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刊期: 2025年5月7日 星期三 往期刊期 | 日历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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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气重渊底,春光万象中。”这是万物繁盛的季节,也是味蕾尤为敏感的时候。当立夏的微风掠过檐角时,总带着股清甜的滋味。田间菜场的青红鲜绿,早把春天的尾音酿成了夏的前奏,这是舌尖上的节气密码。    “芍药绽红绡,巴篱织青琐。”芍药花开正盛,这抹娇艳不仅是庭院里的诗行,更能化作舌尖的清欢。芍药花粥、芍药花酿、芍药花糕,吃的是时光的馈赠,也是生活的智慧。沁芳唇齿间,你我将种种关于大自然的热爱藏在食物的密码里,藏在舌尖的回甘中,在每个立夏的晨光里,等着与能读懂情愫的人相逢一场。这是属于文人的浪漫,也是中国人给予食物的雅致。更多人的立夏藏在蒸腾的饭香里,藏在竹篮摇晃的光影中,更藏在老灶台上咕嘟冒泡的温情里。    彼时,江南的餐桌上总是有着一碗蚕豆糯米饭。糯米淘洗得莹润如玉,掺了碧绿的蚕豆,胭脂红的咸肉,记忆中的这碗“立夏饭”,要在大灶烧方得真味。糯米下锅,盖紧木盖,柴火的温热慢慢融进锅中。咸肉的油脂渗进糯米肌理,粒粒糯米吸饱了蚕豆的清甜。糯米吃透肉香,犹如人家过日子一般,在寻常中得到滋味。掀开锅盖的刹那,镬气里漫开咸香,饭里的油润鲜香见证着灶火的光阴。我们吃的不仅是食物,更是对时节的虔诚致敬。    立夏时,记忆中总少不了蛋。主妇们用丝线编成彩网兜住蛋,孩子们在石桥边碰蛋嬉戏。开心的笑声经常在耳边回响,当然最爱的还是竹篮里躺着的褐红茶叶蛋。妈妈偏爱用粗茶来烧茶叶蛋,她说粗茶经得起熬煮。八角、桂皮扔进锅里,再添几勺陈年酱油,汤色便如琥珀般透亮。鸡蛋要煮七分熟,捞出来在凉水里滚两圈,蛋壳便裂出蛛网状的细纹。回锅再煮时,妈妈会往锅里丢几颗冰糖,看它们在汤汁里化出小漩涡,糖的甜、茶的苦、香料的辛,便顺着裂纹渗进蛋白里,连蛋黄都染成了浅褐色。我总爱拿着茶叶蛋,挑选哪个裂纹最美;举着蛋在阳光下照,看光线透过裂缝在掌心织出花纹。妈妈便笑着说:“裂纹越深,福气越满。”    那时不懂这话的深意,只觉得剥开蛋壳,便仿佛剥开整个夏天的期待。老人们常说,立夏吃了茶叶蛋,整个夏天都不会疰夏,身体会健健康康的。这些带着草木香的食物,原是节气写给人间的情书。    如今在城市里过立夏,超市的冷柜里也有真空包装的糯米饭和茶叶蛋,可撕开包装时,总少了那股柴火灶的烟火气。    美食是用朴素的食材熬煮出的岁月深情。立夏,用一碗烟火气,接住春天的尾声,迎向夏日的热烈。

    老友去外地探望儿子一家,回来后便吐槽说实在看不惯他们吃饭的“自助餐”形式。按理说每天晚上一家三口下班的下班、放学的放学,餐桌上是夫妻、亲子最温馨和谐的时刻,可老友辛辛苦苦做好了饭菜,一家子倒好,每人夹上一点菜,各自占据一方吃起来。儿子坐在电脑前吃饭,媳妇斜倚在沙发上边刷手机边吃饭,孙子端着饭碗进了自己的房间,相互间没有任何情感链接,仿佛这个家是不需要餐桌的。    老友孤零零地坐在餐桌前百思不得其解,这个家怎么像是合租一套房的室友,冷冰冰的哪有温暖可言?她问儿子,我不在的时候你们怎么吃饭?儿子说,就这么吃啊,工作日吃食堂,保证荤素搭配;晚上各自点外卖,想吃什么点什么;休息日去餐厅打牙祭。这段日子老母亲天天热菜热饭侍候,反而有点不自在了。    朋友几个劝老友不必在意,说这种现象在小家庭里挺普遍的,可我觉得老友并非矫情,我们吃饭不能只为填饱肚子而吃,中国人的餐桌素来是有仪式感的。生活的温度就在餐桌之上,好好吃饭是人间的烟火气,也是生活的态度,不会吃饭的人是缺乏幸福感的。    我小时候的许多规矩都是在餐桌上学到的:比如一日三餐要按时,比如吃饭不咂嘴,比如碗里的米粒要吃干净,比如吃饭时要有坐相……还别说,从小在餐桌上养成的习惯,会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一个人的自律和修养。我对父母的感恩也是从餐桌上启蒙的。    那时,我妈打理着家里的饭菜,父亲下班回家刚停稳那辆永久牌自行车后就去厨房了,他是去看忙碌的妈妈还有什么需要洗洗涮涮的。有他在一旁打下手,我妈自然开心,干起活来也有劲。我记忆很深的是每到休息天,或是家里来客人了,我爸的角色便转换成厨师,我最喜欢看他片豆腐干,一块薄薄的豆腐干他能片成六到七片,然后切成细丝。我成年后试图超越他,可最高纪录停留在四到五片,我的笨手输给了我爸拿手术刀的手。    我爸的可贵之处在于他懂得体贴我妈的辛苦,饭菜上桌他总是夸赞味道好。餐桌上的赞美让一个不善于把爱挂在嘴边的男人很自然地表达了真情。当然,父母亲在餐桌上也有冲突。我妈喜欢在吃饭时教训我,数一数二列举我的不是,我眼泪汪汪,再好吃的饭菜也没啥滋味了。我爸暗示我妈饭后再批评,可我妈正在气头上,哪会接受?我爸说饭里都是怨气,这种饭吃不得,会得胃病的。    现在想来,我爸的话何其有理。我看到现实生活中不少餐桌就像是家人释放愤怒的地方。情绪不好,食物便带着负面毒素,说得温和些这顿饭等于白吃,说严重点,当然会影响胃。    我们为什么总是期待三五知己一起相聚?那是因为彼此间在品美食、喝咖啡时,始终在分享彼此的生活点滴,这种营养难能可贵。如果家庭也有这样的氛围呢?在餐桌上父母夸夸孩子,夫妻间说几句可心的话,白天上班受的气,下班回家得到了安慰,谁不希望回到这样的餐桌呢?    前些天,好友约请去她家做客,当我看到她家的餐桌上用细瓷餐具精心摆放的效果,忍不住“哇”了一声。好友为这次聚餐赋予的仪式感为我们提供了满满的情绪价值。上桌前,她让我们把手机放进包里,他们家吃饭不看手机的规矩立了好些年了,家人面对面吃饭时没有外来因素就会聊天说事,这只是回归吃饭的本质。    人间有味是清欢。吃饭的仪式并非一定要追求形式,幸福其实很简单,从餐桌开始,食物的美味与心灵的滋养共存,这才是会吃饭的体验。

    春日里,雨水渐渐增多,下得大地柔软起来。蚯蚓刚松了松土,草芽就探出脑袋,争先恐后冒出地面。其余植被也攒足了劲,向着各个方向使劲生长。仿佛雨就是饵料,一时间钓出了自然界的无数生灵。    世间的雨,有百种千种。若按季节分,有春雨、夏雨、秋雨、冬雨;按大小分,有暴雨、大雨、小雨、细雨、毛毛雨;按缓急疏密分,有急雨、骤雨、密雨、疏雨。若天为幕布,地为舞台,雨的表演常与其他“嘉宾”联袂进行——晴天时下的雨叫太阳雨,伴随电闪雷鸣的雨叫雷雨,忽然而至戛然而止的雨叫阵雨,被台风裹来的雨叫台风雨……而且,世人还以颜色、温度、昼夜、意境为名,将能想到且最好的命名都用在雨的身上。    烟雨,只两个字,就写透了江南。“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夜深斜搭秋千索,楼阁朦胧烟雨中”“渡口唤船人独立,一蓑烟雨湿黄昏”……烟雨迢遥,那令人着迷的朦胧意境,有人用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的时间,都未能穿行。    不同的雨有不同的意蕴,关键看落在谁的眼里。斜风细雨飘窗而入,在有的人看来,它是知时节的好雨,而在有的人看来,淫雨霏霏,最是难挨,与情绪相应,便有愁霖、甘霖、凄雨、喜雨等词组。更有甚者,哪怕同一个人,在不同时间邂逅一场雨,也会得出不一样的答案。南宋词人蒋捷在《虞美人》里所写的词句就是最好的例证,人在少年、壮年、老年不同年龄阶段听雨,感受亦大不相同。    雨是一个“百搭”,可与自然界的很多物事组合,形成更具象的表达。比如它与果实组合,梅子最为典型,“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在江南,梅雨一下就是好几天,甚至半个月、一个月也是常事。它也可以与花组合,比如桃花雨,“兰溪三日桃花雨,半夜鲤鱼来上滩”,短短几个字,将江南春天的美丽和生机刻画得淋漓尽致。当它与杏花组合,又有了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沾衣欲湿杏花雨”,则是另一种意境。    在汉语中,花雨不止有一层意思,可以是开花季节降下的雨水,也可以用来形容落雨如花。梨花雨、樱花雨、桂花雨……花雨的名字因主角不同而各异。但是不同的花雨却有一个相通的地方,那就是各有各的好看、浪漫与美好,让见过的人念念不忘,没见过的人心向往之。    关于雨的由来,古人有一种诗意的解释,即它由春风所化。    春风化雨,雨落地为水,落入池塘则为池水,落入溪坑则为溪水,落入小河则为河水,落入大江则为江水。它们或缓缓流淌,或浩浩汤汤,最终以不同姿态汇入地下水或大海。    春风化雨,雨生百谷。无论是落于枝头,还是落于大地,雨都能给万物带来生机。二十四节气里有两个节气以雨为名——雨水和谷雨,足见雨对于农事的重要性。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对农人来说,雨是福音,可一旦泛滥成灾,也会成为庄稼的噩梦,故凡事皆得有度。    雨之为物,还常含象征与隐喻。比如“暴风雨”象征重大变故,“及时雨”常用来形容雪中送炭,“过云雨”则借指那些短暂易逝的事物……想来,在中国人眼中,雨从来就不是无情之物。“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文学作品与影视剧里,很多感人的故事就发生在雨天,比如相遇和别离。    儿时我喜欢淋雨,看到屋外下雨就想跑出去,但母亲不许,因为淋湿了容易感冒,于是我总是假装没有带伞,放学后淋着雨跑回家,母亲一边用毛巾擦拭我的头发,一边数落我。如今我有了女儿,自然也就明白为人父母的忧心,但将来若有一天,女儿也想去雨中漫步,我定然不做一个扫兴的家长,会陪着她一起走进雨中,尽享欢愉。

    这个春天,温度经常突破30℃。外面的风很大,窗口的香樟树被风卷丢了一地的叶子,旁边昨夜才盛放的吉野樱花也被吹得七荤八素,像个不知所措的少女。思绪一下被拉回到少年时。    春天的风总是很大,骑车上学,似乎一直在顶风爬坡,好不容易咬牙坚持到校门口,八成已被风沙迷住了眼,锁上车的第一件事永远是用自来水冲洗眼睛。春天还特别干,小孩都像摸了电门一样,隔着腈纶的红色校服使劲挠。我还特别爱起嘴皮,越舔越开裂,疼得吱哇乱叫。    但春天也不全是不好,因为春天里会有一年中最隆重的节日春游,而秋天只有运动会。春游是学校组织的,可以堂而皇之占用上课时间,好学生差学生一视同仁,大家理直气壮地集体出游。    每年春季刚开学,关于春游的消息就像最生猛的传言一样,在校园各个角落里蔓延开,校园里的梧桐树还秃着头,大伙就已经开始痴痴向往了。今年学校会组织去哪儿,具体是哪天去,要准备哪些吃的,和哪些要好的同学组成小组,大巴车上和谁一起坐,问父母要多少零花钱才合适,到时是买糖葫芦还是话梅干,要不要在书包里偷偷装扑克……总之,方方面面都得考虑周到。那时的时间似乎特别经用,每个人的小小世界就是全部宇宙,大家活得仔细又认真。    最后基本都是去爬个山。一大早便要赶去学校,先是去烈士陵园扫墓,然后才是比赛爬山。当年并没有平整的盘山公路,植被也很稀少,到处能看见红色的泥巴和巨大石块。我记得爬山要走野路,沿途有很多又粗又弯的干枯树藤,调皮的男同学就会骑在上面荡呀荡,老师发现后会气急败坏地训斥:“赶紧下来!一头撞到火山石上怎么得了。”上百只小兽在一座200多米高的“山”上奔突了一上午,最后在山顶的电视台发射塔下集合,有人铺报纸,有人拿出塑料皮,还有的则直接把绿色帆布书包往地上一扔,便一屁股坐了下来。大家陆续从包里掏出各种吃食,家庭条件好些的会拿出面包、牛肉干、鱼干片;条件一般的则会掏出馒头、卷饼、榨菜,但也不觉得难为情,毕竟可以蹭同学的午餐肉吃,在家绝对吃不上这高级货。我记得当时有一种橘子汽水,装在葫芦状的塑料袋中,得用牙齿使劲咬开,喝完后舌苔变成橙色的。还有一种小吃叫无花果丝,特别受欢迎,长大后才知是萝卜丝做的。    春游也有不尽如人意的,有一年刚爬到半山腰,居然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大家又慌慌张张跑下山;还有一次,全班在山顶吃饱喝足,一点人数,少了两个男同学,把班主任急得呀,只能派出两名体育老师满山抓小孩。那个年代,既没手机也没摄像头,三五个老师带着几十个崽子撒在山里,好像风吹蒲公英一样四散不见,确实够让人心惊胆战。    再快乐的时光也总会过去。一般下午三四点就要回校,一头汗的崽子们多半在途中就会摇摇晃晃睡着。等回到学校,站在寂静的校园里听老师一一清点人数,才有重返世间的感觉。想到第二天又得老老实实坐回教室上课,个个都如泄了气的皮球般蔫了下去。    那时好像没什么家长会来接孩子,“明天见”“明天见”,大家在校门口互道再见,疲惫里还带着点说不清的忧愁。没关系,明天还会有体育课,很快就有清明节、劳动节,还有暑假,可以玩个够。那时的我们,总是很有时间。

    转瞬之间,我已离开四川老家多年,其间去过许多城市打拼。定居西安已将近二十载光阴。最近十来年,我算是基本熟悉了西安的风情,屡屡对新朋老友显摆:“我是半个四川人,半个陕西人,更准确地说,该算是大半个西安人。”西安本土的饮食我很熟悉,与四川老家的确有差异,就先说食材的叫法吧。    花白、甘蓝,菜花、花菜,辣子、海椒,大肉、猪肉,红苕、红薯,馍馍、馒头……如此这般的称谓差异,说起来也有点意思。    陕西人喜欢面食,爱吃面条、包子、馍馍。二十多年前,我第一次在宝鸡的一个村子目睹农家宴席的情景。一桌客人人手一个馒头、提着筷子夹菜,让我大吃一惊。在我的老家,主人是不会拿馒头请客的,端出来的主食必定是甑子白米饭。    后来,我得知老陕可以连续好几顿饭都吃面条,根本吃不厌。在陕西,面条的做法种类繁多,炒面、扯面、裤带面,都是我到陕西后,才见到、吃到的。我以前从来没想过面条能与菜一起炒,也没见过那么粗的面条。    陕西臊子面的做法也与四川不一样。四川人下面条,喜欢用高汤做底味,浇头有荤的、素的。哪怕是常吃的西红柿鸡蛋面,也与陕西的不同。不过,四川人一般一天只吃一顿面,米饭可以顿顿吃,犹如陕西人顿顿吃面条一般。四川人说吃饭,就真的是吃饭,吃米饭。陕西人说吃饭,多半是吃面食,吃米饭则要清楚地说出吃米饭。    居住在西安久了,入乡随俗,我早已习惯于吃面食,连续多顿吃面也没问题。一口气吃完,还要喝一大碗面汤。陕西的面粉胜于四川的面粉,尤其是关中地区农家用自产小麦磨出的面粉,更是醇香。    不过,西安的一些小吃,诸如凉皮、胡辣汤、肉夹馍等,在四川很难遇到。羊肉泡馍的烦琐吃法,也让四川人感到新奇。    老家和西安我都爱,川厨的风味和西安的食材我全喜欢。蔬菜肉蛋等食材买回来后,我常做成川味,或者是融合创新,做成四川风味的西安菜。这种味道,会冲淡乡愁。

    路过坡地,看到一丛丛小蒜,我们熟悉它,不知它是否还认识我们?去年,前年,大前年,曾经在这片坡地寻过小蒜。有回几个人一起,那个孩子、那个老汉、那个女人,他们还挖了些蒲公英和荠菜。物是人非,杨柳、水榭、海棠花……一切依旧,耳畔还有当日的鸟鸣,几只蜜蜂在油菜花地转转悠悠。当年的那些人却万万不可能遇见了。人生幻境,化作诗词歌赋传奇文章书法绘画雕塑。真切的实境,从来都像滚滚长江东逝水,一一被浪花淘尽。    低头在地上寻小蒜,不贪多,一把足够。野地土质太硬,小蒜总也长不大,半尺高,瘦小如毛毛雨。拔过小蒜后,手里有股辛烈气味,凑近闻闻,直冲脑门。夜里回家,将小蒜择净清洗,切成细末,煎了一盘鸡蛋。煎蛋时,最好放一两根韭黄、蒜黄,能消解小蒜的柴和干。一口口小蒜有春日原野气息,忍不住喝了三杯酒,一杯敬过往,一杯敬今朝,一杯敬明日。    古人称小蒜为薤,字音谢,从草从韭。《尔雅》注释道,薤,似韭之菜也。有些似是而非,语焉不详。韭菜叶子扁平,薤却半圆形、三棱、中空,更近乎小葱,只是葱叶细而圆。薤的形状不像韭菜,性情倒是近似,割一茬,生一茬,宿根生发,欣欣向荣,没有穷尽。《诗经》无薤,《山海经》说峡山多薤、韭。薤曾是调味品,《礼记》云,脂用葱,膏用薤……前人作注:肉与葱薤皆置之醋中浸渍,则柔软矣。    后汉郭宪撰有《洞冥记》一书,说鸟哀国有龙爪薤,长九尺,颜色如玉,煎成膏,和紫桂为药丸,服一粒千岁不饥。汉魏时期有挽歌,《蒿里》送别士大夫和庶人,《薤露》送别王公贵人,出丧时由牵引灵柩的人道唱:“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薤叶露水,何其容易晒干。露水干了明天还会落下,人一旦死去,何时能归?印象中,祖父喜欢吃小蒜。如今一走三十几年,哪有归期?    西汉龚遂为渤海太守,劝民众务农桑,令人种过小蒜。汉末饥困,魏国钜鹿人李孚为诸生时,种小蒜为生计。《齐民要术》说小蒜二月、三月种,或八月、九月种,秋种者,春末生,唯土质要松软。不知道经此传法,唐五代人食小蒜的渐渐多了。宋朝时,小蒜已分家野。王桢《农书》说种植的小蒜“生则气辛,熟则甘美,种之不蠹,食之有益,故学道人资之,老人宜之。”    记忆中春耕时节,地里总有小蒜,偷得几分人力,长得格外壮大肥硕,一尺有余,粗若锥子。即便如此,身材依旧纤弱,丝丝柔柔,还是挂不住清晨的露珠。立夏后,小蒜开始老了,顶端开出紫白相间的花,有点像蒲公英,一团团一簇簇,星星点点,碎碎的,风一吹,很动人。    小蒜老后,苗不堪食,这时可以吃小蒜头,是为藠头,农人腌做小菜,味道极冲,如脱缰野马。也有人腌制小蒜苗,蒸熟,浇麻油,据说佐饭颇佳。    故乡人把小蒜当作野菜,友人说它亦可入药,中医称薤白。医书上说,薤,心病宜食之,利妇女。心病还须心药医,不知小蒜能作引子否?《食疗本草》还说小蒜轻身耐老。身轻如燕,飞檐走壁,是我少年时的梦想,如今梦早醒了,唯耐老一条,勾连耳目。人生长恨水长东,肉身易老,多吃小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