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轻拂,带着一丝凉意,却也不失几分温柔。仲秋的天空,高远而明净,如同经过岁月洗礼后内心的宁静。阳光不再如夏日般炽烈,而是变得柔和而温暖,照在身上,仿佛能穿透心灵的每一个角落,驱散那些不必要的阴霾。秋韵淡逸清远,饱含内蕴之气而无浮华之风,不羡春花之烂漫,无求夏阳之辉煌,亦无惧冬寒之将临,正是四季轮回中最丰富多彩又深沉静远的美好时光。中秋之夜的圆月当空、桂香醉人固然清雅美妙,而重阳之际的红叶灿烂、寥廓江天,既浓烈又淡泊的基调里,菊香馥郁的气息中更是蕴含着深厚文化底色。 重阳节自古以来便是登高、赏菊、敬老的日子。在这一天,人们走出户外,或攀登高峰,或漫步林间,享受秋日的宁静与美好。于我而言,这更是一个特别的日子。生于重阳之日,似乎承受了这个传统节日赋予的一种特别的基因,影响着我的性格与情怀。 许多年前,在我身心境遇皆处于低谷之际,重阳之日步上山岭高处,面对漫山遍野的山菊花,我曾写过一篇短文,谈及我的身世与感受。那时候,我以为菊花的命运与我一样,是可怜的——有谁刚一出世便失去了家庭温暖呢?有谁正当含苞待放之时便要面对萧瑟寒风的袭扰呢?这便是我与秋菊同病相怜的渊源了。秋菊虽然命苦,生得时运不济,却生性高洁,能佑祚人类——为什么重阳之日人们要去登高,要饮菊花酒、品菊花茶?传说是为了躲难消灾。可见这个日子并不怎么好,好的只是盛开的菊花了。菊花有许多品种,但能消灾避邪的,我想肯定是山野间自由生长的山菊花。她没有人工培育的种种名贵品种那般多彩多姿,单个看来,她太小了,那么的朴素而不事张扬,但当她一丛丛、一簇簇连成一片,形成一种阵势展现在你的眼前,那种集体的组合与浑厚壮美的大山结合为一体,便会形成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而那些或高贵典雅,或娇柔艳丽的名品是不会有这种力量的。事实上,她们也适应不了山地高处那瘠薄的土壤和冷硬的秋风。只有这普普通通的山菊花,用她那浓郁的香气覆盖了整个山巅,使得脆弱的人们在生命面临劫难的时刻受到保护,凭它什么妖邪之气也冲不破她那浓密的阵容。这便是重阳秋菊给我的精神内力。 秋的魅力在于,她承接着盛夏炽热之情的浓烈,像那金菊的灿烂,似那秋叶的艳丽,更如红柿的沉醉与饱满。她丰富多彩而又淡泊清爽。这种蕴含于丰收之际极度充实之中的平静尤为难能可贵!这是生活给予我们的馈赠,它让我们体验到激情与活力,感受到生命的热烈与多彩。而这浓烈之中,又伴随着一种可贵的淡泊与宁静。既不喧嚣,又非消沉,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思考与领悟的积淀。它让我们在繁华落尽之后,依然能够保持一颗平和的心,去欣赏那些常被忽略的美好,去珍惜那些平凡而真实的瞬间。 多少年过去,而今已至人生之秋。正所谓人似秋鸿来有信,事如春梦了无痕。回顾走过之路,有消沉的时候,更多的则是默默地坚守与执着。苦也罢,累也罢,成功固可喜,毁誉随他去,一切顺应自然。从过去的忙碌与喧嚣中抽身而出,找到另外一片属于自己的小天地,或是静静地读一本书,或是悠闲地品一壶茶,或是信步山间水滨,甚或含饴弄孙,沉醉于童趣嬉戏,都是在寻找属于自己的宁静,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让心灵得到真正的放松与滋养。 人生的旅途上,没有太多烂漫的春花,没有太多的喧闹与浮躁。安静纯净的秋色,给我们的生命注入了成熟和深沉。她使置身于大千世界中的我们,无论遇到多少风雨与坎坷,都能够保持一颗淡泊而不消沉的心。所以,即便退出了热闹的职场,也会一如既往地保持对于生活与事业的热爱与执着,以积极的态度去参与一些力所能及的社会活动,去迎接生命中的每一个美好瞬间,如夕阳下的红枫,似山坡上的金菊,还有碧空中的白云,既热切沉醉,又执着高洁,更重要的,还是这一时段应有的淡逸悠然。这正是我们应当努力追寻的美好状态,是心中永不消逝的飞扬之梦。
浆水,是西北人特别是甘肃人家夏天钟爱的调味品,天冷食醋,天热吃浆水。每年春天,当温柔的春风抚摸过老家甘肃庄浪,光秃秃的山川焕然一新。头茬野菜从泥土里探出鲜嫩的叶芽,母亲就开始念叨着野苦苣能吃了,该窝一缸浆水了。 “窝浆水”,是庄浪人习惯的叫法。一个“窝”字道出做浆水的秘诀:要像母鸡孵小鸡一样,以合适的温度和时间来慢慢地发酵。母亲做浆水的方法比较简单,从邻居家借两瓢清香的浆水引子倒进缸内,将洗过的苦苣用开水烫烫,和温热的清面汤一起倒入浆水缸,多搅动搅动,三五天便能吃了。 浆水是“有生命”的——发酵靠的都是活菌——所以人们常说“养浆水”。养浆水不易,因为浆水爱干净,最怕混进其他菌,所以浆水缸和舀子要事先洗净晾干,面汤里更不能有半点荤腥油花。浆水也不能久放不吃,否则会坏掉。如今,城里人图省事,大多不养浆水,而是买袋装的浆水来吃,让浆水也成了一项特色新产业。 母亲手巧,能用浆水做许多吃食,但我只对母亲做的浆水鱼鱼情有独钟,尤其是荞面凉粉鱼鱼。去壳的荞麦糁糁浸泡一夜,第二天将泡软的糁糁搓烂擀绵,过滤后的浆在锅里馇熟,盛到盆里晾凉便是荞面凉粉,用漏勺漏到凉水盆里就是荞面凉粉鱼鱼。荞面凉粉鱼鱼吃起来有着淡淡的荞麦香,搭配上浆水和盐菜,让人百吃不厌。 “漏鱼鱼”是富有特色的一道工序。我家有个黑色的瓦漏勺,专用来漏鱼鱼。舀一盆凉水,一手拿漏勺置于水盆上,另一手将面糊倒入漏勺,用饭勺在面糊上一压,一尾尾“小鱼儿”便从漏眼里钻出来,游到水盆里去了。亲眼见过,才知道“鱼鱼”的叫法是多么生动巧妙。如今市面上漏鱼鱼多用铝漏勺或铁漏勺,但我觉得还是瓦漏勺的厚底做出来的鱼鱼更美观,口感似乎也更顺滑。 鱼鱼漏好后,就可以炒盐菜、炝酸汤了。盐菜是将小毛芹和韭菜切丁,用胡麻油炒出香味。接着是炝酸汤。热油锅里放花椒、蒜末、葱段和干辣椒,倒入半盆浆水,“嗞啦”一声响,满室浆水飘香。炎炎夏日,捞半碗面鱼鱼,舀两勺晾凉的浆水酸汤,放上盐菜,淋一勺油泼辣子,雪白的白面鱼鱼、碧绿的盐菜、红艳艳的辣子油,色香味俱全。看一眼,馋得人直流口水;喝一口,不需嚼,鱼鱼便和着酸汤游入咽喉,酸香直沁五脏,瞬间暑气全消,那叫一个痛快! 每年夏季,小城的许多酒店和饭馆都会推出浆水鱼鱼,遗憾的是盐菜用的多是腌韭菜,自然没有炒出来的盐菜香。如今,连火锅店都有凉粉鱼鱼,装在一个大盆里,供食客自取,每每供不应求。 普通的一碗浆水鱼鱼里,留存着祖祖辈辈的智慧与印记,被一代代的庄浪人吃出了别样的滋味。
9月22日,观众在参观第四届“陕西书法奖”获奖、入展作品。 近日,由陕西省文联主办的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5周年陕西书法作品展览在陕西省美术博物馆展出。此次展览展出了第四届“陕西书法奖”获奖、入展作品,并邀请陕西省内书法名家作品同时参展。 “陕西书法奖”是与中国书法“兰亭奖”相衔接的陕西书法最高奖项,两年一届。第四届“陕西书法奖”共评出获奖作者12名,入展作者152名,体现了陕西书法家深厚扎实的艺术功力和最新创作成果。 文\图 巴岩
前几天老公的武汉同学来沪培训,他就每天晚上出去陪吃陪喝,夜里十二点多才回。后来邀我也参加,开始我拒绝了,让你们男同胞好好放开聊不好吗?结果他同学说好多年没见我,希望这次见一面,因为第二天就要回武汉。 好吧,人家都这么说了,我似乎应该出席,老公尽地主之谊,“地主婆”理应也要露面表示欢迎的。饭桌上只我一名女性,参与了纯男人的饭局,那我就只管吃饭喝酒听故事。四名男性是高中同学,除了武汉来的,其他均居上海。两个做生意的在感叹生意难做,孩子留学花费巨大,如今完全靠吃老本苟着。两个在企业工作的吐槽工作上的糟心事。从工作、家庭,到健身,再到国际风云等等,话题可大可小随意切换。原来男人絮叨起来,也挺可爱,绝对是平时在家看不到的另一面。 聊着聊着,不知谁冷不丁地提醒一句,喝酒喝酒。仿佛聊天误事,喝酒才是正事。他们酒风很绅士,不劝酒,除了开头斟满,后面谁要喝就自己斟,不喝也可以。队友一向不胜酒力,只喝两小杯后就改喝茶了。我倒觉得如果酒风都是这样的话,倒不失为一种饭局“整顿”。我家乡的酒风就豪横多了,令酒量小的人闻风丧胆。 几个男人直聊到饭店服务员来提醒说他们要下班了还意犹未尽。我终于理解为何影视剧里的日本男人都喜欢下班去居酒屋喝点小酒而不急于回家。男人确实也累,只不过他们平时不太善于表达。亲历他们喝酒聊天的现场后,我在心里已经暗暗支持老公时不时地组局喝酒聊天了。人确实需要三五朋友,哪怕是酒肉朋友,聊天说废话也很解压吧。 女人其实也一样。朋友近日动了个小手术,后遗症让她很颓废,提不起精神。静心休养一两个月后,终于熬不住约了几个姐妹一起在小酒馆聚聚。聊天的过程中,尽显中年人的狼狈。说起手术后遗症,饭局中另一个姐妹吐槽自己的心脏自安装了起搏器后,每天晚上睡觉总感觉胸口很不舒服,只能半躺着。还有一个讲自己前阵子打球时不小心摔倒,腰椎骨折,去医院填充了骨水泥,胀痛难受,两三个月腰都不能挺直,行动迟缓如老妪。简直是难姐难妹组团诉苦了,来,干杯干杯!管它是啤酒还是果汁,我们要的只是一个解忧的氛围,一吐为快的酣畅。重要的是,出来聊聊天,大家瞬间觉得通畅了。 人还是要流动起来才有力量。每天一成不变的生活看似稳定,实则消耗能量。时间一久,意志消沉。所以,在微博上看到一个帖子让大家谈谈怎么哄自己高兴,点赞最高的评论是,出门和朋友一起聊天吃饭。 近日看海明威传记,方知他与发现他的伯乐——菲茨杰拉德就相识于巴黎德朗布尔街的一家小酒馆。那是1925年5月,26岁的海明威初入文坛,穷得一日三餐吃不起改成两餐,29岁的菲茨杰拉德则因发表《了不起的盖茨比》而名利双收。但这两人都嗜酒如命,每天泡在小酒馆,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威士忌,海明威甚至还教菲茨杰拉德直接对着酒瓶喝。海明威回忆巴黎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有他深爱的第一任妻子哈德利相伴,还有可以一起喝酒聊写作的知己菲茨杰拉德。菲茨杰拉德力荐海明威,把他介绍给自己的编辑珀金斯。次年,海明威的《太阳照常升起》由珀金斯推出,蜚声文坛。巴黎的时光确实美好,年轻的海明威高大威猛帅气,一点也不像后来的大胡子硬汉,爱情与友情都达到他人生的巅峰,事业又正处在上升期,充满了希望与干劲。两个作家一起喝酒,虽然海明威酒风豪迈,但他彼时尚知节制;菲茨杰拉德看上去虽文弱,喝酒却不加克制,经常一醉方休。如此志同道合的好友走到最后也决裂了,令人唏嘘不已。长久地喜欢一个人是很难的事,所以才有“人生若只如初见”的感叹。爱情也好,友谊也罢,大多是一个人陪你走完一程就散了。年老回忆时,又过滤掉苦辣酸而只留下甜。海明威如果重新来过,毫无疑问,他还是会弄丢哈德利和菲茨杰拉德的。 一路走一路丢,又有新人不断加入,喜新厌旧似乎是人的天性。好吧,人生大抵是这样,开心不开心的时候,有一起去喝酒聊天的朋友,已经很好很好了。
读刘震云的小说,看到一句“肥肥一江水”,感叹“肥肥”二字用得真好。自小在江边长大的我,立马能想到春夏之交,江水日渐丰腴上涨,随波荡漾,好像时不时要扑过堤面来,浸染人鞋袜的景象。 其实“肥水”不算创新用法,古语用“山寒水瘦”来形容土地贫瘠,或象征秋冬的枯索凋敝,有瘦水,自然就有肥水,“瘦水”虽然没有“肥水”的活泼雪亮、讨人喜欢,却最适宜进入宋元文人雅致的水墨画。 说到传统书画,“肥”“瘦”除了给水作定语,也常用来形容书法的风格。宋徽宗赵佶超喜欢“瘦字”,以至于开创了“瘦金体”;“颜筋柳骨”为人称道,也都是偏瘦的字,杜甫说“书贵瘦硬方通神”,无疑他欣赏有骨力、挺拔瘦削的字。不过苏轼表示反对,他说“杜陵评书贵瘦硬,此论未公吾不凭”,苏轼自己的字就是矮矮的、扁扁的、肥壮的,看他的《寒食帖》就很典型。苏轼的朋友黄庭坚,讥讽他的肥字是“石压蛤蟆”,他笑嘻嘻还击,说黄庭坚的瘦字是“死蛇挂树”,这两位真是“幽默力”旗鼓相当的知己。 用“肥瘦”形容水、形容字,都不及形容花多。女词人李清照的字典里若没个“瘦”字,才名必要减损一半。李清照有个雅称“三瘦词人”,来自她的三个名句: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新来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 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人瘦,黄花瘦,海棠花更瘦,一时之间,不知该怜人还是惜花。 说起瘦的花,第一个跳到脑海里的,无疑是菊,秋寒瑟瑟,斜立晚风,独影伶仃,菊和瘦天然绝配。还是李清照的《咏白菊》:渐秋阑,雪清玉瘦,向人无限依依——她是真的喜欢“瘦花”。 偏《浮生六记》里说,“秋侵人影瘦,霜染菊花肥”,沈复觉得,秋到了,分明是人瘦,菊花正肥呢。 不论菊花是肥是瘦,栀子花肯定是肥的,“升堂坐阶新雨足,芭蕉叶大栀子肥”,作家汪曾祺说栀子花粗枝大叶,香气浓得掸不开,不为文人雅士所喜。肥肥大大的栀子花,确实具备老百姓喜爱的“热烈皮实”的平民气质。 植物里瘦的还有松,辛弃疾赠朋友词:“席上看君,竹清松瘦,待与青春斗长久。”意思是你身材苗条,如松如竹,青春尚多呢。 植物一瘦,便形态袅娜,楚楚有致,堪入诗入画。 然而马,历来以肥为佳,“朝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同学少年多不贱,五陵衣马自轻肥”,古代肥马相当于如今的豪车,是地位和财富的象征。看古画里的马儿,都是圆肥的身子,那几条细腿让人担心撑不住它的身体。 入口的东西也是肥的好: “梅子金黄杏子肥”“桃花流水鳜鱼肥”“白酒新熟山中归”“黄鸡啄黍秋正肥”……脂甘肥浓,才能安顿舌尖和肠胃,才能呼应丰收的喜悦。 人,竹清松瘦固然精神,胖一点也行,环肥燕瘦,各美其美。人最怕的是“俗”。还是东坡讲的:人瘦尚可肥,士俗不可医。 据说东坡还有一首诗:无竹令人俗,无肉使人瘦,不俗又不瘦,竹笋焖猪肉。真是东坡写的?无可考证。但是他发明了东坡肉,是真的。竹笋焖猪肉,肥瘦搭配,确实是人间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