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刊期: 2023年12月27日 星期三 往期刊期 | 日历查看
版面
刊期文章

    到北京和老友重聚,F送给我一只她雕的小狐狸。并非写实的雕刻,更近似卡通。圆头圆脑,大尾巴,小眯眼,透着娇憨。比起惊喜,我的讶异更多,连声说,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也太牛了!她说,原来就对木工感兴趣,之前的冬天,外出经常受限,总待在家里,就发展了一下小爱好,也没有专门拜师,看书和视频自学的。我忍不住又说,你这水平可以开店!F笑着说,做着玩送朋友而已。    聊天之间,F讲了小狐狸的诞生过程。最初只是一个小木块,用铅笔画出简单的雏形,然后动手削木头。F说这个阶段最解压,因为不用思考,下手也不用顾忌太多。到了后来,要精修,要打磨,都得小心,错了可没法重来。家里没有专门当作工房的房间,打磨的时候,她在浴室里坐个小板凳,戴着口罩工作。    每一项爱好都需要时间,随着沉迷愈深,也要投入一定的金钱。F说理想的状态是若干年后到乡下居住,弄个小小的木工间。聊着聊着,我想起自己也在若干年前的冬天沉迷于毛线编织,更早之前则是做烘焙,便讲给F听。这些是她不知道的,大概我的形象和打毛线有些远,她大笑起来。    沉迷一件事的契机有时很简单。我帮一个爱编织的朋友从日本网站买毛线,网站有模特图,清秀的女子被帽子、手套、围巾和毛衣包裹,显得暖和又慰藉。我想,毛衣太复杂了,总可以试试围巾吧。    妈妈是打毛衣高手,我小时候的毛衣毛裤都出自她手。邻居家的女儿有件带猫咪图案的毛衣,妈妈借来数了针数,按我的尺码重新计算,很快织成一模一样的。我至今记得,那是件红毛衣,正面坐着一只很乖的白猫,猫的眼睛是两粒扣子。    我并没有去向妈妈讨教怎么织毛线,因为她一定会说,有这个时间,你不如买现成的。我直接下单“围巾套装”,针和线是配好的,附带编织图,照图工作即可。那时我在出版社当编辑,用吃完午饭剩下的一点午休时间织几行,权当放松头脑,没想到很快在隔壁办公室掀起编织的浪潮,人事和印务都开始跟着买毛线。她们比我手巧,很快出品一条条围巾,并开始帮编辑们织。那个冬天,同事们都围着毛茸茸的手工围巾,现在想来仍有余温。    做蛋糕或织毛线,共同点是一种家的意象,也许是其中的暖意让我曾经投入大量的时间。不过,最终这两样爱好都被搁置了。尤其后者,对颈椎不太友好,的确不适合文字工作者。最近半年,我开始观鸟。一向怕冷的我在十一月去了北京,到沙河,在寒风中待了一整天,心却是暖的。有爱好真好,无论那是向外探索抑或手工劳作,都足以让人度过漫长的冬天。

    爱猫人之间有句流行语叫“这世界是属于猫的”。据统计,中国养猫人数位居世界第二,吸猫人群高达5000多万。无论是猫咖、猫屋还是猫片,但凡和猫沾上边的东西,就像有了流量密码。爱猫人自称“四脚兽”,心甘情愿地当上铲屎官,出门打工的动力也是给猫主子带回小鱼干和猫罐头,变着花样奉上玩具和衣裳,博得猫主子的欢心。可偏偏猫主子不那么买账,轻描淡写地尝了一口贡品,就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我们为什么会对猫这种生灵欲罢不能?作家维克多·雨果说过:上帝创造出猫,是为了让人类体会爱抚老虎的乐趣。    人是感官动物,一方面确实是被猫科动物撩人的美色和柔软的触感所吸引,谁能抗拒一只在阳光下慵懒地伸展肢体的小猫呢?另一方面,它们这种目中无人、唯我独尊的高冷气质,难道不就是我们向往的样子吗?此外,猫是最会享受孤独的动物,它们来去自由,何时何地出现在哪,完全看自个儿心情,不以任何人意志为转移。但同时,猫也是最适合陪伴的动物,在你沉迷工作时,它会悄咪咪地出现在你附近,保持着能监控你的安全距离,选一个舒适的姿势继续打盹。当然,如果他玩兴正浓,也会把你的鼠标当成猎物追逐,或者帮你在键盘上敲出一段火星语。    爱猫人不分时空,但如果以职业划分,作家们绝对是爱猫群体中的重要组成。中国现代文人几乎“人手一猫”。老舍、冰心、丰子恺、郑振铎、季羡林、徐志摩、胡适等无一不是猫奴,猫也是他们笔下的常客。钱锺书先生因为心疼自家猫被邻居林徽因家的猫欺负,甚至亲自上阵帮猫干架。在作家那里,除了完美的陪伴,猫更是灵感的缪斯。村上春树的第一篇小说是抱着猫写下的。美国作家圈头号猫奴海明威就以一种孩子般的任性表达对猫的强烈渴望:“我要一只猫,我现在要一只猫。要是我不能有长头发,也不能有任何有趣的东西,我总可以有只猫吧。”他对猫的痴恋直到自己生命终结,海明威留给世人的最后一句话是“晚安,我的小猫”。    猫就是这么一种高冷孤傲、不被驯化,又精通人性的生灵。它们向来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怎样让自己快活。和狗的忠诚比起来,猫的忠诚是若即若离的陪伴,给我们留出恰好的空间。在爱猫人看来,猫的存在,就是治愈系的良药,从猫身上,我们可以看到通往更好生活的光亮。比起猫需要人类,人类好像更需要猫。

    12月20日,市民在参观贾平凹文学创作藏品。    近日,“一路趔趄走来,感谢有你——贾平凹文学创作历程展”在西安建筑科技大学贾平凹文学艺术馆展出。展览的展品是贾平凹文学艺术馆馆长木南历时30年收藏的贾平凹文学创作藏品,包括200余份报纸、172份期刊杂志、471册图书。作为贾平凹文学创作50周年的系列活动之一,展览将持续展至2024年3月15日,免费向公众开放。 巴岩 摄

    敲门与敲窗,同样是敲,力道不同,区别很大。门可以随便敲,窗户不能随便敲。“笃笃,笃笃”,敲门是呼唤,可以很轻,也可以很重,还可以拍打。敲门多是有人带事情来,熟人、生人,好事、坏事,一切皆有可能。“铛,铛”,敲窗是耳语,是私下里敲给特定之人听的,是特别熟悉的人之间特殊的交流方式,往往怀有不可外泄的目的。    敲门是烟火日子的一个动静,敲窗是情感交流的一种方式。小时候,如果窗外冒出一根小树枝,鬼鬼祟祟敲我的窗,不用看,是表哥喊我出去玩了。谈恋爱的时候,青梅竹马的她,以委婉的咳嗽声敲我的窗,或指尖弹几下玻璃后转身就走,看似无意,其实彼此心领意会,无需半句语言。    树叶敲窗。乡村人家的窗下,多种有树木,或实用的桃李,或装饰的竹桂,若不及时修剪,其叶蔓至窗前,随风而动,轻拂小窗,宛若细语呢喃。“夜深唧唧醅鸣瓮,睡起萧萧叶打窗”,我家一窗槭树,绿萝摇春,秋叶坠窗,诗情油然而生。一年四季,槭树时而风中窸窸窣窣,总生出是那个人儿又从窗外经过的错觉,以至于时常疾步追到窗前,推开冰凉的玻璃,才恍悟早已物是人非,曾经的敲窗人远在天涯。    夜虫敲窗。夏季窗前的飞蛾夜蝶不计其数,紧闭窗户,它们就拼命地往玻璃上撞,嘈嘈切切,像一群不谙世事的孩童,趴在窗外用小手不停地拍打玻璃,吵吵嚷嚷要进屋来。那些年正青春,高考落榜回乡,白天参加劳动,夜晚在灯下学习成人高教自考课程,如今,当年的课程内容已经忘得干干净净,唯有夜虫叩击窗玻璃的情景历历在目。鲁莽笨重的甲虫撞在玻璃上,夜深人静,宛若空谷传音,瓦落空庭,声音清脆而响亮。    风雪敲窗。雨雪是水开的花,在窗玻璃绽放。如帘的水珠溅在窗户上,如心思缜密的女孩子,不愿让人看见她的心迹,明净的玻璃一会儿就变得模糊朦胧,含蓄一窗心事。因为有屋檐的遮挡,雨一般不会直接打在窗户上,雪却能够轻松敲击窗户。雪敲窗,逸人清听,可谓天籁之音,声韵皆在心尖,非用心不可闻。“雪液清甘涨井泉,自携茶灶就烹煎”,陆放翁认为,听雪敲窗,煮雪烹茶是人生最快意之事,如此才不枉人间来一回。    月光敲窗。床前明月光,照亮多少诗人的长愁。长安明月下,八水灵动,捣衣声穿越千年,在历史的窗口回响。我睡觉不喜欢拉窗帘,只为一抬眼能看见窗外的星空与明月。更深夜静,月亮的光辉扑打窗户,浩大宇宙开辟出一条与渺小生命和谐律动的通道,此时,灵魂与自然的对话畅通无阻。    阳光敲窗。“闲来无事不从容,睡觉东窗日已红”,闲静安适之人,做什么事都不慌不忙,安心睡到红日敲打窗户才慢慢起来。早晨的第一缕阳光,温暖而干净。周末,阳光带着一群歌唱的小鸟,掀开窗户的一角,不厌其烦地敲击窗户。它们在窗外聒噪,甚至破窗而入,弄醒慵懒的睡眠,使人烦恼又幸福。    风敲窗,雨敲窗,阳光来敲窗,它们都是自然世界派来的信使。我理应打开窗户走出去,张开双臂迎接敲窗者,聆听它们的语言,与之岁月长情。

    抗日战争时期,为总结历史经验和清理“左”、右倾错误,党中央决定在全党范围内开展整风运动,反对主观主义,纠正理论与实践的脱轨。坚持从实际出发,倡导“行动上的整风”是整顿三风的重要支点。1941年8月,党中央发布了《关于调查研究的决定》。作为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书记处书记的张闻天,率先以实际行动响应党中央号召,主动请求到广大的农村进行社会调查,以求“行动上的整风”。1942年1月26日,张闻天化名张晋西并担任团长,率领“延安农村工作调查团”从延安出发,准备到晋西北地区开展农村调查。    在调查完神府县后,调查团于1942年4月13日抵达晋西北,随即开展了对兴县的调查。兴县属于既未经过土地革命又无大地主的小农耕作区,对兴县的调查重点聚焦于土地问题,同时调查商业、手工业、文化教育、合作社等等。    整个调查过程与内容十分详尽。如张闻天调查了任家湾村的牲畜情况:“同样一个劳动力,若以自己的半个普通牛力务地,可‘作务’20垧山地。若没有牛力,而以人力与牛力变工,则只能‘作务’10垧。”他指出,对于衰敝的农业生产者而言,离开役畜基本是不可能的。拥有牲灵成为农民的共同愿景。役畜短缺已是乡村社会衰敝与农家生活质量趋降的重要表征。深处晋陕革命腹地的农民破解役畜匮乏难题,发展农业经济支持革命和支援抗战,可谓迫在眉睫。可以说张闻天的调查言确据凿、针砭时弊,展现了中共革命的丰富性、曲折性等多维面相。    张闻天住在任家湾村农户家中,亲自走访村庄,获取第一手调查资料。他亲自设计了许多表格,记录了大量的调查数据,之后又立即对调查材料进行细致的整理分析,发现疑问则再回到群众中重新访问。他同时要求调查员分别深入各村,挨家挨户进行详尽的调查。这些调查资料充分呈现了农民的生产、生存状态,揭示了晋西北革命根据地农村经济的实质与走向。    在调查态度上,张闻天主张要“善于同群众接近……态度应不太庄严,使群众害怕;也不要油腔滑调,使群众看不起。待人和气、亲热、自然,是最主要的”。张闻天以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的工作态度开展调查,因此获得了对农村社会真实客观的认识。如5月25日,张闻天参加任家湾村公民选举大会,对大会上公民的表现,他在日记中写道:“1.上面来的三个人绝对包办,村干部完全处于群众地位,但他们偏说这就是民主。2.对被选的人不知道的多,有人提出举手赞成就算。3.女公民不参加讨论表决,另到旁边闲谈,也无人去注意她们。4.提本村公公打媳妇问题,无人发表意见。”调查团对晋西北兴县的调查持续5个月之久,于9月14日返回陕北。

    我说的芋头,是毛芋,也称芋艿。芋头贱,好种,落地就能生根。冬天,有人将家里没吃完的芋头随手丢到屋外的水沟边。开春,芋头就生根发芽了。发芽的芋头也不用管它,到了秋天,又能挖出不少的芋头来。    芋头亲水,多长在近水的田里。在江南的水乡,处处可以见到芋头。乡村冬闲,人们也不歇着,给水塘、水沟清淤,清出的淤泥就堆在塘边沟畔的埂上,也懒得再收拾,随手就种上了芋头。塘泥里长的芋头,一定是上好的芋头。    芋头叶子阔大,碧绿。夏天,我们下河塘洗澡,晒得难耐,摘一片荷叶顶在头上,却没人敢碰芋头叶子。芋头叶子上流出的汁液沾在皮肤上,容易过敏,沾上了,痒得难耐。夏天热时,要给芋头浇水。黄昏时,我们爬上塘埂,用长柄的大水瓢从塘里舀水,再猛力地往芋田里泼去,水打在芋头叶上,哗哗地响成一片,水落在干旱的地上滋滋有声,像是芋头在喝水。喝足了水,就不愁芋头长不好了。    吃芋头,最好是在冬夜。彼时,晚饭熟了,将芋头仔丢进灶里,用煮饭的热灰盖上,也不急,煨着。写完作业,玩得累了,瞌睡连连时,猛然想起灶里还煨着芋头呢。赶紧去将芋头掏出来,还热着呢!拍去芋头上的灰,剥掉芋头皮,露出雪白的芋肉来。咬一口,绵甜软糯,困意顿消。    煨芋头,最大限度地保留了芋头的原香。有原香的东西,都好。煨芋头,要选用小的芋仔,掂在手上分量轻,含水分少的,才好。用稻草火慢慢煨熟,味道香浓。大芋头则适合切片煮汤,汤呈微紫的颜色,浓稠爽滑,口感也颇佳。每年芋头上市时,我都要煮几回芋头汤喝。    芋头,也是林洪偏爱的食物之一,他在《山家清供》中两次写芋头,一是《土芝丹》,一是《酥黄独》。林洪在《酥黄独》中写了他的一个爱芋头的朋友:“雪夜,芋正熟,有仇芋曰:‘从简,载酒来扣门。’就供之。”下雪的夜里,芋头刚熟,爱吃芋头的朋友来了,他说,看到你的书信,就带着酒来敲门了。于是,也不用客气了,端上芋头来,两个人埋头就吃。林洪称这位酷嗜芋头的朋友为“仇芋”,非常有意思,一个人爱一种食物到了近于有仇的地步,可见其人之真之痴。其风度,简直有点魏晋遗风了。    正是林洪这位“仇芋”的朋友,说了芋头的另一种做法:将熟芋头切片,将榧子、杏仁研碎磨细,加酱和在一起,略敷面粉,用油煎至微黄。这种芋头淡黄如金,入口酥软,所以称之为“酥黄独”。仇芋还说了:“煮芋有数法,独酥黄独世罕得之。”好像这是他秘而不宣的独门秘笈一般,看样子,不是芋头吃得美了,他还不会轻易示人呢。    冬天,正是芋头最好的时候。寒冷冬夜,和喜欢芋头的朋友一起捧热芋而食,不亦快哉。