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上的兰草无精打采,恹恹地垂着叶片。老婆的目光,牢牢黏在那几片蜷缩的叶子上,似是陷入了遥远的思绪。忽然,她转过头,语气轻柔,却满含期待:“想回板岩了。”彼时,我正对着电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听到这话,心底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地触动了一下。刹那间,窗外的鸟鸣清脆悦耳,仿佛也在应和这份急切,连周遭的空气,都似乎变得轻快、灵动起来。“走!”我当机立断,“咔嗒”一声关掉主机,钥匙串在掌心欢快地跳跃,发出一连串清脆声响,仿佛也在为这场归乡之旅欢呼。 县城通往老家的路,宛如被太阳精心烘焙过一般,绵软得恰似一块即将融化的麦芽糖,亲昵地黏附在马滩河两岸。河风悠悠拂过水面,裹挟着阳光晒透的甜蜜气息。路边的石子,在这甜意的包裹下,仿佛裹上了一层晶莹的糖衣。车窗大开,田野那独特的、带着淡淡腥味的清甜气息,迫不及待地直往鼻孔里钻,那是故土独有的芬芳,瞬间将我萦绕。老婆手肘慵懒地支在窗边,“你瞧那云。”她忽然笑了,笑容如阳光般灿烂,“像不像咱妈蒸的糖包?”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抬眼望去,只见蓬松的云团,正悠悠然地蹭过黛青色的山尖,仿佛一群自在的绵羊,在天空的草原漫步。心中那些被报表揉皱的烦躁,此刻竟如被风扫过的蛛网,簌簌消散,只留下一片澄澈与安宁。 进入曹家寺,整个村子仿佛沉浸在一坛陈年老茶之中,散发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沉静香气。“这地名是因为有寺庙吗?”我好奇地瞥了一眼路边的牌子,随口问道。“好好开车。”老婆嗔怪地轻拍我一下,眼神中满是关切。后排的岳父清了清嗓子,娓娓道来:“明朝万历年间,山西曹姓人家迁徙至此,起初叫曹家祠,叫着叫着,就成了如今的曹家寺。”车子在村道上轻快地行驶,宛如一条轻盈的丝带,在大地的怀抱中蜿蜒穿梭。道路两旁的女贞树,生机蓬勃,枝叶在阳光的轻抚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犹如绿宝石上镶嵌的点点金星。 路过安门口,闺女在后座兴奋得像点燃的鞭炮,一下子炸开了锅:“枇杷!枇杷!”路边的竹筐里,堆着黄澄澄的小山,那是刚摘下的新鲜枇杷,颗颗饱满,在阳光下闪耀着诱人的光泽。卖枇杷的老夫妻悠然地坐在树下,老奶奶端着洋瓷缸,正慢悠悠地喝着枇杷花茶,那神态,仿佛在品味着生活的悠然与惬意。老爷爷则蹲在筐前,仔细地摘着碎叶,指尖动作轻柔而缓慢,仿佛眼前的不是普通的枇杷,而是稀世珍宝。“奶奶,要这个!”闺女迫不及待地扑了过去,小嘴巴馋得口水险些滴在筐沿上。“刚摘的,甜得很。”老奶奶微笑着放下缸子,开始为闺女挑选枇杷。这时,老爷爷端着酒杯,热情地凑过来:“尝尝自家酿的枇杷酒?”我连忙摆手,却不小心手一歪,酒全渗进了土里,吓得我一哆嗦。老爷爷却爽朗地笑了:“没事,树根喝了,明年结的枇杷更甜。”闺女早已剥开一颗枇杷,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喊道:“甜!比糖包还甜!” 青龙寨的石碑,静静地矗立在夕阳的余晖中,宛如一位饱经沧桑的老者,默默诉说着往昔的故事。岳父指着石碑,说道:“其实它本名青梁寨,只是老一辈人习惯叫青龙寨。”远处的青石梁,顺着山坡蜿蜒而下,远远望去,真如一条青龙,正昂首扎进河里。“早先从山西迁来的樊姓人家在此安家。”岳父凝视着那道梁,眼神中透着对往事的追忆,“龙头入水的地方有个青龙潭,深不见底,我们小时候常在那儿摸鱼,那可是我们童年的欢乐天堂。” 抵达板岩街道,老婆看着车身上的尘土,提议道:“去白水河洗洗吧。”那泉眼位于庙台社区的半山腰,水白得如同碎银子,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清冷的光。无论旱涝,它都流淌得均匀平稳,仿佛时间的脚步,永不停歇。捧起一捧水喝下去,清甜之感瞬间在口中散开,直渗透到骨子里,让人通体舒畅。岳父帮我拿出洗车工具,泉水轻柔地抚过车身,带着山涧特有的凉意,仿佛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洗去一路的风尘。 往庙台村走去,肉香顺着风,悠悠萦绕而来,牵引着我们的脚步。板岩腊肉挂在铺子里,棕红色的硬壳宛如被岁月精心雕琢过一般,每一道纹理都诉说着时光的故事。切开后,肥瘦相间,瘦肉嫣红如霞,脂肪泛着琥珀般温润的光泽,让人垂涎欲滴。老板热情地介绍:“这是用松木慢慢熏制的,你闻闻,这香味独特得很。”木香混合着松脂香,丝丝缕缕钻进鼻孔,瞬间勾起了我对老家灶台上烟火气的深深回忆。 买了腊肉和带着虫眼的青菜,刚到村口就碰见了老乡黄大爷,他肩上扛着锄头,锄头还沾着湿土,显然刚从田间劳作归来。“晚上来家里吃,我给你们做手工面。”黄大爷热情地招呼着。 风,从河湾里悠悠钻出来,携带着枇杷香、松木香,还有腊肉的烟火气息,那是故乡独有的味道,是岁月沉淀的芬芳。老婆把闺女抱在怀里,岳父正与黄大爷兴致勃勃地叙说着当年的往事,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仿佛一幅温馨的油画。我忽然明白了老婆凝视兰草时眼神中的含义——原来,乡愁是一株植物,在异乡的土壤里,它萎靡不振,黯然失色;而一回到故土,被故乡的风轻轻一吹,便立刻舒展起来,软乎乎的,满是甜蜜,那是对家的眷恋,对根的深情。
九月,总带着一抹温凉的气息,像夏日寄来的一封慢信,信纸上氤氲着桂花的香、月亮的光和轻柔的秋风。 九月的浪漫,是桂花悄悄赠予的。它不曾张扬,却让整座城市都沉浸在幽幽清香中;这香气淡而悠长,如同九月的气质──静美却蕴含力量。中秋的月格外澄明,清辉洒落,仿佛染着甜意。市集上月饼成排,人们手里提着的,是团圆的期盼。九月,于我而言,早已成为诗一般的季节。 我与九月的缘分,始于七年前。那年,我和先生选择在九月领结婚证。从盛夏的热恋走向初秋的承诺,我们憧憬的是微风和煦的好天气。然而天公不作美,气温骤降、寒风扑面,仿佛一脚踏进了初冬。更意想不到的是,精心准备的证件照竟不符合要求,我们只得顶着寒风四处寻找照相馆。那天,我们在街角的小照相馆前瑟瑟发抖,嘴里吐着白气,还笑着调侃彼此证件照中局促的样子。就是那样狼狈的一天,我们牵着彼此冰凉的手,却比任何仪式都更坚定。 第二年的九月,又一份礼物悄然降临。中秋前一晚,月亮澄澈如洗,宛如团圆的序曲。而我的阵痛,也在那片月光下悄悄开始。那时的我毫无经验,呼吸笨拙,手心冰凉,姑姐和婆婆握着我的手给我勇气。产程漫长,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与耐心。直到护士一句“看到头发了”,我忽然生出一股拼尽全力的决心。终于,一声嘹亮的啼哭撕裂了紧张与疲惫──他来了。 然而,这份喜悦很快被另一场考验替代。即将出院时,孩子被查出黄疸偏高,只能留院治疗。上一刻的幸福瞬间凝固,我独自坐在空下来的病床边缘,望着尚带余温的床单,心像被掏空了一块。家人忙着办理手续,我只能默默想象他在陌生病房中哭泣、等待。失落与自责像潮水般涌来。查房的护士似乎看透了我的慌乱,她走过来,轻拍我的肩膀:“别担心,只是小问题,宝宝很坚强,很快就能健健康康回家啦。”这句陌生的温柔安慰,像一束光,照亮了那段焦虑的时光。 七天的等待,把思念拉得漫长又细腻。终于,我们接回了那个红扑扑、健康的小婴儿,把他真真切切抱在怀里的那一刻,九月的风也变得格外轻柔。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在教会我们:爱,是喜悦,是牵念,是等待,更是家人携手渡过的每一个关口。 转眼七年已过。九月仍有桂香浮动,月色依旧皎洁,而我们的感情也从最初的炽热,沉淀为宽厚与坚定。那些曾经仓促、曲折,甚至慌乱的片段,早已化作记忆中最珍贵的礼物。 所以我独爱九月,爱它的清凉与芬芳,爱它温柔的月光,更爱它见证了我的蜕变与成长。对我而言,九月早已不仅是日历上的一个月份,而是一首深情的诗,静静书写着生命的重量与温度。
秋日的某天抄近道走山梁梁回单位,路边的草木不再碧绿,染了层厚重的秋色,山野有了几分萧瑟。到了一排营房后的小山包,一阵风吹过,一个圆球蹦蹦跳跳不偏不倚击中脚面,捡起来是个带壳的毛栗。四下打量,发现身后一棵牛腿粗的毛栗树。 被橡子树包围的毛栗树枝杈稀疏,和几十米外那几棵核桃树一样细高,稀稀拉拉挂着能数得清的果实。正因如此,打这里经过十数次硬是不知道它的存在。 一直认为毛栗比板栗营养丰富更加香甜。身边的美味自然不会放过,第二天提着竹竿说替大家搞点山货,便有几个闲人跟在后面瞧热闹。上树一阵摇晃抽打,毛栗纷纷坠地,围观者加油叫好。剩下枝头最高处的几颗够不着,溜下树心有不甘地向上张望。 这时,一个经常到沟里放牛的小媳妇路过说要帮忙。不待我同意,她像猴子似的蹿上去。我是第一次见识山里女性爬树,比通信营那帮弟兄上电线杆利索得多。爬到最高处,人跟着树枝来回摆动,我的心不由得提到嗓子眼又不敢喊她下来。人家一点儿都不害怕,轻而易举地把有毛栗的树枝咔嚓折断。 这次打的毛栗子不多,一个人分不到几颗,寻思着再采摘些品尝。恰好那一段时间比较忙,几天后想起晾晒在楼顶的劳动成果。外皮干瘪不说,表面都有一个小洞,掰开一颗,一条细白的虫子胡乱地扭动着。直到多年后,晓得毛栗花开时虫卵就在花蕊里安家落户,温度合适寄生的卵就变成了虫子,蛀空居住过的“家”。 不久,在老乡那里了解到贮存毛栗子的方法:柳条筐里一层沙子一层剥壳的毛栗,最后沙子盖着加水保持湿度。在冰箱不普及的年代,毛栗可以放到过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不得不佩服劳动人民的智慧。 这次行动只是山中许多次收获野果的小插曲,十几天后到一个叫栗树沟的地方采摘则是少有的好收成。山坡上是成片的毛栗树,缀满疙里疙瘩的果实,只是比板栗稍小而已。 同伴老张上树,我负责树下捡拾。他的基本功还在,找好落脚点,抱着树枝狠劲儿地摇。我躲在安全地方听着噼里啪啦坠地的声音欢喜异常,半青半黄的叶子悠闲飘落时又带着几分禅意。 待毛栗雨下过一阵,老张在树上点根烟歇着,我过去先捡摔落地上四散的颗粒,随后是那些带壳的。草丛里、石缝中、小溪边捡这些浑身长刺的家伙,饶是戴着手套,一不留神就被扎伤。晚上回去,挑出十几个刺儿,半个月后被扎得最多的大拇指脱掉干痂变得光滑。 捡得差不多了,他又摇,我再捡,两三个回合过去再换一棵树。也许我们的动静太大,引起松鼠的注意。一只松鼠探头探脑地观察着环境,趁机叼起一个栗子跑向巨石后面。那里有可能是它繁衍生息的家。秋天到了,松子、核桃等野果成熟了,松鼠们需要积攒过冬的食物了。这些原本是松鼠的储备,我们分明是在抢夺人家的口粮。半下午捡了一大堆,人累得不行,收兵回营。 找个地方脱壳后,我背回半面粉袋子。单位里有消毒蒸箱,一部分蒸熟大家分享;剩余部分带回家,让家里人尝尝这来自大山的土特产……
今夏,有四只小妖怪从《浪浪山》走进了无数观众的心。他们没有名字,却用“失败”谱写了一首动人的歌。他们那明知希望渺茫依然奋力前行的样子非常感人,他们最终没取到经,但我从他们身上取到了三本经:应变力、意义感和得失心。 影片开头,两只小妖被赶离“大王洞”,他们很卖力地刷锅,结果适得其反,因为把锅上的字刷没了,惹山大王生气,差点连小命都不保。 这多像突然遭遇工作变动的我们,没有一点点防备,就被通知离职或换岗。明明拼尽了全力,危机降临才明白努力用错了地方。 影片用“大王洞”隐喻有编制的单位,小猪妖考了三年没考上,蛤蟆精托了关系才能进去打杂。两小妖的遭遇仿佛在劝人们放下对编制的执念。今天在编,不代表明天还在,单位在不在都难说。行业有兴衰,哪有稳定的一成不变。 在充满了高不确定性的当下,不变的是“变化”。小妖们的动人故事始于失去,我们又何尝不是从一次次猝不及防的“刷锅”失败中学会反思,成熟成长。 失去工作的蛤蟆精怨天尤人,不甘命运的小猪妖却想到自主创业,再找两个同伴组成四人小组,冒充唐僧团队去取经。这条路更自由,却也更艰难。 首先是组队难,找同伴费工夫;然后是模仿难,为了演好角色,小猪妖扛下钉耙;蛤蟆精披上袈裟;口吃的猩猩怪要把台词说流利;话痨黄鼠狼精偏偏得沉默。这多像职场中的我们,拿到了剧本就得演好角色,隐藏一部分自我,去适配“该有的样子”。 虽然出发的动机不纯,路径也不甚合理合法,但四小妖在取经路上却找到真义:不为吃唐僧肉,也不为长生不老,而是为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我想活成我喜欢的样子。”这是小妖们在取经路上渐渐明晰的。他们也曾只追求一个编制或是被认可,直到面对孩童们的生死,他们才找到了意义。人的追求会变,意义就在面对挫折、诱惑时水落石出,为意义而活,活得才无悔。影片末尾,四小妖都选择用一生只能用一次的大招,接力合体打败敌人,救出了孩童,但付出的代价惨痛:失去了做妖资格,被打回原形,甚至来不及互道姓名。 主创团队解释过,不给四小妖取名是为了致敬无名之辈。能青史留名的毕竟是少数,更多人籍籍无名,但他们良善的故事同样值得书写。 在我看来,这部影片也致敬了“失败者”,成与败不是结局。四小妖没能成佛,甚至连妖怪都没得做,却得到了村民的供奉,精神永生。失与得,是结局。 这多像千千万万个普通人,没做成什么大事,成不了佛,更做不成妖,可如果不计得失地去做事、去助人本身就是一首歌。 普通人贵在心气。当小猪妖发出灵魂拷问“为何他们取得经,我们取不得?”时,那种不自我设限的勇气和向既定规则宣战的傲气,熠熠发光。 所谓的成与败,又岂在是否抵达西天,是否取到真经?当你照照镜子,很喜欢镜子里的那个人,就不枉世上走一回。
商洛人把苞谷细面搅的糊糊称搅团,而洛南人谓之“模糊”。这两个称呼都有恰切之处,搅团侧重“团形”,像没脚团鱼,符合这种吃食温凉后的形状;模糊点明“糊状”,黏黏糊糊的,符合它黏稠的性状,而“模”是“样子”的意思,“糊”前加“模”,正好说它是“样子糊状的”吃食,这个叫法,无论看起来吃起来即便不吃想起来,都十分贴切。 模糊这种吃食,承载着旧时粮食不丰盈的味蕾记忆。如今吃模糊,在我看来颇有点“上档次”的意味,如同在高档宾馆里吃一盘昂贵的野菜,理念上属“追粗族”,以多摄入粗粮膳食为养,灵魂里是“怀念儿时”,以满足胃的记忆为安慰。 拿吃模糊来说,我是在寻找一种吃食的记忆,怀念儿时妈妈的味道。吃一次模糊,加深一次感觉,慢慢,吃模糊的次数和模糊一样,稠稠的,仿佛模糊把人胃口黏住了,卸都卸不掉。你看,七七八八的食客,一人端一碗,或站或坐或蹴,拥在巷道或街边,咋一瞅,颇像农村人谁家过事请帮忙人在过早。这模糊,新出的苞谷细面搅的金黄金黄,搁置后的搅的淡黄淡黄,但都是金玉之泽,舀起来一团一团的,吃起来需要佐以各种菜肴,当地人通常配以萝卜干(常伴有人苋菜等野菜)、酸菜、腌莲花白丝、腌红白萝卜条、腌韭菜等,又配以蒜泥水、青椒葱花、红辣酱、韭花、红辣油等。吃模糊必吃佐料味重的菜肴,让模糊的糯绵软与菜肴的咸香冲碰撞,这样口感杀味,把人吃得口津涔涔,开胃又饱腹。 模糊的另一个惊喜是价廉实惠,且老少皆宜四时皆可,三四元钱就吃饱。常常是卖家用木铲稳稳打两团,碗里就似乎小山了,这时如果食客说再舀些,卖家就迅速再给小山上摞半铲,卖家连看都不看准备打下家,手里的碗早被食客乐哈哈地接走了,卖家图的是人气旺销得快,食客图的是花钱少吃得多。菜是不限制的,各人根据口味的辣酸咸冲自调,和宾馆里的自助餐一样。 早六时左右,勤快的模糊摊主就开张了,模糊摊随机在固定地方摆好,食客陆陆续续就来了,似乎头天进行了微信预约。趁人稍稀疏之机,爽快的卖家和常来的食客会你一言我一语地囔囔闲话:一个说打得比碗沿都高了,一个说明你换大瓷碗不就比碗沿低了嘛。一个哈哈一笑,另一个也哈哈一笑,在快乐的气氛中,彼此轮番打趣几招。七八点间,食客多了,大家都顾不得言传,忙着吃,好趁早忙碌一天的事务。 九点多,个别懒家伙还会光顾,往往吃刮桶饭甚至没得吃,而卖家就收拾摊子,歇火了。
离开熟悉的办公桌时正是盛夏,转瞬便已一年。 退休前夕,老领导嘱咐“学会做个淡人”,那番话如种子入心中,至今清晰可忆。 如今的日子,早晨睡到自然醒,泡茶小口慢饮,感受香润,慰藉身心。开始处理手机信息,为朋友们点赞同乐;下午或躺或沉入书中;晚上看罢电视散个步,拾掇一天思绪开始写作,任文思在稿笺中奔涌。应邀授课,精心准备,绝不含糊。日常侍弄花草,周末放飞身心,或近郊或远游,饱览大自然的美景,遍赏各地风土人情。 在我看来,退休后不打扰别人,能拒绝他人而不心生愧疚,或许是淡然的最高境界了。而今,睡前不再琢磨白天的事,不再计划明天,不仅是精力的释然,也是心灵的淡然。 其实,人的淡然更多的是欲望淡然,重要的是少惦记索取,少在意荣誉,转而向内滋养心灵。只要心中装着淡然,就不会觉得自己老矣。 退休的日子如清水,没了精心安排的剧情,却在一日三餐里,一花一草间,一台一桌旁,一纸一报中,来衍生沉静淡然的人生新剧。慢下来,不赶时间,随意随缘,是人生的享受。 从夏到冬,又从冬到夏,一年走过。最美的日子莫过于晨起侍花,闲来煮茶,阳光下打盹,细雨中漫步,夜灯下读书。最好的岁月,不是回头看的年轻,而是往前走的尽兴。闲适的时光就这样温柔地从指缝间溜过,时间留下叮咛,打磨出耐心,沉淀出担当,在喧嚣纷扰中得到一份属于自己的安然和淡定。 不再有那么多“为什么”。除了文章中的句子,其他事不再追求精益求精,更不再患得患失,不再纠结于人与世俗的善恶,也不再为碌碌无为而自责,淡然自会破云而来。 当你对着商场橱窗里的奢侈品坦然说,“很美,但我不需要”;当你看到朋友圈人们叙说的精致生活,能真诚言,“祝福,但我不羡慕”,无需刻意再刷存在感,这就是淡然的独有魅力。 情绪淡,是把有限精力留给值得的人与事;关系淡,是在该有的年龄,为复杂的人际做减法;欲望淡,则是终于明白了内心的需求,不被外界的喧嚣所左右。淡然不是无趣,而是滤掉嘈杂后的澄澈,也是历经岁月风霜后,依然保持对生活的挚爱与热忱。于淡处见真味,是对岁月最温柔的款待。 做个淡人,静享美丽世界的馈赠,静拥岁月悠长的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