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刊期: 2024年5月29日 星期三 往期刊期 | 日历查看
版面
刊期文章

    “算黄算割”“算黄算割”,清脆的叫声从麦地深处远远飘过来,麦子快黄了!    麦子黄,绣女下床。在我的记忆里,夏收割麦子一直是老家人心中一桩大事。麦子在田地里从秋天生长到来年夏天,人们俯身田间,施肥、拔草、浇地、打药,还不是为了让麦子颗粒归仓,成为一年里口中的一日三餐。因此,田地里麦子刚刚变黄,人们便摩拳擦掌忙活开了。赶集置办夏收用的扫帚、簸箕、木杈等农具,掀着碌碡平摞麦子的麦场,将镰刀磨得刃口闪闪发亮。那些在远处城市里打工的人,一回回给老家打电话询问割麦子的确切时间,眼盯着日历,计算着自己买火车票回家的日期。    麦子渐渐黄了,坡坎上、原边上,已有人搭镰割开了麦子。这时候,老家的镇上一天比一天多地立满了麦客。麦客大多从甘肃天水、平凉一带来,背着布袋子或者蛇皮袋,胳膊肘上挂着镰架,像一群追逐着麦黄讯息的候鸟,年年从甘肃乘客车搭火车来到关中道,和本地土著们一道出没在滚滚麦浪间,完成着一年又一年龙口夺食的收割。手提镰刀赶场割麦子,是麦客们祖辈传承着的养家糊口的一种营生。    20世纪90年代初,中专毕业后我刚分配到蔡家坡工作。蔡家坡是陇海铁路线上一个著名的火车站,每到麦收时节,车站候车室外的广场上,黑压压挤满了刚下车的麦客,用人山人海、万头攒动这些词来形容也不为过。车站外,一条窄窄的东西街道里,满是操着甘肃口音、与车站附近以及原上割麦子的雇主们讨价还价的麦客。当然,大多数麦客是舍不得多花几十块钱坐绿皮客车,他们坐闷罐车甚至扒火车,沿陇海铁路一路朝武功、兴平一带赶场。    在老家,那些麦客和顾主们攀谈,常称自己是“下苦人”。这一半是自嘲,但也是实情。麦客前一天割完顾主家的麦子,傍晚天黑后便串村走镇,找寻着下一家需要割麦子的顾主,无论夜晚走了多长的路,睡得有多晚,第二天他们站立在顾主的地头,镰刀一挥起来,从早晨一直割到傍晚天擦黑。忍不住头顶烈日暴晒,吃不了一路辗转奔波之苦,肯定当不了麦客。如果碰上割麦时天阴多雨,一连几天割不成麦子,对那些赶场的麦客来说,不要说挣钱,就连自己的吃喝都成问题。在老家的小镇上,雨天我曾多次碰到过那些在街道房檐下等候天晴的麦客,他们三个一簇五个一伙,半躺在随身背着的布袋、蛇皮袋上,啃着布袋里装的干馍馍,望着身边湿漉漉的街道,黑瘦黑瘦的长条脸上一脸愁苦。他们一个个胡子拉碴,破旧的衣服上沾满了土灰,身上散发着一股浊重的汗酸味。    渐渐地,收割机出现在老家的麦地里,从前需要几个人两三天割的麦子,收割机突突突不到半小时就割完了。麦客一年比一年少了,偶尔有人请个麦客,割下坡坎上收割机进不去的边角地。后来,在老家的镇子上、蔡家坡火车站,麦收时节再也看不见麦客的身影了,麦客消逝在时间的深处,成为人们记忆里一帧遥远的风景。老家人收割麦子,再也不像从前那样琐碎、繁重、忙碌了。老家通了高铁,许多人有了私家车,中午割麦子,他们清晨从西安走,中午已到了自家地头。从前需要一家老老少少汗流浃背收割、碾打、扬场、晾晒,要干大半个月的夏收,现在不到一周时间整个村庄的麦子就收割了。    去年回老家收麦子,给我们家割麦子的是台外地来的收割机。割麦师傅是一家人,父亲领着儿子儿媳,父亲和儿子轮换着驾机收割,儿媳负责核准亩数收割麦钱。后来,天擦黑时,他们将收割机停在村委会院里,联系了辆出租车,一家人去县城里住宿。用那位父亲的话说,一家人忙活了一整天,晚上该好好吃个饭,再洗个澡。    在付割麦钱时,我和他们攀谈过,我问他们是哪里人,他们说甘肃礼县,还说他们从河南一路向西割到了关中,离家已有一个多月了。我想,他们的父辈或者祖父辈一定做过麦客,但他们身上已找不到一丝我记忆里麦客的影子了。他们就像那台颜色亮丽的橙红色联合收割机,以一种崭新的形象,站立在人们面前。    当代纪实摄影家侯登科先生有一幅著名的摄影作品,叫《麦客》——广袤的大地上,遍地刚刚收割的麦捆,一个身材魁梧的麦客右手挥镰,已割起一抱麦子,他前倾着身子,正准备俯身抱起刚割的麦子打成捆,麦客的额头上、脸上、脖颈上,闪烁着夏日天空阳光的烈焰炙烤、照射出的古铜色釉彩,他沾满土灰、被汗水浸湿的破旧衣服上,似乎能让人嗅到一股呛人的汗臭味……    摄影家用镜头定格了一段历史,一群追逐着异乡金黄色麦浪赶场谋生的人,定格了艰涩的劳动所独有的苍凉、幸福和悲壮。凝视着这幅作品,我蓦然明白,一段沉重、艰涩的历史早被人们翻了过去,成为遥远的记忆,人们已站在一个崭新的时代,收获着大地上的麦子,书写着他们蓬勃、幸福的生活!

    到社区领取了老年交通卡。    在武汉,年满65岁使用老年卡可以享受免费乘坐公共交通的待遇。    虽然已过完65岁生日,但这一刻更清晰地意识到,你不是56岁,更不是15岁了。    56岁那年,还在行走长江;15岁那年,还和一帮少女少男在雪地打雪仗;5岁那年,趴在百货大楼的柜台抓着玩具不放……    如今,远远见要搭乘的公交车进站,虽然跑得气喘吁吁,仍没能追上。望着公交车驶离的背影,就象看到自己一去不复返的时光。    以往乘公交车时,经常会听到老年人刷卡时刷卡机发出的“老年卡”提示音。现在轮到自己刷老年卡了。    领卡回家的路上在公交车刷卡,竟没有出现“老年卡”的提示音,不安地问司机,他看我一眼微笑道,第一次刷卡吧?早就取消老年卡的提示音,这是人性化,谁爱听每天有人提示你老了老了?    车上有位比我年长的乘客接话:取消得好,每天转好几趟车,要听好几遍,像在给我做生命倒计时。唉,不是耳朵起茧子,是心起茧了,老家伙,活一天算一天。    接话的大爷还热情地挪了挪身体,给我挪了位置请我坐。见他拄着手推车,问他去哪里,他说有个超市开业做活动,交一元钱可以领到十个鸡蛋。建议我也去。    大爷话音刚落,车上有两位大妈议论开了:嗨,还要交一元钱,我们昨天去的那个商场也搞活动,领鸡蛋不收钱,还抽奖。她俩也热心地给我建议,让我去看看活动结束没有。    车箱后座有个穿红衣绿裤的大妈在大声打电话,好像是提醒对方广场舞表演时间改了,服装照旧。    若在以往,我会暗笑。如今不。不是因为也老了,是理解了生活的万象。再说这些大爷大妈的烟火味十足的建议,够温暖。你可以不去跳广场舞,但不妨欣赏她们的活力四射。    网上有句话挺好,人生不是轨道是旷野。    是的,每个人有自己的旷野,不分高下。条条大路通罗马,但我想说,不是所有人都要去罗马。    下车了,我把从前使用的充值交通卡收藏起来,作一个永久纪念。下次如果赶不上公交车,也不追了,耐心等待。    其实,马路上的风景也好看。只是从前步履太快。

    在西安市长安区南留村附近,有一片杨树林网上火了。数百亩白杨成林,高耸挺拔的白杨树与爬山虎缠绕在一起,郁郁葱葱,奇特美景被网友誉为“绿野仙踪”,引来不少市民竞相打卡。                          巴岩 摄

· 点 菜

    家有余粮,不免酿酒;袋有余钱,难免请客。随着朋友叠加,请客就成为“不得不”的家常便饭。    我像谁?像我母亲。生活近乎苛刻,烧菜不放糖,过年不喝酒,开水不放茶叶,三餐之外,没有点心。母亲养娃口诀:管饱不管好。我离开父母独立生活前,早餐没油条,除非来客人;全家没酒席,除非过年。酒店就像天堂,可望不可及。也有好处,至今的我,没有成为“堂(糖尿病)兄弟”。    中年以前我也没有请客习惯。中年后,不得不请客,点菜缺乏基因,至今不会点菜。每次请客,根据自己的偏好,从不看客人需求,结果点了一桌家常菜。饭后有客剔着牙,有气无力地说:“蛮好,蛮好。”潜台词:还不如在家吃呢。    我知道,去饭店,要点家里不能烧的菜,但我从不买菜、烧菜,无法确认哪些是家里不能烧的。每次点完菜,我都胆战心惊地追问服务员:够吗?服务员说:“要么再点只澳洲龙虾?我们家的招牌菜。”这是一家红烧河鲜的本帮菜馆,并非清蒸海鲜出身的粤菜馆,说招牌菜是“酱爆小龙虾”还勉强,说澳洲龙虾就太野豁豁了,差距大于大小黄鱼,小于壁虎与鳄鱼。陪席的女同学忍不住,夺过菜单,侧脸朝她白一眼:“澳龙?想得出!做减法!”踏刹车!否则又是一桌剩菜。    我生性懒,点菜不记菜,自然无法点菜。幸亏近十年,大学同学陆陆续续退下来了,中文系毕业的,当办公室主任的不少,干这一行,个个是点菜高手。我到餐厅,竖起菜谱,打电话,往往先找三班刘建飞,我告知店名,在什么路上,告知这家店的看家菜、一共请几位、大都什么年龄段、哪里人、有什么忌口。接着我读菜名,他确认。两百元一位的菜,吃出了三四百元一位的体验,终了,几个主菜盘子里只剩一二筷子的菜。各位站起来,摸摸肚皮,酒足饭饱不胀气,不仅夸味道好,且菜点得好,恰到好处。一家饭店,总有几个拿手菜,看你主菜与寻常菜怎么配,配得好,主菜鹤立鸡群,冷菜也有点睛之笔,日月同辉,星汉灿烂,精兵强将,互相成就。    朋友很重要,是外援、外脑、外挂。自己有本事固然重要,朋友比你有本事更重要,他可以补足你的不足,哪怕你是万宝全书,比如点菜。

    人生时不时会遇到新挑战,面对新问题,进入新赛道,不在自己的舒适圈里,该怎么办?我的经验是不要轻言“我不行”,不妨逼自己尝试一下,把潜质、潜能逼出来,人生很可能会豁然开朗。      最初让我有此感触的,是一个万步比赛。记得那次工作群里发出一个参赛通知,我想,自己没参加过类似的比赛,又不是运动高手,何必自讨苦吃呢?临下班时,工会的老武走过来对我说:“我校还差一个人就够数参赛了,我看你身体好,就参加吧。”我犹豫地说:“要求每天走一万步,我从未走过,怕走不了那么多。”但一转念,别人亲自来找我,怎么好意思推脱呢?于是,我连忙补充道:“每天上下班,我若多走两站路,不知道够不够数。”老武粗略一算,说“够了”,于是,我被“逼”参加了一个“万步有约”的拓展赛。    我这人认真,答应的事,总要努力做好。为完成每天“万步健康”任务,我除了上下班多走两站路之外,还特意安排自己在晚饭后去公园散步。多了那么多事,说实在的,开头是不太乐意的,但每天被这个任务“逼”着多走一段路,竟然发现受益不少。早晨,空气清新,多走走,增加了有氧运动,强健了心肺。“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每天晚饭后,以往我会顺势半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或刷手机,总觉得肚子胀,有时还得吃药消食。自从参加了比赛,变得自律了,每天晚饭后,逼着自己离开舒服的沙发,到公园走几圈,帮助了消化,后来发现肚腩也变小了。而且散步也是散心,白天的压力减少了,心情舒畅许多,真是有益身心。有时我还约上亲友一起走走,聊聊天,增进了感情。以前我觉得自己体能不好,这次比赛我发现每天走一万步,也是可以做到的。比赛结束后,我爱上了行走,爱上了运动。    逼自己一把,或许当时觉得失去了安逸的享受,但经过艰苦努力后,得到满意的收获,人生的自信心都大大提升。多年前,我要晋升一级职称,面临很大的挑战,其中最重要的一项是市级教学能力测试必须过关。说具体一些,就是你的讲课成绩必须达标。所讲课题是现场抽取,现场备课,13分钟的微型课,2分钟的答辩。这就意味着,你抽到的课题,事前必须熟悉,如果教过那就更好了。然而,那年教学能力测试指定的教材是五年级语文下册,我教的却是四年级语文,还没有教过五年级语文,我能做的就是在一个月内把五年级语文下册所有的课备好,这样,抽到任何课题我都不会临事而惧,措手不及。那段时间,我废寝忘食,所有休闲时间都用在备课上。成功属于有准备的人,最终我以优异的成绩突破了教学能力测试这一关。试想,如果自己当初偷懒,存在侥幸心理,随意准备几节课,说不定抽到的正是没有准备的一课,结果就未必如人意了。    很多人都会有点惰性,心中喜欢安逸,所以面对新挑战、新领域,会躲闪、拖延,可是,不去努力试一下,又怎知自己做不好呢?又怎知自己原来潜力很大,可以有更大的发展空间呢?    现在,我又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当了23年的班主任,总觉得压力很大,力不从心。看着身边那些年轻人朝气蓬勃、争先恐后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老了,缺少了当年的那种热情和勇气,很难在业务比拼中胜过年轻人。我想把班主任的工作让给年轻人,但是想起自己向学生说过要把自己的潜能逼出来的教诲,就深思了一下——和年轻人比,我不是没有优势,我的业务能力很强,经验很丰富,做事也很稳重,这些都有利于班级管理,有利于教书育人。此外,不做班主任固然轻松,但也失去了许多乐趣,因为班主任是孩子们亲近、信任的老师,在班级管理中和孩子们一起成长,获得成功的体验,也获得工作的幸福感。退休还早,我何不为年轻同事带个好头,让他们从我身上汲取经验,共同把学生工作做得更好呢?于是,我再次全身心投入工作中,不怕和年轻人比赛。    人生在世,不要轻易给自己设限。多尝试,多努力,把自己的潜能逼出来,这需要自我革新,需要坚持不懈,还需要有迎难而上的气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