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刊期: 2024年7月31日 星期三 往期刊期 | 日历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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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杭州西湖玩,遇到一场白雨。    白雨,就是夏日大而猛的阵雨。一贯贯铜钱大的雨串,得了墨云和湖光山色的映衬,银白透亮。那年傍晚,李白在安徽虾湖投宿,恰逢一场暴雨,写下了“白雨映寒山,森森似银竹”的诗句,成功地将暴雨的恐怖,转化成一种令人惊讶的神奇境界。雨后,他伙同采铅客到湖边洗浴凉快去了,很有一种任运随缘的旷达襟怀。    那天木船荡进西湖不过五分钟,就听得船娘遗憾地说,接到管理处通知,有大暴雨,船要马上回岸。同船一对中年夫妇听闻后开始抗议,说好好的天,怎么可能下雨,还暴雨,简直吓人倒怪。退钱退钱。钱是岸上收的,船娘一边解释,一边使足劲往岸边摇。看天上飘浮的云块如飘扬的帆,真会下雨?    果然“六月天孩儿脸”,待我们下船,天上散漫的云,羊群似的被赶在了一块儿,黑了厚了,像白娘子和法海在布阵斗法。一会儿,雨点砸了下来,俄而就织成了白色的帷幕漫天席卷。于是,紧赶慢赶跑进亭子躲雨。    砸落在湖中的雨点,炸出一弹弹白色焰火。湖里的荷花,被迅疾的雨点打得七零八落,一些盛开的瓣片掉在水里,随波逐流;荷叶则像碧玉做成的盘子,一盘一盘地接着雨珠,那些雨珠,如顽皮的小精灵,在荷叶上蹦蹦跳跳,还往亭子里弹,很有“白雨跳珠乱入船”的意境。不免激动,这是与苏大学士心灵相通了。亭中众人,安静看雨,像看一幕临时加演的大戏。雨打乱了大家的阵脚,也赐予我们打破寻常的感受,似乎也没那么好嫌弃。    雷阵雨、暴雨是夏天的常客,且不约而至。差不多十岁大,父母忙夏种,放暑假的我负责在家晒谷子。看到天色不对,赶快收谷子。还没等把稻谷盖上雨布,雨脚踢踏十分响亮和明确地来了。“雷阵雨真讨厌。”父亲听出我的不快,温和地纠正:“雷雨肥庄稼。”雨后的庄稼初看喝醉了一样蔫头耷脑,第二天太阳一照,肥肥壮壮,长了骨肉。    从杭州回,给父母打视频,探问老家可下雨。父亲满脸喜色地说:好一场透雨,省得浇菜不说,南瓜、西葫芦肯定大一圈,甜瓜要不了两天就能吃。去年父亲种的甜瓜,因为着地爬藤,大雨后全淹了、烂了,今年搭了瓜架,再大的雨也不怕。母亲插话说,早上黄豆地里锄过的草,肯定又活了,明早还要薅一遍。父亲笑眯眯:“杂草不锄一锄,雨后还不得压过豆苗?老天爷落雨,是庄稼的杨枝甘露,也是野草的救命水,又不是单为谁落的。”    做自己能做到的,其余,交给老天爷定夺。风雨经历多了,父亲有了看淡风雨的达观。周臣画过一幅《夏畦时泽图》,展现的也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出现在画中的农人,头戴斗笠,身披蓑衣,一手拎瓦罐,一手扶住斗笠顶着逆风冒雨往家奔,脸上不但没有愁苦,平和里还含一抹浅笑。这笑,反映出他的心声:当农民总要日晒雨淋艰辛地忙碌,嫌苦嫌累怎么能把日子过好?这种不争,反而让我们感受到一种打不败的抗争力。    “有些人能感受雨,而其他人则只是被淋湿。”雨带来滋养也带来泥泞,给予希望也给打击,往往喜忧参半。突如其来的暴风雨,激发人应急能力,同时也让我们清醒认识到,安稳日常有多可贵。

    长安云位于西安国际港务区西安奥体中心北侧灞河东岸。建筑以地脉视角,对骊山进行映射,底层与大地景观交融,将中国传统园林的理念升华至三维,以山水文脉的概念重塑场地的氛围,整体方案造型动感,设计简洁大气,犹如漂浮在水岸上的一朵星云,因此称之“长安云”。                                  巴岩 摄

    民谚有云:“春菜夏瓜。”夏天是瓜的世界,一到夏日,各种各样的瓜一股脑儿闪亮登场,扮靓了夏天,香甜了夏天,清凉了夏天。    “瓜”是象形文字,两边是藤蔓,中间垂着膨胀的果实。夏天,农家的园子里,烈日炙烤下,西瓜、甜瓜缠缠绕绕的藤蔓,肆无忌惮地向四面八方蔓延,青青绿绿的瓜叶,欢天喜地地遮掩着结出的瓜。    春暮夏初种下的种子,经过浇水、施肥、除草等一系列辛勤照料,终于有了沉甸甸的果实。中国人讲究饮食养生,应时而食,夏日食瓜,消暑解渴。漫长而炎热的夏天,正是敞开肚皮吃瓜的时候,一切的辛劳,终有所值。    各种瓜类中,西瓜是我的最爱。我家菜园里,母亲每年都要种上些西瓜。    西瓜好吃,但种植也最辛苦。首先要选上好的西瓜籽,待出芽后两三天就要浇一次水,瓜蔓稍微长大即施肥,快开花时再追一次肥。梅雨季节要及时排水,防止水涝。西瓜招虫,瓜叶发黄就要治虫。种西瓜之前是我家的一项收入,收获的大西瓜被父亲拿到市场上出售,一些小的西瓜留给我们吃。尽管如此,每次吃西瓜,我们还是兴高采烈。父亲打来一桶井水,把西瓜浸入水中。约半小时后,他取出西瓜,用菜刀切开,祖母一块,我们姐弟五人各一块。我接过“冰镇”西瓜,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一块西瓜下肚,全身都感到清凉。吃完西瓜,嘴唇都被染得红艳艳的。父亲和母亲看着我们大快朵颐,笑容似乎比西瓜还甜。    香瓜,顾名思义就突出一个字——香。削去金黄的瓜皮,剖成两半,香瓜特有的香气便幽幽地钻入鼻孔、沁入五脏六腑。有的瓜甜度很高,比如哈密瓜,有些瓜又甜味不足,比如梨瓜。香瓜是瓜中的“小清新”,甜度不高不低,舌尖的满足感恰到好处。我的大姐和三姐最喜欢吃香瓜,我不怎么吃香瓜,嫌它有点韧劲。    脆瓜是老年人爱吃的瓜,原因就在一个“脆”字。祖母牙不好,掉了好几个,嚼不动香瓜,可脆瓜轻轻一咬就散开了。我不吃脆瓜,因为它不甜。脆瓜不用去皮,洗干净就行了。盛夏,父亲和母亲从田间劳作回来,取出早上出门前放在井水里的脆瓜切开,一人一半,解渴又清凉。    甜瓜的甜度不亚于西瓜。我吃甜瓜时,削了皮连里面的籽一起吃下。姐姐吓我:“你把籽都吃了,它们以后要在你肚里长出甜瓜的。”我拍着肚皮说:“长吧,正好我可以天天吃。”这话,把姐姐逗得前仰后合。    夏日,香甜多汁的瓜是人们不可或缺的解暑消渴佳品。直到现在,在我的老家,还有不少人把瓜当作夏天的主食。他们早上吃黄瓜,中午吃香瓜、脆瓜,晚上吃西瓜,辅之以薄粥、面条。    甜美的夏瓜也曾俘获过古人的味蕾。魏晋时的一首诗歌中有这样的句子:“暑盛静无风,夏云薄暮起。携手密叶下,浮瓜沈朱李。”夏日瓜果飘香,在古代的一个个庭院,避暑吃瓜,想来应是美好的场景。文天祥的“下咽顿除烟火气,入齿便作冰雪声”,短短两句把夏日吃瓜的惬意刻画得淋漓尽致。古人吃西瓜最是洒脱,一副对联趣味横生:“坐南朝北吃西瓜,皮向东甩;思前想后观《左传》,书往右翻。”    无瓜不夏天。除了可生食的夏瓜,夏天还有为数众多可以烹食的瓜类,如丝瓜、苦瓜等。炎炎夏日,何以解暑?不如吃瓜。甘甜可口的夏瓜,让酷热的夏季有了甜美的味道,清凉的味道,幸福的味道。

    巴黎奥运会让世人耳目一新。开幕式别出心裁,一改在围圈场馆进行的惯例,放在风光旖旎的塞纳河上举行;两个具有古典韵味的比赛项目马术与现代五项,放在凡尔赛宫城堡举办,令体育竞技穿越了时光的隧道。巴黎奥运之变,不论是内行看门道,还是外行看热闹,雅俗共赏,都会串联起对体育竞技嬗变的联想。    哲学家柏拉图名言“一切皆流,无一静止”。体育竞技犹如多变的万花筒,纪录变、明星变、技术变、项目变、规则变、场地变……五花八门。变只是表象,对挑战与创新的不懈追求,则是其背后的文化逻辑与哲学考量。    看体育就是看比赛,赛事的新玩法总让人目不暇接。人们曾把花样游泳运动员比作出水芙蓉,时过境迁,如今有了男女双人花泳的新项目,女性的阴柔与男性的阳刚,交相辉映,使原本纯女性的项目观赏性大大增加。国际乒联更是乒坛的魔术师,变招频出,从小球变到大球,从21分制变到11分制,近年又将男女单打、双打、混合双打五个小项目捏合成“混合团体赛”,比赛胜负波谲云诡,悬念叠加,吸引观众。民谚中的“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竟然在田径、游泳等传统大项上有了新版本,田径新设男女4×400米混合接力、竞走35公里男女混合团体,游泳新设4×100米男女混合接力。于是比赛场上,一会儿须眉上,一会儿巾帼跑,你追我赶,比赛变得妙趣横生。据统计巴黎奥运会男女运动员的比例达到各50%,体育赛事真正实现了男女平等。    比赛催生了纪录与明星。纪录一次次地被刷新,挑战极限给人类带来无穷的想象。半个世纪前,当男子百米跑到惊人的10秒时,一些好事者便饶有兴趣地预测人类百米之极限。而今博尔特的9秒58已将10秒远远甩在后面,男子百米10秒俱乐部也已有数十人之众。明星更迭是体育的规律,足球偶像从马拉多纳到贝肯鲍尔再到现今的梅西,你方唱罢我登场,各领风骚许多年。纪录创新,明星登场,幕后的推手则是技战术的推陈出新。刘翔跨栏起跑的“八改七”,游泳出发后的海豚腿,排球的后排进攻,足球的全攻全守等等,技战术的求新求变,既是立于赛场不败之地的保证,更是体育保持活力的秘诀。    体育比赛的最高殿堂是奥运会,“更快、更高、更强”,是耳熟能详的奥林匹克箴言。东京奥运会,加上了“更团结”三个字,巴黎奥运会则提出了“更开放”的口号。“更”体现了奥林匹克的变化、沿革与发展。这种变化不只是宏观的理念,微观的也都在与时俱进。新时代的运动员已不是那种敏于行纳于言的大汉,张扬的个性、青春的风采、多元化的价值观在他们身上得到了充分的展现。相比于娱乐明星,他们不但有颜值,而且更阳光、更健康、更朝气蓬勃,因而在城市形象大使及品牌代言人中,更具流量。    体育之变,既是内生动力使然,也有它对外界的包容,体育与社会、经济、科技、文化的发展同步对应、与时俱进。例如,足球、排球比赛判罚的“鹰眼”,使体育执法从“经验时代”迈向“科学时代”,奥运会的设项从传统的田径游泳三大球到接纳攀岩、霹雳舞等时髦的新项目,体育赛事从正经八百的大型综合性运动会,发展到网红地、商厦、街头的景观体育,再延伸至“村超”“村BA”……体育嬗变的永恒,如同奥林匹克的圣火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