗话说,就是操办丧事的。我们中国自古就有厚葬的传统,因而这个职业比较受人尊重,但社会地位低,《说文解字》:“儒,柔也。”到了孔子时代(春秋晚期),儒门发扬光大,由亡人的哀荣规则,扩容到人立身于世的规则和风范,由术士而学派,由死人而活人,这么华丽转身之后,这门学问就生动厚实起来了。《论语》这部书,严格地讲不是孔子的著作,是他弟子们的课堂笔记选粹。《颜渊》这一章节,围绕着“仁”和“礼”两个字,鲜活又充分地呈现了孔子的核心主张。“仁”是内在的,是内心修养,“礼”是外在的,是行为准则。从普通人的“博学于文,约之以礼”,到君王的仁政与德政,“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孔子讲的“德政”是从顶层设计做起,由上而下。当领导的天天给老百姓讲规矩,自己却不知规矩为何物,这样会把社会生态搞坏的。孔子在世的时候,他的这些主张,仅仅是理想层面的东西,没有落地生根。从他的人生经历,也可以看到这一点。孔子周游列国,从55岁到68岁,走了九个诸侯国,到处碰壁,最后在黄河岸边发出那句长叹:“丘之不济此,命也夫。” 汉代建立之后,到汉武帝时期,施行以规矩治国方略,把儒学确立为国学,同时作为治理国家的指导思想,“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奉《诗经》《尚书》《礼记》《易》《春秋》为“五经”。所谓“经书”,即是治国之书。同时创新出台一个官员选拔制度——察举制,察举制是一项半推荐半考试制度,一个人读书出众,经由县郡(省)两级推荐,到太学读书一年,之后进行严格的考试,成绩优异者委以官位,考试的内容范围就是“五经”。这个制度的突出亮点,是在权力中融入智慧。既然把儒学作为治国的指导思想,官员们就应该成为儒学的行家里手。察举制到唐朝之后完善为科举制,一直沿用到清朝末年。 “儒”这个字的结构,一边是“人”,一边是“需”,包含两层意思,一是自己需要,再是被旁人需要。 一个人念书多了,有了学问,通了学理,去满足自己的需要,并有所斩获,叫自得。中举人,进进士,拿状元,之后获赐一个好差使,都是自得。满腹经纶是说一个人有一肚子聪明才智,但如果受益人始终是自己,自得发展成了自私,局限就暴露出来了。即使是朋友之间往来,自私的人也是不受欢迎的。一个人发明了专利,自己领了专利费和荣誉证书,再有无数的人从专利技术中受益,“儒”这个字的内涵就圆满了。 仅有书本知识不是儒,叫书呆子,或书虫。这两个词都形象有趣,知识是让人豁达和通达的,读傻了,成了呆子,是读拧巴了,读反了。“书虫”一词更生动,在寺庙的藏经阁里,这种小动物很多,天天啃书,而且啃的是经典秘籍,但身体就是长不大。老百姓过日子有一句俗话,叫“半大小子见风长”,一个孩子吃母乳,喝牛奶,补多种营养品,父母的呵护已经到头了,到了该自己长个子的时候了。一个人长大成人,不仅是生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要经社会磨砺,要沐雨栉风。一棵参天大树,不知要经历多少风雨,既向上增高,也向内发展,每生长一年,多出一个年轮。 还有两个词,“大儒”和“宿儒”。 大儒不是个子大,是影响广大,不仅被一个时代需要,而且要跨时代。《论语》是一本挺薄的书,但“半部论语治天下”,它不停地被后世翻新沿用,汉代董仲舒翻新过一次,宋代朱熹翻新过一次,如今又被翻新着。中国在世界几百所大学里建孔子学院,实在是了不起的大手笔。孔子是大儒之首,是天下读书人的老师,被累世尊奉着。 宿儒也叫老学究,性格深沉,固执己见,“独善其身”的成分也偏多。纪晓岚写过两个老学究,一个信鬼的存在,一个不信,两个人争执了一辈子。信鬼的一个先死了,但他坐在地府大门口死等,另一个终于来了,他拦着不让进门:“你不是不相信有鬼吗?” 在孔子的观念里,儒是综合能力。既有书本知识,更要有责任担当,且能成事。鲁国的季康子找孔子要人才,提名是子路、子贡、冉求。这三位都是孔子的得意门生,却都被孔子回绝了。理由是三个人都各有所长,但社会实践和综合能力不足。 腐儒是臭豆腐,味道独出,也有叫人偏爱的一面,却上不了大席面。
周末,步行去公园。刚上小学的儿子坐滑梯,荡秋千,玩得不亦乐乎。 突然,儿子指着天空对我说:“爸爸,风筝。”接着便大声数起来,“蝴蝶,蜻蜓,还有大蜈蚣。”我好奇地抬起头。 看着蓝天上一只只风筝,色彩艳丽,栩栩如生,或凌云直上,或悬浮不动,让人不禁感慨,春暖花开,又到了放风筝的季节。 小时候,我也喜欢放风筝,就在这样阳光融融,微风轻拂的日子。只是那个年代,市场上售卖的风筝大多是手艺人自己糊的,形状一般为三角形或矩形,颜色虽然没有现在鲜亮。但由于量少,价格自然不便宜。 遥想着高鼎笔下“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的情趣,一天,我鼓足勇气走到父亲面前:“爸爸,你能给我买个风筝吗?我真的很想要。”话说出去了,可我却不敢催,因为我知道家里的经济情况。只是每天放学回家,我就会刻意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可父亲始终一言不发。我想肯定是让他为难了。正当我准备放弃时,一天吃完饭,父亲突然拿出了一个风筝,笑着对我说:“来,看看你的风筝。”。 风筝是父亲自己扎的。他用砍柴刀把竹子劈开,又用菜刀慢慢地剔刮成篾条,做成风筝的骨架;家里没有绵纸,他就用大字本的纸熬点麦面浆糊粘面;为了能让风筝飞起来,他一次次地测试,反复调整斗线;为了让风筝看起来更好看,他用墨水认真在上面画上了一只小兔子…… 看着风筝从我手中飞了起来,父亲笑了。他抬着头,眼中充满了希望,似乎我就是那只高高飞翔的风筝。而在我心中,那个风筝就像父亲方方正正的脸,蕴含着沉甸甸的爱。
槐花在阳光下绽放,一树一树摇着白色风铃,既没有小桃红粉嫩炽热喷薄欲出,也没有丁香花浓厚馥郁香气扑鼻,只在密密匝匝的羽状叶片中间,串串簇拥,像美人颈间戴着吊坠,披一袭素纱衣,迎一头槐花雪。 槐花气味,丝毫没有侵略性,翕动鼻翼慢慢嗅,有茉莉花茶的味道,传送越远愈显得清芬,如有空闲,择嫩蕊采下,洗净焯水,又是品质极佳的食材,槐花麦饭、槐花水饺、蒸包,简单的素食,人间草木的味道与意境。丰子恺说的,修的是一颗心。煎炒烹炸吃腻了,还是自然的馈赠最可口。 想来,无论是开放的时机还是色彩味道,都恰到好处。做人也应像它,一路槐花淡淡开,不与群花争艳,不与百蕊夺香,路边、山野,随处栖身。有人欣赏,是谦虚内敛的君子,无人赏时,亦是不卑不亢的雅士。 槐,活出了世间万物可遇不可求的大智慧,刚刚好。刚刚好,就是简单从容,给自己一点回旋的余地。是节制平和,最舒服的一种人生状态。 “槐香一路到天涯”,眼前的一树槐花,是用自然之语告诉我们,人生既要赶路,也要不疾不徐,不紧不慢地欣赏,欣赏自己平淡有味自在独行的一生。
凡到我家做客的朋友,都喜欢我家的五只小花猫。它们非常可爱,个个都胖呼呼的,最大的十六斤,不仅在客人眼前打打闹闹,而且特别会卖萌。 其实我家的猫不是什么名猫,都是捡来的流浪猫。这五只小猫虽然不是一起捡回来的,可它们相处很和睦,就是平时喜欢在主人面前互相争宠,你如果和哪只小猫玩,别的小猫也会过来和你一起玩。有的爬到你的脚下,用爪子挠你的脚,有的用身子来蹭你的腿,还会不断撒娇,让你心生怜爱,不由自主地去抚摸着它们。 我家的小猫们更爱躺在我和老伴的怀里,发出无比幸福的咕噜声。特别是每当一对女儿回家,它们就老围着她俩转,那个亲热劲就没法说了。 猫天生就像舞蹈家和瑜伽师。随意而优雅地伸展或弯曲身体,就是一个很好的瑜伽动作。一举一动都传递着曼妙,轻盈,流畅,敏锐。我大女儿就是一个瑜伽师,她的很多动作,就是跟猫学的自创的瑜伽动作,很受学员们的欢迎,因此她的学员特别多。而我小女儿画画也是从猫身上入手的,她在十六岁时就有两幅作品被收入山东的一本艺术书中,主题都和猫有关。 猫其实和人一样,你只要了解它、理解它、善待它、呵护它,它会给我们回报的。养猫,给我们家带来了快乐,使我们感受到了精神的愉悦。对于猫和人的关系,我喜欢川村元气在《如果世上不再有猫》里说的一段说辞:“不是猫需要人类,而是人类需要猫。”我渴望自己能活得如猫般自在,但又不失温暖。其实不止是我吧,爱猫之人说起养猫之趣总能如数家珍。家有五猫,其乐融融。
每逢假日,当朋友都外出旅游,我更喜欢一个人静下心,沏一壶热茶,读一本好书,畅游在文字之间,独享清闲。正如苏珊所说:“一本书不仅是世界的一个断片,它本身就是一个小世界。书是世界的缩微,读者栖居其中。”世界如此浩瀚,人的精力愈显得极其有限。如果我们想以最小成本最大限度破解这个世界的奥秘,读书无疑是最佳选择。 如果说人生是一场旅行,它不应该那么奔忙,从一个景点匆匆赶往下一个景点。旅行是一门艺术。真正的旅行,就像阿兰·德波顿所说的,必须是哲理和文化层面上旅者的心灵与旅行地之间的共通和默契。读过书你才会明白,这不起眼的茅屋草庵曾经盛放过怎样伟大的灵魂;了解斯人,你才会于其故园徘徊思量,那里的一草、一木、一桌、一床,也就焕发了生命,你才能用自己的慧眼,透视光影流年里隐约走来的身影。 对于热爱读书的人来说,书籍是波澜壮阔的汪洋大海,这里的每一滴水都折射着不同的光芒。它们或许欢乐,或许沉郁,或许美丽,或许诡谲,虽是别人的生活,却能与你产生奇妙的共鸣。登山千条路,同览一月高。读书的方式有千万种,其间的风景各具千秋,也会让不同的人生出不同的领悟。 所谓的风景,不在远方,而在乎于我们每个人的心里。于我而言,翻开一本书,就如同开启了一场心灵的旅行。阅读一本本鸿篇巨著,就如同与一个个伟大的灵魂面对面交谈;欣赏一段段精美的文字,就如同在领略一道道曼妙的风景。
走进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金桥巷彭鹏故居内,一块“帝眷忠清”的匾额赫然挂在二进厅堂中央,距今已有三百多年的历史,仍向世人述说着一代廉吏的殊荣。 彭鹏(1637年—1704年),字奋斯,举人出身,官至广东巡抚。彭鹏生于明清易代之际,战乱频仍,彭鹏家计困难,但他始终砥砺苦学,十二岁便在福建省试中脱颖而出,但此后屡次应考不利,部分原因在于他“不肯作俗下文字”,故直至四十来岁才步入仕途。 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彭鹏被朝廷任命为三河知县。三河地处京畿要冲,是满汉杂居之地,皇亲贵胄常仗势欺压百姓,加上迎送繁忙,百姓负担沉重,加之前几任知县治理不力,因此各种案件层出不穷,被认为是难治理的地方。 彭鹏到任时积案就有三十多件,都是棘手案件。当时,有一个谎称自己是为宫廷放鹰的人,到县城四处索要活牲畜,搞得百姓民不聊生,却又畏惧他是宫里的人,敢怒不敢言。有百姓偷偷向彭鹏报案,彭鹏详细了解了此人的行径、背景,走访被勒索的百姓,察觉到此人是欺诈,便叫差役拘执起来审问,终使其承认是假借身份进行勒索敲诈,最终彭鹏依法对其进行了处理。 彭鹏依据案件性质采取明察暗访、正面突击等手段调查取证,很快三十多件积案都做出了判决,惩罚了罪犯,伸张了正义,百姓无不拍手称快,亲切地称他为“彭青天”。 彭鹏善于断案的名声远播四方,乃至后来还诞生了一部著名的公案小说《彭公案》,其灵感来源便是彭鹏在三河断案的经历。 彭鹏不畏权势、为民办事的政声也传到了朝中。康熙二十七年(1688年),皇帝东巡驻跸三河县,特地召见彭鹏,予以表扬,并赐赏银“养廉”。彭鹏感恩戴德,将部分赏银用于修建学堂,士民大赞称:“君以养廉,臣以建学。” 十年之后,彭鹏被破格提拔为贵州按察使,这是莆田古代史上唯一一个未考取进士而官至正三品的人。 康熙三十八年(1699年),彭鹏又升任广西巡抚,后奉调巡抚广东。在广东三年多,彭鹏呕心沥血,勤政为民,积劳成疾,于康熙四十三年(1704年)卒于任上。康熙降旨称赞他“实心供职,克尽勤劳”,并赐祭葬,一代廉吏于成龙也亲笔题写“帝眷忠清”牌匾赞颂他的官德政风。 彭鹏是明代重臣彭韶后裔,耳濡目染下,彭鹏一直以先辈为榜样,正直做人、清白为官。在三河期间,彭鹏布衣蔬食,反对奢华,寒不坐乘,暑不张盖,连日常书写要用到的笔墨,他也认为要节约,因为官家用的笔墨,也都来自百姓,“毋小墨而无甚重也”。他又想到为官者的笔,能断人生死,下笔怎能不慎之又慎,“损人者勿下,欺人者勿下,利己而害人者勿下”。 彭鹏五十岁那年,三河的达官贵人想要为他大办祝寿宴,彭鹏以自身“不喜誉”“不喜祝”严肃推辞,却遭人指责,说他虚伪矫情。无奈之下,彭鹏写下“自祝者,不受人祝也,亦以自儆也”表明心迹。同时,他也告诫家人要自儆自律,奉行“清白为吏”的祖训。正是这种清正廉介之风,让彭鹏有不畏强御、参劾权邪的底气。 乾隆年间,乾隆皇帝两次谕示大学士、九卿等人,应当学习康熙举用类似彭鹏一辈“操守清廉、治行卓越”“允为一时之望,至今称之”的贤才。莆阳史志上也有这样一段记载:“吾乡名臣如鹏者,洵指不多屈”。
巴新建 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