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立了秋,黑了冷飕飕。 这句时令俗语说得有些夸张,早晚的温差能有这么明显?但我感觉这一年是应验了。 立秋前,太阳一天比一天火辣,老天连个雨渣渣也舍不得落下星点。看到起云了,马上来几阵大风,就把天上的云儿扫得溜溜光。高温依然骤升,热流依然弥漫,坐在电风扇边上吹着,都冒热汗。去户外行走,热浪汹涌而来,让人有些窒息。老百姓盼雨,就像在大集体时代盼过年。人们都说,我们这西北方还比南方热,打了个颠倒。 立秋那天,果然下了一场降温雨;这雨真来得及时,晚上就开始凉风习习。我站在家门前的河堤上,任舒爽的夜风迎面抚摸,那个爽劲就像沐浴在孩提时的浅河里,还真找不出一个好词儿来形容。我真想对着秋夜放歌一吼,吐纳淤积在心里很长时间的郁闷和烦躁不安。 秋夜真是一番好景致。月亮在薄薄的云絮里,若隐若现地穿行。萤火虫儿提着小小的灯笼,在村里村外忙忙碌碌地出出进进,为八月的乡村夜空增添了些许神秘色彩。我徜徉在刚刚铺成的环村水泥路面上,揽一怀暮霭的山色,揽一怀淡淡的月色,揽一怀徐徐袭来的山风,揽一怀村庄灿烂的灯河,心里的舒爽,就是再好的语言大师、画师也无法精准表述。 这是玉米开始成熟的季节。有太阳的天气仍然很热,但勤劳的村民们没有忘记收回从野猪嘴里抢到手的庄稼。他们赶早或趁傍晚凉快时,换工搭伙,把地里金黄的玉米收回来,这家收完帮那家。乡人热情厚道,民风淳朴,自古种庄稼就互帮互助,这种良好的风尚延续至今。虽然现在地少了一点,但到了颗粒归仓的季节,人们还是你帮我,我帮你。几天工夫,就趁好天气把庄稼全抢回来了。 天一擦黑,人们都觉得蹲在屋里闷热,打开空调和电风扇也没有自然风吹起来惬意。村里家家收玉米,也就意味着在户外纳凉谝闲的机会到了。大集体那会儿,劳累一天的庄稼人吃完晚饭,就在生产队长的催促下准备完成又一项生产任务——剥带壳的苞谷棒子。为了活跃气氛,驱赶疲劳和瞌睡,人们手不停歇,嘴也不停息。他们说笑话,谝古经、唱曲儿,什么梁山伯与祝英台、薛仁贵征东、王祥为母卧寒冰、杨六郎把守三江口、穆桂英挂帅等,说得天花乱坠。每天晚上都有几个段子,说段子的人说得口溅唾沫,听段子的人听得如痴如醉,抱着肚子笑。这样剥苞谷效率高、进展快,乡亲们在快乐之中干完了农活。若有时间,队里也利用这个时间开社员会,宣传政策、布置第二天的生产任务。 现在的村里人,晚上一人一部手机、一人一方天地的固定模式,只有在初秋的夜晚才能被打破。这时,人们都很自觉地来到张家或者李家,村东或者村西,上庄或者下庄,把一座像小山一样的玉米棒子围起来,众星捧月般一边剥玉米,一边天南海北地谝:说当下的惠民政策,说养老保险,说人口老龄化,说计划生育,也说俄乌冲突,说笑破肚皮的段子,说手机上看到的……反正,老远就听到了笑声,在夜空里传得很远。 玉米堆渐渐变小,欢声笑语却逐渐浓郁。若遇天气晴朗,月亮高居天空,手举圆圆的摄像机,在村庄的上空不停按动拍摄人间万象的快门,摄下连吴刚和嫦娥都觉得摄魂动心的一幕。 这是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村里范老汉的院坝里,也像大集体那会儿一样堆起了丰收的玉米棒子。老范新潮,别看他七旬出头,人很精神。家里光机器就添置了很多,微耕机、饲料机、电刨子、电动锯、脱粒机、除草机……凡是他经常用的,都买好了。白天,他就用带拖斗的微耕机,把地里的玉米棒子一趟趟拉回来。天刚擦黑,范老汉的院坝里已经围了一圈自觉来剥玉米的乡亲。这一晚上,范老汉说得天花乱坠,说得头头是道,说得口若悬河。他把平时在手机上、电视上看到的奇闻轶事,一股脑儿地倒在这个月色和电灯交融的场院里。人们都说老范人老记性好,前朝八代,远近大事,如数家珍。老范嘿嘿一笑,把智能手机一扬,“这就是老师傅。” 玉米剥完了,村里人歇凉的另一个场所就是村前的拦河大堤。近乎千米的河堤上,一到晚上,就满是人,很是热闹。它不是晚会却胜似晚会。堤上有吹笛子的,有吹唢呐的,有拉二胡的,有唱曲儿的,有打情骂俏的,也有抽烟喝茶的。 夜空里,萤火虫提灯忙碌,天上星星挤眉弄眼打哑语。一轮圆月不知啥时候栖息在河边的一棵枫香树上,偷看人间最惬意的视频…… 来源:西安日报
当我打开一个西瓜,我就拥有一个甜蜜的夏天。 此时我立在河南武陟县南古村黄河滩的瓜地里,身后是黄河大桥。一地的西瓜,圆滚滚的,外表翠绿如玉。 一条大河在村南边静静流过,几百亩瓜田绿意浩荡,给黄河镶了一道翡翠色的边。五六个瓜农正弯腰摘瓜,三四个人在传递着西瓜装车。瓜农们戴着草帽,脖上搭着的毛巾直往下淌水,脚上趿拉的鞋上全是泥水。看到瓜农那么辛苦,大家都说要买一些西瓜。我跟瓜农一同站在太阳下,汗水流到眼里蜇得难受,7月的风热辣辣的,吹得脸颊滚烫。 瓜农说,他们这茬瓜,4月底就种上了。种之前,要先养地,施优质农家肥。精挑细选的种子还要经过杀菌处理,然后才育苗。定苗后,苗怕冷,要迅速加盖薄膜。等西瓜苗开出小黄花后,就要人工授粉,这种活通常需要在早上5点到8点之间完成,把两朵小黄花并在一起,就是人工授粉了。 最后是瓜坐胎,花朵下边先是结出一个小拇指肚一般大的小西瓜,西瓜上长着一层细细密密的茸毛。这茸毛不敢用手去摸,一摸瓜就不长了。然后瓜蛋蛋一天一个样,这中间还需要常去瓜地扶苗、拔草、施农家肥,同时还要风调雨顺的加持。 看着瓜农被风吹皱的脸庞,我想起了我的姥姥,她是在黄河边长大的,家里也有几亩滩地。种西瓜、看西瓜,眼看着青瓜蛋蛋一天天长大、长圆了,汛期却来了。黄河涨水,她和家人连夜跟大水抢西瓜。那种被水撵着跑、被水打翻又站起来的凶险,一直让她刻骨铭心。那个年代,黄河发水时滩地汪洋一片,吞没所有的庄稼。现在好了,经过治理后,黄河岁岁安澜,静静地给这片土地提供水分与滋养…… 我正沉浸在回忆中,不知不觉间卡车已被西瓜填满,他们启动了车子,说是要进城卖瓜。我知道他们还要面临另一种辛苦:西瓜不喜水,一遇到雨水,瓜就崩了,瓜农一季的辛苦就白费了,所以他们一定要赶在汛期之前抢收,尽快送到城里市场上。 我曾无数次见过瓜农将车停在城市的街头巷尾,听过他们叫卖的声音:“黄河滩大西瓜,不甜不要钱。”路人有不会挑瓜的,总喜欢弹来弹去,瓜农就会帮着挑,有时还会切一个小三角口,让买瓜的人尝尝。若遇见年龄大的人,还会给人家送到楼上,一口水也不喝,转身就走。 我们每个人都从地里买了一大麻袋西瓜。车窗外,黄河被落日染红,尽显无言的壮美。过不了多久,西瓜就要拉秧了。到时候,黄河滩地就会露出黄铜色的皮肤,来不及歇息,瓜农就又开始播种晚玉米了。秋季又将迎来一个大丰收!而黄河在一旁默默流淌,生生不息。 来源:人民日报
家乡的夏天,是一年中最美的时节,天蓝得透亮,偶有白云缓缓飘过,田野里一派生机。到处是绿油油的庄稼地,一人高的玉米秆上是圆鼓鼓的玉米棒,带给人莫名的踏实感。 我们一行在堂弟家安顿下来,和小姑、大姐一起去看望大姑。76岁的大姑,住在表弟新修的四合院里,院子干净整洁,室内家具、电器、网络、洗澡间一应俱全,生活方便无虞。儿子儿媳外出打工,孙子在西安上班,家里大块的土地承包出去,剩下院子周围零星的小块田地,大姑用来种菜、种玉米、种菜籽,种她的生活所需。 为了给村民创收,村委会免费发放新品种的大红袍树苗。今年大姑家的20棵花椒树上结的花椒很繁盛。大姑惦记着这些花椒,趁天气好,要摘下来晾晒后卖掉,是她的一笔收入。 第二天一早,我自告奋勇,要和大姑、小姑去摘花椒。我们需步行穿过整个村庄,才能看到花椒树。太阳缓缓升起,晨雾在田间慢慢散去,村子里弥漫着一种宁静而祥和的气息,家家都是红砖白墙高门楼,门前种着一排鲜花当篱笆,里面才是菜畦,辣椒、茄子、西红柿都在挂果。 大姑家的花椒树不高,最高的不过3米,其他的都是2米左右,但花椒繁盛,一嘟噜一嘟噜,红艳艳的,和绿叶相互映衬,在阳光下泛着光亮。摘花椒要小心翼翼,花椒树上长满了硬刺,不小心就会划破手指;花椒叶子和花椒一样都有麻味,有人会过敏,戴手套虽然可以保护手,但是摘花椒时就不灵巧了。大姑既不怕刺也不嫌花椒麻,她把篮子放在脚下,一手拉着树枝,一手摘花椒,不一会儿篮子里的花椒就满了。高处的花椒,大姑也是有办法的,她在地上铺上塑料布,再找来一个自制的简易小木梯,一个带杈的树枝作为钩子,她站在小木梯上,一手钩着高处的花椒树枝,一手摘花椒,花椒就被扔到了树下铺好的塑料布上;一会儿地上全是红红的花椒,再把花椒倒进篮子。 快12点,我们三人已经摘完了两棵树的花椒,满满的三大筐花椒红艳艳,邻居大哥主动用三轮车替大姑捎回家。留在大姑家的堂姐,用新摘的花椒做调料,给我们炒了回锅肉,用花椒的嫩叶烙了饼,我觉得那顿午饭特别香。大姑匆忙吃过饭,她要趁天晴把早晨摘回的花椒晾晒开;下午,太阳落山了,再用簸箕、筛子簸筛出来。花椒叶子、花椒上带的梗儿都不能要。经过暴晒,花椒壳和里面黑黑的籽才能分离开来,否则黑色的花椒籽会把红红的花椒壳染得暗黑,卖不上价钱。 如此辛劳的摘花椒劳作,20棵树的产量最多能卖三四百块钱,对大多数人来说会觉得不值。在大姑看来,这就是收入,不觉得辛苦。她觉得这点花椒不算多,树也小,好摘,不让我们帮忙。她一个人花个几天工夫就能摘完,何况还有邻居家的晚辈帮她带回家。直到晚上11点,大姑才安顿完毕,和我们聊了几句,她就睡了。一天都没有上床休息过的大姑,此时呼吸平稳,睡得很香。 大姑一生乐观、坚强。大姑父40多岁在建筑工地摔成残疾,只能生活自理,农活和家务都干不了,30多年来大姑独自撑着这个家,娶儿媳嫁女儿,帮衬儿子女儿带大孙子辈。最近姑父脚肿得厉害,小孙子回家带爷爷去县城住院,即使大姑这样忙累,也要抽空打视频询问姑父的病情,叮嘱孙子照顾好爷爷。大姑唯一的心愿,就是盼望大孙子能早点结婚。她不能错过任何增加收入的机会,孙子结婚要在城里买房,所以她极其节俭,一刻都不能闲着。 大姑用她一生的善良厚道,赢得了村里人的爱戴,农忙时有人帮忙,闲暇时间,村子里的老人聚在一起聊天。无论物质还是精神上,大姑都不缺,她身体健康,还有盼头,盼望孙子娶妻生子,衣食住行都很好,谁又能说大姑的晚年不幸福? 来源:西安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