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洛南是盛产柿子的地方。每年深秋季节,村子里东坡、西岭、南塬、北洼的一串串柿子高挂枝头,在蓝天白云映衬下,显得越发红艳、诱人,像一串串红灯笼,又像一团团火焰,点燃了人们的心,给乡野涂抹上了一层最浓重的秋色。 儿时,我们缺吃少穿,柿子帮我们度过了饥饿难关。从柿树开满星星点点的小碎黄花起,我就对即将生出的小柿子充满了期待。当柔软的花托里开始长出扁圆形的小柿子时,故乡的每一棵柿树上都挤满了我们期待的眼神。慢慢地,小柿子一天天迎着阳光雨露成长,风一刮,它们会调皮地在绿叶间发出哗啦啦的笑声。每一场风雨过后,都会有一些小柿子被摇落于地面,我会和小伙伴去捡拾起来拿回家,等变软后,掰开吃里面的柿瓤。 经历春夏两季的洗礼,到了秋天,柿子的脸蛋慢慢由青绿色转为橙黄色,接着再变成橙红色,等柿子完全熟透后就呈现出火红的颜色。八月十五前后,村子里的八月红柿子最先成熟了,它们一个个醉红了笑脸,在绿叶中探头探脑,闪闪烁烁,在我们充满期待的眼神中,它们比新娘的脸庞更娇艳动人。我和伙伴们经常爬上柿子树,寻找早熟的红柿子吃,当汁液吸入喉咙的一瞬间,一抹香甜沿着舌尖滑落到胃里,沁人心脾,仿佛世间所有的幸福和甜蜜只为我们所拥有。早熟的柿子不多,三下五除二就被我和小伙伴们吃了个精光,接下来我们就摘泛红的硬柿子吃,涩涩的柿汁仿佛绑住了舌头,但饥肠辘辘的我们还是硬着头皮吞咽了下去。 霜降过后,瑟瑟秋风将各种树叶无情地吹落,只有火红的柿子一簇簇、一串串在秋风中摇曳。此时,最可爱的当数火晶柿子了,我们当地人称其为“火罐”柿子。熟透了的火晶柿子,娇小玲珑,通体透红,摸起来软绵绵的,薄薄的柿皮几乎吹弹可破,轻轻拔掉柿蒂,用嘴美美一吸,甘甜爽口的汁液霎时诱惑了整个味蕾。吸掉汁液后,再把扁扁的柿子壳吹圆,套在竹枝上,让“小红灯笼”成为乡村最亮丽的风景。 村里的南塬上有一棵百年老柿树,树干笔直挺立,树皮粗糙龟裂,仿佛饱经沧桑的老人。树身不高,树枝却旁逸斜出,伸向四面八方。这是一棵盔柿树,柿子成熟后比小碟子还要大。当盔柿由橙黄色变为橙红色时,就可以吃了,沿其纹理轻轻掰成四瓣,吃起来软糯香甜。盔柿完全熟透后呈火红色,用它拌“炒面”是一道美味——村里人先把玉米和豆子炒熟后,磨成细细的面粉称之为炒面,吃炒面时浇入盔柿的汁液,搅拌均匀后则入口甘甜清爽,炒面的五谷香与柿子的甘甜味融为一体,留在唇齿间经久不散,至今仍令我回味无穷。 记得村子里共有六种柿子树,除过火晶柿子和盔柿子外,还有皮肉较厚,适合制作柿饼的镜面柿子、底部有环带的重台柿子、不用嫁接就天然长成的自来柿子,还有一种尖顶的硬柿子,即使成熟也不绵软。儿时,我们在雪地里玩饿了,就直接从冰雪枝头摘几个“硬柿子”啃,“硬柿子”像冰棍一样冰冷透骨,但我们还是吞咽了下去。 我家院中也有一棵柿子树,在很矮的树干处分了三个枝丫,最适合小孩子们攀爬了,一有空暇,我就喜欢爬上这棵柿子树,在上面优哉游哉地读书或玩耍。每年霜降过后,我总会自告奋勇地帮父母卸柿子。摘完近处的柿子后,再拿长长的夹杆小心翼翼地把远处的柿子一个个连枝条折断,夹到竹笼里。摘完柿子后,我便和父母一起旋柿饼,弄好后挂在屋檐下等待吃霜。经霜后的柿饼吃起来劲道柔韧,香甜可口,母亲常留着过年时招待客人。 深秋时节,看着红彤彤的柿子缀满枝头,压弯树梢,似灯笼般在秋风中摇曳时,我都会静静地站在门前,细细欣赏这一树树的红柿子。蓝天映衬下的红柿子充满诗情画意,看着它们,就想起了以往那些美好平常的日子,想起了那些与柿子一起度过地快乐时光。
时光总是在不经意间流转。当乡间的稻谷入仓,稻草被码成山一样的垛子,坡地里的红薯便迫不及待地与农人见面。农人懂得节令,更善于观察,秋霜过后,大人小孩一起努力,用不了十天半个月,三下五除二就把地里的红薯收回了家。 家乡坡地多,适合栽红薯。每到收获季节,家家户户屋里的红薯堆得像小山,带着泥土的芬芳,满屋子弥漫着淡淡的清香,伴我度过难忘的岁月。 乡亲们勤劳朴实,习惯把红薯叫红苕。红薯可以生吃,更是主食。在那个年代,上顿是红薯,下顿是红薯,似乎顿顿都离不开红薯,虽然寡淡,却能填饱肚子。 母亲变着花样做红薯,煮、蒸、炒、烧、炸,做法不同,风味各异。煮红薯是最常见的做法,先把红薯洗净,再放到锅里,添适量的水,盖上锅盖,用柴火煮,煮熟的红薯剥皮即可食用。此时,母亲总是挑选一些个头小的红薯用竹签串起来,挂在屋檐下晾干,待到次年农历二月二再炒这些红薯。红薯经过翻炒,成为童年里最美味的零食,酥脆、甘甜和清香的味道我仍记忆犹新。 红薯凉粉更是一绝。我妈将红薯打成浆,提取红薯粉,用它制作凉粉,用辣椒、食盐、陈醋等调味。红薯凉粉既能当主食,又能当菜,香辣嫩滑,味道鲜美。 记忆里,红薯烤着吃味道最好。做饭时,母亲把选好的红薯放在柴火灶中,边烤边翻,烤出的红薯色香味俱全。我们这些小孩子老远就嗅到红薯的味道,迫不及待跑回家。淡黄色的红薯热气腾腾,香味四溢,看着就诱人,那香甜的滋味令人心醉。 那个年代,农村娱乐项目很少,只要听说放电影,如果不是太远,我总会跟在大人屁股后面凑热闹。倘若遇到喜欢的电影,我会顾不上吃饭,顺手拿几个蒸红薯,一边走一边吃,兴高采烈,无忧无虑,像赶集一样开心。 小时候,如果肚子饿了,我就趁大人不注意悄悄砍一根竹竿,把一端削尖,偷偷地在窖里扎红薯,再小心翼翼地提上来。刚削过皮的红薯渗出白白的汁液,咬一口,脆脆的,甜甜的,一股淡淡的清香直抵心底。 红薯虽然产量高,但不易储存,好在家家户户挖有红薯窖。每到红薯收获的季节,人们挑选完好无损的红薯储存到窖里,再在上面撒上黄沙,起到保温除湿的作用。窖口用稻草遮盖,确保红薯安全过冬。这样,红薯可以一直储存到次年。 还有一个储藏的好办法,就是把鲜红薯切成片,晒干后再装进袋子里,可长期保存。农忙时,人们在衣兜里装上一把红薯干,饿了就拿一块放嘴里嚼嚼,口舌生津。倘若家里来了客人,红薯干在油锅里一炸,就成了招待客人的美食。 岁月匆匆,流年似水,转眼30多年过去了。我早已走出了乡村,远离了儿时清贫的生活。红薯不再是果腹的食物,却也没有淡出我的生活。 深秋时节,我回到家乡,田野广袤,天高云淡,乡亲们正忙碌地在坡地挖红薯。忽然,一阵微风掠过,甜丝丝的红薯味道,掺杂着泥土的清香,直往鼻子里扑,沁人心脾。 或许是睹物思人,我仿佛看到了我在红薯地里跑着撒欢的身影,还有与父亲母亲一起挖红薯的温馨情景。多情的土地孕育着浓浓的乡愁,寄托着我的情感,滋养着我的心灵。儿时的红薯滋味,成为我记忆中的珍藏。
回首人生的来时路,我总觉得留下了太多未完成的事,它们像一条条蚯蚓爬行在我沧桑的心头,让我时不时被不甘心或遗憾惊醒。 我曾经非常遗憾没有征服所在城市的第一高峰,在这个平均海拔只有185米的江南城市,它的海拔超过1600米,堪称巍峨。20年前,我所在的部门组织活动,目的地之一就是此山。我们大清早从山脚爬起,气喘吁吁地攀了半天,到达山腰时已超过11时。那时,山上还没有盘山公路,想登顶只能走路或者骑马。走路,我肯定不行,走了这么久,早已腰酸腿疼,就算上了山顶,大概也很难顺利下山。骑马,可以选择,当地有人专门从事马匹出租业务,游客租了,他们还负责一路护送,保证安全返回。有位男性马主非常热情,牵来一匹高高大大的马,说它的性子非常温顺,邀请我试一试。我费了老大的劲儿也无法将一只脚塞进马镫,跨上大马,屡战屡败,折腾了六七次,马主对我失去了信心,委婉地说:“您下次再骑吧。”我赶紧说:“好。”第一次冲顶之旅就此失败。我个儿高,脚板本来就大,加上身体一向不够协调,出现这种情形不足为怪。我没有登顶成功,但这高峰在我的想象里从此充满诗意与遐想。 未完成的事,不止攀高峰。我当年读的大学是一所师范院校,这并非我心之所愿,我最喜欢的工作是当新闻记者,但报考的第一二志愿都落选,才读了那所学校。那时,我一直有个高加林式的想法:先好好读书,争取到一所工作轻松点的学校教书,业余再写点作品,做自己向往的事情。可是,几十年过去,我的人生依然围着“学校”两个字打转,就算后来评上了一级作家,主要身份还是教师,干的活还是站讲台。我未能当上新闻记者,但我在教学之余发表了大量的文章,让这个“未完成”开出了另一种“花”。 对我来说,人生的“未完成”还有很多。比如,有段时间我很向往一边弹吉他一边唱歌的潇洒,于是认认真真练了三五个月,最后半途而废。再比如,买第一台带相机的手机时,我对摄影很有兴趣,逛个公园都会拍一大堆照片,想成为摄影大师。如今家里的摄影设备齐全,我却东忙西忙,摄影水平依然属于入门级。还有,我曾经渴望在有山有河的地方建一座小木屋,春天从窗口看星星,夏天吹树梢间的凉风,秋天赏清亮的月亮,冬天品漫山遍野的冰雪,过上诗意生活。后来房子倒是有了,情调却与我最初的想法南辕北辙…… 仔细一想,人的愿望与现实之间往往隔着一些什么,这种想达成而未达成的事情成了我们通常所说的遗憾,原因有客观的,也有主观的。这些遗憾有的可以“修补”,有的可以有“平替”,有的可以“转化”,有的只能老老实实地“接受”。 对那些“未完成”,我年轻时有过不甘心,有过沮丧,但中年后越发坦然、平和,我与自己达成了和解。我认识到人之所想与所能并非一个概念,有些事就是我力所不能及的。我有我的人生遗憾,别人也会有别人的遗憾,每个人都很难完全避免挫败,就算耿耿于怀又能怎样?只会让未来的生活少了些阳光,所以不妨豁达些。再说,有些“未完成”并非只有缺憾而无好处,我没有继续去攀爬那座城市的第一高峰,内心也就长年拥有了诗意的想念。我没有脱离教育行当去干当初更倾心的工作,却也因此获得了一年可休两个长假的方便,并有更多的时间去读书、写作。人啊,需要多些正向思考、多些向前看,不要纠结,努力去把握那些能完成的事。 很多事,若改变不了结果,就试着改变心态。对生活永葆热情,生活不会只有一种风景,错过了夕阳下的鸟儿归巢,便去抓住机会欣赏晨曦中的千帆竞发吧。
人是怎样一步步变老的呢?在不知不觉中。 看到一篇文章说,人到48岁就开始生白发,如果平时工作忙、压力大、熬夜、生活不规律,白发就会来得更早些,提前10到20年皆属正常。 我和身边的不少同事都早生华发了,文字工作者常常是身心俱疲,又没有特别好的放松方式。一位媒体同行说,上个月他先是在外面学习,接着休年假,不需要每天面对着电脑写稿、看稿,自我感觉头上的白发少了很多。他说的可能有些夸张,但至少说明压力小、清闲些,对健康是有益的。 今年国庆节我回了趟老家,见到不少沾亲带故的长辈、同辈,还有发小。他们见到我都说,你过得不怎么好啊,没怎么长胖,是不是工作很忙啊?老家这里一直以是否长胖来衡量一个人过得好不好。看我一直瘦着,自然就觉得过得不好。有个发小看到我头上有白发,更是惊讶不已。 在老家的那几天我很松弛,陪着年迈的父亲去收红薯、芝麻、板栗;跟发小去钓鱼、品茶、吃土菜;或者闲坐在门前,闻桂花之香,听松林之风,看鸡鸭之乐,观远山之景,很惬意。 回城前,我请长辈们吃了顿饭。大姑也来了,一见面就握住我的手说:“我的亲侄子啊……”在她的面前,我仿佛一下子成了小孩,穿越到儿时——大姑家离我家很近,多年前,她总是隔三岔五回来看看娘家人,尤其是对几个侄儿侄女,她常牵我的手。 吃饭时,长辈们习惯性地问我今年多大了,但又是自问自答——他们记得我的属相,能快速推断出我的年龄,然后感慨地说:“一眨眼,你也四十好几了,我们怎么能不老呢?” 一些晚辈也放假回村里了,最小的都上高中了。我离家时他们还是小孩,而今个子都比我高了。我,怎么能不变老呢! 读书时看到一句话:故乡的炊烟还是我7岁时见到的模样,但我已暮色苍茫,不再少年。 哇,好厉害的一句话,瞬间击中我! 或许,人一变老了就越想与故乡联结。年轻时乡愁如薄烟,淡淡的;中年时则变成浓雾;而到了老年又稠如蜂蜜。年龄到了,就能体会其中微妙,所以有那么多的中老年人想“返乡探亲”。 变老在不知不觉中发生,谁也无法阻止,如同阻止不了白发生。面对衰老和白发,唯有接受和看淡,并珍惜好当下的每一天,过好它,因为它是我们余生里最年轻的一天。
每个年代都有自己的标签,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特色语言。在当今这个网络社交时代,“点赞”无疑当算这个时代里的高频词。 拍了美图,或有了生活感悟,或有美文发表,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想把自己的所见、所思、所获与好友分享。但这又不是什么紧要之事,打电话或者登门告知未免小题大做,于是发一个朋友圈,简便快捷。这样,既遂了自己分享的心愿,又省了联络的尴尬与麻烦。 看到“圈”的好友,觉得信息内容不错,又懒得回复或者想不到该回复什么,就点个赞。被点赞者实现了分享的心愿,点赞者获得了相关的信息,实现了双方共赢,皆大欢喜。这种点赞是互动参与型点赞,是生活中最常见的类型。 彼此关系要好,点赞表示关注和声援,类似于聊天中的“呵呵、嗯嗯”等,至于“圈”的内容无所谓,是使用微信的一种态度。这种点赞属于应酬型点赞。 还有些朋友圈发布投票、广告等活动,索要一定数量的点赞。好友碍于情面点赞,常常有一种被点赞的感觉。有些评优活动,对候选人也有一定赞量的要求。致使候选人调动亲戚朋友,甚或朋友的朋友发“圈”求赞。一时为了朋友或者朋友的朋友,大家都在点赞投票。为素昧平生的、外省外市的、乱七八糟的人点赞。不知道这种浩瀚的赞量能说明什么,有多少实质意义。这种点赞属于利益型点赞。求赞者无奈,点赞者厌烦。 还有一种点赞族,见到信息,总是习惯性地去点赞。这种点赞比较随意,没有多少真情实意。 点赞和赞同有关联,但不同。在英语里很好解释,点赞是like,有“喜欢、认同”之意;而赞同是agree,就是“同意、赞成”的意思。点赞作为一种表达方式,是直觉的,浅表的,感性的回应,或者说是赞同的初级阶段;而赞同作为一种表达方式,需要分析和内化,具有稳定性、指向性和评判性,它是深刻的、理性的,或者说是点赞发展的高级阶段。 相对于赞同,点赞作为一种回应方式,除了与心理认同有关外,点赞还受到其他许多因素的影响。比如,点赞一按即可,不费心思,操作简单,随便就能给个赞。熟悉的人彼此支持一下,借此沟通感情,来个赞。点赞之后可以收获赞,被点赞后表示感谢也给别人来个赞等。 当然,生活中有些人发“圈”太滥,信手拈来,不做甄别,那就另当别论。他们天天发,随时随地发,今天发个早餐煎饼,明天发个晚餐稀饭,甚或小孩的尿片,宠物的撒欢……这些“晒”生活,刷存在感的“圈”,或可自赏,大可不必亦步亦趋地点赞。再有耐心的好友,也有点赞点烦了的时候。 但是,对于确实有质量的“圈”,有真挚感情的好友,有认同的心,还是点个赞的好。即使你的内心再怎么认同,如果不表达出来,举手之劳的赞都不点一下,又有谁知道你一直在关注他呢?微信圈内有好多朋友,平时不交往,甚至连点个赞的热情都没有了,虽然还在“圈”内,那距离到“圈”外还有多远呢? 点赞应该有诚意。“圈”里刚刚发了一篇两千字的美文,一分钟不到就收获了好多赞,这让发“圈”的人情何以堪?更有甚者,有人“圈”里发了亲友的丧葬信息,有热心好友看也不看,随手就一赞,闹出了不应有的尴尬。如果时间允许的话,最好先看完内容,对于“圈”的内容认同的话,不妨点个赞,再发个真诚的评论。这样,让自己的真情和热情传递出去,让被点赞者感受到你的温暖,有个会心的微笑,岂不美哉?送人玫瑰,手留余香,久而久之,你的“圈”也会人气满满。 打理好自己的“圈”,真诚而友善地点赞,其实也是一种养心的生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